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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傍仙山 一 初入 一切故事的 ...

  •   天子脚下得城土,自然是热闹繁华。
      街边卖纸灯笼得大娘一声热情叫唤,引来了不少喜爱玩具得孩子们。
      宰相,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者。
      宰相府,自然也富丽堂皇。
      一对石狮伫立在大门口,俨然两位看门大将,大门及门柱皆由檀木所制,人一靠近便能闻到阵阵舒心的檀香。抬眼一瞧,大门上方横着一块铜匾,上面方正地写着几个楷书大字:宰相府,当朝皇帝 赵曕,亲笔。
      张景灏,字然也。张氏第二十九代天师。
      前几日,宰相上书皇帝,希望皇帝准假几日,一向身体健康的妻子前些日子不慎染上了风寒,这一病便卧床不起,郎中开的好几个方子都不管用,顺便请皇上许张天师进府为夫人祈福。
      今日,张天师奉皇上之命,携八名亲传弟子出阵为宰相府夫人祈福去病邪。
      宰相早已打开府门,在大门口候着。
      张天师缓步踏入府中,八名弟子呈两列紧随其后,阵势整齐严肃。
      “臣等恭候仙师,多谢仙师亲自前来。”
      宰相鞠躬作礼。
      “宰相大人多礼了,贫道一介老朽,还劳烦宰相大人等候多时了。”
      张天师一行人鞠躬回礼。
      “仙师果然道骨仙风!”
      宰相笑了几声,随后请张天师一行人进堂喝茶。
      宰相府的迎宾大堂明亮宽敞,乳白色大理石地面,檀木梁柱,桌子整齐地成四列,中间两列为主客位,旁侧两列为副客位,桌椅皆为红木所制。
      正对大门的家主之位,桌椅比客位稍大,由檀木所制。家主位后的墙上,挂着一副横向书法作品,胡桃木细边框,白色宣纸上苍劲有力地写着“清廉”二字。
      “劳烦仙师亲临寒舍为内人祈福,百某感激不尽。”
      “宰相大人客气了,且请大人先介绍目前夫人的情况。”
      宰相大人长叹一声。
      “这月天气一直晴朗,不知道怎的,内人染上风寒,有好些日子了,见了郎中,药也喝了,总不见好,而且愈发严重,前几日内人竟咳出少许血,百某实在无能,只好求皇上请仙师救急。”
      “请问夫人正在何处?”
      “内人正在后院卧床养病。”
      “不知贫道可否见见夫人?”
      “当然,百某这就随诸仙师一同前往。”
      后院有一座花园。
      青石板地面上整齐地摆放着两列芍药花盆栽,正值盛夏,粉嫩娇艳的芍药花争相盛放。
      后院正对的位置便是内堂。
      一行人到了内堂门口,宰相大人侧身作迎宾礼。
      “内人就在此处修养,诸位仙师请。”
      张天师示意众弟子自己先独身走进内堂探探情况。
      走进大门,内堂客厅墙上的《花开富贵》图十分抢眼,画下置一桌两椅,皆由红木所制。
      左右侧各有一门,一眼看去,左侧为卧室,右侧为书房。
      张天师在宰相的带领下走进左侧小门。
      屋里置一桃木牡丹浮雕床,一八仙檀木桌,四圆檀木凳。
      深紫的床帘下,躺着面色虚弱的宰相夫人。
      “熙蕊,仙师来了。”
      宰相走到床前,弯下腰对夫人轻声说。
      夫人醒了,她睁开无力的眼看着仙师。眼看仙师来了,她有些激动,试图起身行礼。
      “夫人不必多礼,您躺好便是。”
      “多谢仙师亲自前来。”
      夫人咳嗽几声。
      “我这身子不知怎的,原是不生病的,这次竟这般严重。”
      “贫道明白了,待贫道与弟子稍加准备后,即刻为夫人祈福。”
      夫人在后院修养,那布阵也应在后院。
      半晌,张天师与众弟子商量后,决定在后院花园里布阵作祈福仪式。
      八名弟子围成圈,张天师位于中心。众弟子拔剑高举,张天师在中央画符祈福。
      半个时辰过去,仪式结束。
      张天师向宰相告辞,宰相留人。
      “多谢仙师,臣无以报答,可否请仙师留下吃饭?”
