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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对角巷的雨、翻倒巷的影 玛丽· ...


  •   玛丽·卡森的视角:
      玛丽·卡森把帆布包的带子往上提了提,试图挡住一点斜吹进来的雨丝。她刚从“文人居”羽毛笔店出来,手里紧紧攥着刚领到的、微薄的周薪。深秋的对角巷被灰蒙蒙的雨幕笼罩,青石板路湿滑反光,行人匆匆,五颜六色的店铺招牌在雨中晕染开来。
      她快步走向街角那家总是飘出温暖甜香的面包店——“滋滋蜜蜂公爵”的分店之一。每周发薪日,她允许自己买一个最小的糖霜柠檬蛋糕,这是孤儿院时期就埋下的、关于“甜”和“奖励”的微小执念。橱窗里,金黄的蛋糕在暖光下诱人极了。
      就在她伸手推门的瞬间,面包店的门从里面被猛地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几乎是冲了出来,带着一阵风,差点撞到她。那人穿着一件看起来价格不菲但被雨淋得半湿的黑色旅行斗篷,兜帽掀在脑后,露出凌乱微卷的黑发和一张轮廓分明、带着明显烦躁的侧脸。他手里抓着一个被粗暴塞满了糖浆馅饼和巧克力蛙的纸袋,另一只手正烦躁地扒拉着头发,灰眼睛扫过湿漉漉的街道,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是西里斯·布莱克。玛丽·卡森认得他。或者说,在对角巷打工的这几个月,她很难不注意到他。他太显眼了,和周围那些穿着规整长袍、步履沉稳的巫师格格不入。他总是独来独往,脚步很快,眉头时常皱着,但那双灰眼睛偶尔掠过橱窗或人群时,会闪过一丝极快、极亮的、类似桀骜或孤独的光芒。有几次,她在“文人居”擦拭橱窗时,看到他靠在斜对面的“蹦跳嬉闹魔法笑话商店”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乔治和弗雷德·韦斯莱把一群新生吓得哇哇乱叫,嘴角却会勾起一个转瞬即逝的、近乎温柔的弧度。还有一次,雨下得很大,她看到他站在“福洛林·福斯科冰淇淋店”的屋檐下,没有进去,只是望着雨幕发呆,侧脸的线条在阴郁的天光下,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她从未和他说过话。他们属于两个世界。她是麻瓜出身,在孤儿院长大,靠着微薄的薪水和对魔法世界小心翼翼的向往,在这里勉强立足。而他,布莱克家族的最后一人(至少传言如此),曾经的战争英雄,现在的……神秘独行客。他们之间隔着血统、出身、经历和整个社会的目光。
      此刻,西里斯显然没注意到差点被他撞到的、这个穿着旧袍子、低着头、毫不起眼的女孩。他的目光掠过她,看向街道另一头,那里似乎有几个穿着魔法部制服的人正在巡视。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把纸袋往怀里一塞,拉上兜帽,转身快步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狭窄、更阴暗的小巷——那是通往翻倒巷的岔路。
      玛丽·卡森站在原地,面包店的门在她面前晃了晃,带出里面温暖的甜香。她看着西里斯消失在小巷的阴影里,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刚才那一瞥,她似乎看到他灰眼睛里除了烦躁,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疲惫?甚至是孤独?
      她摇摇头,甩掉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推门走进面包店,甜腻温暖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她买到了最后一个糖霜柠檬蛋糕,小心地包好,放进帆布包。
      走出面包店时,雨似乎小了些。她犹豫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条西里斯消失的阴暗小巷。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过去。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壁高耸,遮住了大部分天光,地上污水横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劣质魔药材料的气息。这里和对角巷的光鲜亮丽仿佛是世界的两面。她贴着墙根,慢慢往前走,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进来。
      走了大概几十米,在一个堆满破旧木箱的拐角,她听到了压低的说话声。
      “……我说了,最近风头紧,傲罗办公室那群家伙像嗅嗅一样到处乱钻!你要的东西,得加价,而且得等。”一个沙哑难听的声音。
      “等不了。”是西里斯的声音,比平时更冷,更硬,“老价钱,加倍。今天就要。”
      “布莱克,你这是在为难我……”
      “要么交易,要么我找别人。你知道我能找到。”西里斯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玛丽·卡森屏住呼吸,悄悄从木箱缝隙间望过去。西里斯背对着她,站在一个戴着兜帽、看不清面目的巫师面前。那个巫师手里拿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小盒子。西里斯递过去一个鼓囊囊的钱袋,同时接过了盒子。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似乎是一小瓶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液体。他迅速合上盒子,塞进怀里。
      “记住,你没见过我。”西里斯冷冷地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那个兜帽巫师忽然阴恻恻地笑了:“听说你在找一些……关于过去战争里,某些‘失踪’物品的记录?尤其是和黑魔法防御相关的?”
