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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还能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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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当空。
夜里的大树像团灰蒙蒙的大胖子,随着风缓缓地摇摆身体,仿佛在招摇地告诉我:“你的白月光在我这里,快来看啊!”
如此近的距离,仰头便能看到骞尘师兄。
这么看着他,心间充斥的皆是无名的悸动。见一次动一次,一次比一次清晰,像是着了魔、中了毒,像是这一生的执念所求皆在他身一样。
我捂着心口,犯痴般地盯着他看。
他终于将眼神望向了我。眉头微蹙,浅色薄唇一张一合道:“师妹可是哪里不适?”
稍许前倾的胸膛,像是不小心透露出主人的担心,看到我摇头示意无碍后,又状似无意地调整了坐姿,欲盖弥彰。
广启山的大小别扭好几个,独独没有我和师父,非当地特产,该算得上是外来品了罢,。
这么想着倒是把自己给逗笑了,我满面笑意轻轻一跃,落在师兄旁,稳稳地坐下。
“师兄是想讲般炽师弟返家一事吗?”虽然我也想跳过其他,直接与师兄互诉衷情,但这个大别扭一定会害羞,于是我选择徐徐前进,迂回诱导。
师兄面色无常地瞥了一眼我与他间隔的距离,“此事有些复杂,估计这趟路会不太平。”
我现在有点纳闷,师兄到底满不满意这距离?需不需要不再挪近一点?
还是算了,我的白月光、大别扭,总是容易害羞。
说起来般炽师弟的家境确实有点复杂。
按师父的说法,他老爹继承了祖上的百年产业,以广纳武林豪杰为特色,不问出生,只要武功高就行,然后以发钱、安家、供职一条龙为优点留住人才。在江湖地位是有的,名声是响的,但是声望高不高、好不好师父却不曾提起,约莫是不好的。
由此我推测出,师弟家十有八九就是江湖上的邪教了。江湖邪教不多,能邪得称教的更是翎毛凤角,肯定是伤天害理之事做得最多的门派,据我所知,嗯,其实我一无所知。
我深深的怀疑,师父和师兄是在唬我。
江湖之于我,只是师父口中的故事、话本里的情节、师兄说他要去历练的地方。
对于现存门派之事我是知之甚少,他们与我交谈也是少之又少,总觉得与那江湖隔着十万八千里。而广启门也没有师父口中说的那般厉害,或许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师父占着山头带我们玩而已。
至于师弟家,我猜可能是某地的乡绅富豪罢了,长年招些农夫去耕种自家广袤无垠的土地,然后唬我说是纳天下高手。
机智如我,轻而易举的就看破了这些假象,却从未言明!
作为广启门的大师姐,这些隐忍与照看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当然是毫无保留的宠爱他们啊!
想了想肩上的重任,我伺机拍着骞尘师兄的背脊,宽慰道:“这有何难?不平之路,骞尘师兄定会铲平了去,且放心,我会帮骞尘师兄递铲子的。”
说完及时收手,张着大大的笑颜凑上前去卖巧。
骞尘师兄不知是被我的话,还是笑容给逗乐了。只见他垂眉浅笑地侧过脸,那眨着的眼睫,刷刷地扫动着我心弦,像是平静的湖面掉入了一片落叶,漾起了层层波纹。
这一幕让我有种说不出来的满足感。
似乎表不表衷情的、通不通心意的,都不重要了。
突然觉得说与不说都有没意义了,只要他能常常如此开怀就好。
我像是一口气将瓜吃了个够本似的,饱得愿意收起一直落在师兄身上的心思。
放眼四周,这才发现夜里美得不仅头顶那轮明月,还有浩瀚星辰,连夜里恼人的蛙鸣都觉得好听了不少。
索性盘起腿,拿出腰间的乌笛在手中把玩,心血来潮的问:“骞尘师兄,送完师弟回家,不如我带你去见我爹爹吧?”
见师兄久久未回话,我改了口,“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已经记不清家的样子了,不如骞尘师兄和景蓉师妹同我一道回去,帮我壮壮胆?”
说完,我便盯着骞尘师兄细细打量。
他面上无甚变化,一如往日般疏离有礼,只是破天荒的竟与我对视了!
哦豁,眼神的交换,使我狂热了。
平日里的机灵聪慧,在此时竟毫无用武之地,满心满眼就一个念头:把师兄的目光留得久一点!
骞尘师兄的眼神深邃迷惑,令人心神向往,细看之下还能发现一丝有别往日的邪性,待我一探究竟之时,他却先挪开了眼。
原来美人的眼神,落在身上是这种感觉啊!
那衷情还是要表的,心意还是要通的,毕竟骞尘师兄眼里有我,就能令人如此喜悦,那若是从他口中确认心中有我,岂不是人生都圆满了?