      “贫道多谢宰相大人,只是贫道还有要事在身,还望宰相大人海涵。”
      “爹!”
      一位八九岁的小女孩从内堂后跑出来。
      “爹!我刚刚瞧见一只非常漂亮的鸟儿!”
      宰相蹲下身子,满脸笑容看着自己的小女儿。
      “你看到一只什么鸟儿了?”
      小女孩转过身,伸出右手,对着空中说了一句。
      “绿羽毛的漂亮鸟儿,快来呀!”
      突然,不远处的树上发出一阵动静,果真,有一只绿羽毛的鹦鹉飞到女孩手臂上。
      “爹,你看!”
      宰相笑了。
      “好,媚生乖,先去花园和鸟儿玩吧。”
      小女孩点点头,带着鸟儿转身跑开了。
      张天师被女孩的行为惊住了,他认为,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在傍仙山的几十年,他从未见过哪位弟子能有如此造化。
      一番思考过后,他做出了决定。
      “宰相大人,贫道有一事想求于宰相大人。”
      “仙师请讲,只要我百某能帮忙的,我百某定当尽心尽力。”
      张仙师抱拳作礼,请求借一步说话。
      “宰相大人的千金竟有通天地自然之天赋,贫道方才看见千金召来鸟儿,实为感叹。”
      “那孩子总是喜欢和小动物玩耍,这哪里算得上天赋呢?”宰相俯仰大笑起来。
      “宰相大人有所不知,据我张氏祖传秘册一说,召呼天地万物乃神灵天赋,那秘册上还记录了不少仙法修习之道,可惜一直以来我张氏历代先祖无人修得真传......”
      张景灏顿了顿,接着道:
      “宰相大人,千金既有如此天赋,想必天命不凡啊!”
      “仙师的意思是希望爱女修习真传?”
      “大人英明,贫道请求收大人千金为徒,不知大人可否考虑?”
      “可是媚生尚且只九岁,年龄未免也过小了,臣实在放心不下啊。”
      “傍仙山虽远不及宰相府荣华富贵,但贫道一定尽心竭力照顾千金。”张景灏鞠躬行礼,请求的语气十分急切。
      宰相思考一阵,回复张景灏道:
      “此事过于匆忙,仙师可否容许臣深思熟虑后再做决定,此事事关爱女一生,臣不得不谨慎。”他也向张景灏回礼,继续道。
      “臣定会与夫人三思此事,若是一切妥当,臣再亲自送爱女前往傍仙山。”
      张天师告辞的那晚,宰相府一夜未熄灯。
      “媚生尚且才九岁,她一人孤身在外如何能照顾好自己?”宰相夫人一面拭泪,一面道,“况且皇上早已与你定好媚生的婚事,再过几年她便要入府成太子妃了,如此,她怎能随意出阁?”
      “这一点也正是我担心的,但我所想之处是媚生的将来,太子妃将来是一宫之主,深宫中宫斗残酷,即便是后位也可能处于危险的深渊之中......”宰相坐到夫人身边为她拭泪。
      “我只是想着,若是媚生真如仙师所说,修习真传后亦可防身,你我也可更放心将她送入府中,不是吗?”
      “可是她年龄这样小,一个人如何照顾好自己啊......”
      这夜里,宰相府一夜未眠。

      傍仙山是个隐匿之地,位于天成山脉的最后一段。
      山上百花甚繁,远远眺去,山间一片五颜六色。正值旺春,万木苏醒,百草丰茂。一片繁花似锦之间,能见着几座白墙青瓦的中小型建筑。
      一路上,百媚生从马车车窗探出头来,望着这个陌生又美丽的世界,激动无比。
      马车只能驶到傍仙山角下,到了与父母告别的时候了。
      百媚生与母亲宰相夫人一同下了车,一想到要与母亲暂时分别了,她突然转过身抱着母亲大哭了起来。
      “媚生,娘从未期望过你能成为天师,修得一身正法,娘只希望你能平安健康、健康快乐地长大。”
      母亲说着也落泪了,她将怀里心爱的女儿抱得更紧。
      “媚生,娘想了很久,若是你真如仙师所言,能修得正法,将来亦可防身之用,爹娘也不必担心你在宫里遭小人算计了。”
      “娘......”
      百媚生与母亲紧紧抱在一起抽泣着。
      “娘希望你明白,娘送你来,不是娘狠心不疼你,娘怀你的时候做了个奇怪的梦,娘梦到你手里拿着一把白底蓝莲花纹的剑在空中飞舞,娘心里想着,这也许是你的天命,我女儿媚生或许真是天选之人。”
      抱哭的母女两全然未注意到站在身旁前来迎接百媚生的年轻男女。男子身着青衫长袍,袖口绣着一圈八卦图纹,女子则着青衫宽袖对襟长裙。
      女子迎上来,笑着对母女两说。
      “傍仙山虽不比宰相府荣华富贵,但山上风景秀丽,确是修身养性的宝地。”
      母女两一齐望向她,她接着行礼自我介绍。
      “张氏弟子张景灏长女张予熙见过夫人千金,这位是家弟张义澈。”
      宰相夫人一把握住了张予熙的双手。
      “媚生她还小,拜托二位一定替我好好照顾她。”
      “夫人放心,我定与家弟一同好好照顾千金。”
      宰相夫人又弯下身子抱住百媚生,伸手为她轻轻拭泪。
      “媚生,娘回去了,你要记住娘的话,平安健康、幸福快乐地长大。”
      百媚生点点头。
      “媚生记住了。”
      眼泪止住了,但声音仍抽噎着。
      宰相夫人缓缓松了手,一狠心上了马车,不敢再回头。
      马车渐渐驶远了,在远处的山角穿梭着,直至消失在百媚生的视线里。
      眼睁睁看着母亲离去,她再次大哭起来。
      “媚生不哭了好不好?”
      张予熙蹲下身子为百媚生拭泪,并告诉她今后可以称呼自己为“师姐”。
      张义澈也蹲下身子。
      “那我就是媚生的师兄。”
      “还有一位师兄,你等下上山了就能见着他,他平日里素来苦心练功,今日也未得空闲与我们一同下山来接你。”
      百媚生像是对这位未到场的师兄充满了好奇,注意力转移了,自然也不哭了。
      “太好了,媚生不哭了,那我们一起上山,先把媚生安顿好吧。”
      张予熙抱起媚生,三人一同上了山。
      一条曲径通向山顶,路上有盛开的木芙蓉点缀着。
      “花......漂亮的花.......”
      百媚生看上了路边的木芙蓉,她瞪大眸子指着一处。
      张予熙懂了百媚生的心思,摘下一朵木芙蓉轻轻别在百媚生的小辫子上。
      走到路的尽头,一块石碑伫立眼前,上面刻着“张氏傍仙山”几个隶书大红
      字。
      一入门,便是青石板铺面的大坪,大坪左斜方立着石碑,上面“勤练”二字格外醒目。
      “这里是勤练堂,是咱们平日里练功修习之处,师父严厉,今后媚生可要努力啊。”
      勤练堂正前方是冥思厅,宽敞亮堂的大厅里整齐地置三十余张小桌,每行每列各为六,共三十六,这便是当今傍仙山所有弟子之和。
      “冥思厅是师父教咱们读书写字、习文通礼之处,傍仙山大大小小的集会也在这里召开。”
      冥思厅左右各有一门,三人顺路从右门穿过。
      小池塘的水清澈见底,被稍大的石子隔成一块块,有些区域漂浮着睡莲,有些区域游着锦鲤。
      三人走过横于池塘中间的小木桥,再次穿过一道门。
      “这里是后院,是咱们饮食起居之处。”
      中央有一颗高大的梧桐树,像是后院的守护者,威严地矗立在后院中心。房子之间紧挨着,三面成围,唯右上角有一处空隙。
      “师父住在正前方的安室,左厢房是你的师兄们,右厢房是师姐们。”
      “如今一共十二间屋子,右下角那间是厨房,其余每间屋子住四人,但师父特意嘱咐过,媚生需要特别照顾,所以媚生一个人住一间。”
      “师姐想着,媚生还小,你三师兄只大你两岁,平日里也该更好照应,他就住隔壁那间。”
      推开门,眼前是一张圆桌配四张方椅,桌上壶杯齐全。
      “师姐已经把屋子收拾好了,媚生看看合不合意?”