这么一想,我突然觉得人生有了新的盼头。
不能再局限于“虽然骞尘师兄不说,但我知道他衷情于自己就可以了”这种狭隘的情感里。
骞尘师兄别扭就好了,我不能跟着一起犯浑,要想办法让骞尘师兄承认自己的内心,把它说出来。
“罢了,骞尘师兄现在不回我,那就待日后再说。”我不以为意地说到,看到手中的乌笛,转眼一想,“骞尘师兄许久未听到嫣嫣的笛声了,待我为师兄奏上一曲。”
不容他回话,就开始吹笛奏乐了。
平日里奏笛只为了研习驯兽之术,大多是些不堪入耳的调子,般炽他们总嫌我毫无天赋,魔音害人。我心性成熟,从不去计较辩解,如今倒是要改一改骞尘师兄的印象了。
都怪我之前浪费了时间,早该借曲明意,估计我早与他私定终身了。
于是我端着浓浓情意,竭尽所能,吹了一曲记忆中好听又富含深意的曲子。
骞尘师兄起初有些防备,渐渐地意外之情显露于色,后来还打量起我来,这些都被我尽收眼底。
于是,我挑眉眨眼回应他的打量。
曲有长短,再动听的曲子也有终了之时。
过犹不及,我适时的结束了早该结束的奏乐。
清清嗓子,问:“骞尘师兄,好听吗?”
“好听。”
“骞尘师兄可知此曲唤何名吗?”
“还请师妹赐教。”
“此曲乃我小姨所教。小姨同我讲,她所住之地与世隔绝,族人性情自然是热情爽朗,不拘小节。此曲正是族内求爱之乐,名为‘你快点来娶我’。”
“.......。”
“骞尘师兄?你怎么不说话了?师兄,以后我常常吹给你听好不好?”
“.......。”
骞尘师兄虽然不说话,但我从他的双眼中看出了“不好”二字。
啧,怎么又开始害羞别扭了?
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再接再厉去感动他!
又过了两日,在师父的依依不舍中,我们终于下山了。
讲道理,我师父人好是好,就是太粘人了。
明明早就可以出发,愣是又被他拖了两天。一会儿说我行李没收拾妥当;一会儿又说我的药丸还未完成。直到被我说破药丸还有剩余,竟改口称是新研制的药丸,与之前不同!要不师兄一再安抚,我当时就想拎着包包带着般炽、景蓉下山了。
“就奇了怪了,我都不急,疏嫣师姐着急忙慌的作甚?”在山下寻得马车后,般炽一边归置行李,一边同我说话。
我安闲自在的领着景蓉蹲在一旁,看着不远处师兄马夫交谈,随意回到:“太监不急,皇帝急。”
“你!”
我头也不会的打断他的话,“般炽炽听我一句劝,别同我理论谁是太监,争不过!放弃吧,师弟。”
景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明眸皓齿,浅浅梨涡,笑容甜得让我挪开了放在骞尘师兄身上的心思。
骞尘师兄的脸是摸不到了,可是景蓉的脸还是能得手的。
趁其不备,下手!
可惜揉捏了不过两、三下,就被她逃脱,还满脸嫌弃地跑开。
嫌什么嫌?这不是有理由去师弟那儿了吗?
少女心,海底针,我只好继续深藏功与名了。
待师兄与马夫谈妥后,我们就出发了。
路途遥远,驾车出行都需半月多方可到,雇佣马夫诸多不便,骞尘师兄做主,他与般炽来轮流驾车。
骞尘师兄的本事我是放心的,只是般炽师弟就......。
算了算了,总是要放手让孩子成长的,不说,什么都不说了。
我只是默默把跌打损伤药放到易取之处。
倒是般炽接下来的表现出人意料,车架得有模有样。于是我毫不吝啬去夸赞他,须臾之间,他又羞得面红耳赤,青筋爆满手背了。
看来师姐的沉稳,他是半分都学不到了。
自下山那天起,日日碧空如洗,路途平坦,毫无波澜。时间就在我与般炽拌嘴,骞尘师兄、景蓉忍笑中度过,闲来无事,我便用乌笛吹些小曲来听,一洗前耻。
路虽远,却十分惬意,连骞尘师兄与般炽担心的“不太平”都没有发生的迹象,众人皆是轻松逍遥。
这就让我不禁有些疑问。我师弟的爹都重病在榻了,他怎么一点都不急着回去?还半点愁苦都没表露出来,明明刚回来的时候,神色还复杂着,怎么我陪他下山之后,这都变了呢?
难不成?
是因为?
我在他身边,宽了他的心?
待我询问后,发现是我想多了。
般炽师弟告诉我,他爹重病是假,患疾是真。叫他回去是想看看本事学得如何,好分家产,怕自己突然撂了挑子,家里的产业被旁支夺了去。虽然师弟本人不愿卷入争夺中,可家里的老娘和兄长想搏一搏,他也只好回去相助了。
这还不是乡绅土豪之流?
与那话本里的豪宅之争一模一样!
灵机一动,为了日后广启门的生计,我该谋划谋划师弟的归期了。
日子看似清闲称心,有谁能知晓我肩上的重担?
要悉心潜移默化师兄,让他早日同我表明心迹。
要待师弟夺得家产后,将他和家产平安的带回广启门。
还要撮合师弟与师妹,虽然俩人年纪小是小了点,但是感情得循序渐进地培养起来,半点岔子都不能有,免得徒生怨怼,虚度光阴。
更要哄得师父整日喜笑颜开,忘却一切烦恼忧愁。
作为广启门的大师姐,为门派的付出自当是义不容辞的。
虽说皆为费心劳神之事,且我还需故作无事,独自完成,可还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毫无畏惧的向前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