      张予熙放下百媚生,让她自己瞧瞧这屋子。
      百媚生往屋子里走。
      一床,一柜,一椅,一桌,一镜,一匣。
      干净整洁,应有尽有。
      百媚生回过头,向师姐笑着点点头。
      “媚生喜欢就好。”
      张予熙也笑着摸摸百媚生的头。
      “师姐再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你三师兄此时应该也在。”
      张予熙牵着百媚生,同张义澈一起穿过右上角的空隙。那空隙走近一瞧,竟能过人,也当做一道门罢。
      门一过,眼前一亮。
      阳春三月,万桃笑颜,落英缤纷。
      一阵挥剑声传来,只见桃下一尚小的身影在地面起舞。
      “义澄!”
      张予熙远远叫了他的名,身影停了下来。
      “姐。”
      远处的身影也回应了一句,向这边走来。
      眉间舒展,细长的眸子眼神温柔,鼻梁高挺,嘴唇细薄。
      “这位是你的师妹,百凌雪,媚生。”
      张予熙又弯下身子。
      “媚生,这位就是三师兄,张义澄。”
      “义澄,媚生只小你两岁,现住你隔壁,今后媚生就由你来照顾了。”
      “师......师兄。”
      百媚生预备行礼,义澄止住她。
      “媚生,今后你我情同兄妹,凡事不必多礼。”
      “如此,便是最好不过了。”
      张予熙与张义澈一同笑了。
      已是夜深,兄弟子皆睡去。
      百媚生的屋子还亮着,她仍未眠。
      她自小怕黑,在府里的日子,每夜都有母亲的陪伴与安眠笛。
      一人独眠,这还是头回。
      她尝试安慰自己,一定要勇敢,要坚强。
      躺在床上,蜷缩在被子里,翻来覆去,难以成眠。
      也许是夜太黑,桌上的灯芯显得格外弱,光线昏暗地随意洒在地面,但却照不进她的床帘。
      眼泪终究留不住,夺眶而出。
      她思来想去,决定下床提灯去隔壁找师兄。
      夜深人静,张义澄的房门突然被微弱的力气敲响。
      他睡眼惺忪的起身打开房门,看到脸上挂着泪珠的师妹,有些惊讶。
      “媚生,你怎么了?”
      他赶紧用衣袖给师妹拭泪。
      “师兄,我......我怕......”
      “师兄在这里,你还怕什么?”
      “师兄,我怕黑......”
      “那我先陪你,你睡着了我再睡。”
      张义澄牵着百媚生回但她的房间。
      看着百媚生爬上床,张义澄在方椅上坐下。
      空气安静良久后,百媚生突然开口。
      “每晚娘都在我床前给我吹笛,我一听到笛声,很快就睡着了。”
      “那我试试这个吧。”
      张义澄关上房门,走到百媚生床前,从袖口掏出一只鸟儿外型的小陶笛。
      “夜深了,我小点儿声。”
      百媚生听着笛音,心里放松了许多,她轻轻闭上眼,思绪缓缓安静了。床前的陪伴与笛声,宛若母亲在身边。
      温柔,安心。
      陶笛声清脆,并不如竹笛悠扬。
      但百媚生知道,今夜一定好梦如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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