      西里斯的脚步顿住了,背影瞬间绷紧。“你知道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危险的意味。
      “我知道的,可能比你想象的多一点……比如,某个在魔法部神秘事务司工作过的女巫,在战争后期曾经保管过一批敏感的研究笔记,后来她失踪了,笔记也不见了……”兜帽巫师慢悠悠地说,“如果你对那个感兴趣,价格嘛……”
      玛丽·卡森的心脏猛地一缩。神秘事务司?失踪的女巫?这些词汇离她太遥远,却又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不安的吸引力。她自己的过去一片空白,像一张被雨水浸透的羊皮纸,模糊不清。任何关于“过去”和“失踪”的线索,都会让她下意识地竖起耳朵。
      西里斯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面对着那个兜帽巫师。玛丽·卡森能看到他小半张侧脸,线条紧绷,灰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得像刀子。
      “说。”他只吐出一个字。
      兜帽巫师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说了些什么。距离太远,玛丽·卡森听不清。但她看到西里斯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魔杖的手(他一直握着,只是藏在斗篷下)指节泛白。
      “……地点在哪儿?”西里斯问。
      兜帽巫师报了一个名字,听起来像是苏格兰某个偏僻的地方。
      西里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付钱,只是深深地看了那个巫师一眼,那眼神让即使隔着一段距离的玛丽·卡森都感到一阵寒意。然后,他再次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巷子更深处走去,很快消失在拐角。
      兜帽巫师低声咒骂了一句,也迅速离开了。
      狭窄的巷子里,只剩下玛丽·卡森一个人,躲在破木箱后面,心跳如鼓。她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西里斯·布莱克在寻找一些危险的、与过去战争相关的物品,甚至可能涉及一个失踪的女巫和她的研究笔记。而他刚才的眼神……那么专注,那么急切,甚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忽然想起,在“文人居”听到的零星八卦:有人说西里斯·布莱克战后变得古怪,沉迷于收集各种危险的魔法物品;有人说他是在为自己战争中的某些“失误”赎罪;也有人说,他只是在寻找某种能“填补空虚”的东西。
      哪一种是真的?或者,都有?
      雨又渐渐大了起来,冰冷的雨滴穿过巷子上方的缝隙,打在她的脸上。她打了个寒颤,从木箱后走出来。怀里的糖霜柠檬蛋糕,似乎也没那么诱人了。
      她沿着原路返回,重新走进对角巷明亮(尽管下雨)的主街。人群依旧,雨声淅沥。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条阴暗的小巷入口,那里空空如也,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但那个消失在雨幕深处的、孤独而决绝的背影,却清晰地印在了脑海里。
      他们一个在明亮喧嚣的对角巷,买着微不足道的甜点,计算着微薄的薪水。
      一个在阴暗危险的翻倒巷,进行着不可告人的交易,追寻着沉重的过去。
      两条线,在雨中的面包店门口,短暂地、几乎相撞地交错了一瞬。
      然后,一个向左,走进温暖和甜香。
      一个向右,没入阴影和未知。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青石板路,也冲刷着所有来不及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无声的悸动和注定错过的轨迹。
      玛丽·卡森握紧了帆布包的带子,低下头,快步融入了对角巷的人群中。
      糖霜柠檬蛋糕在包里,慢慢变冷。
      西里斯·布莱克的视角:
      西里斯·布莱克把兜帽拉得更低了些,快步穿过翻倒巷污浊的阴影。怀里那个装着“记忆溯流剂”的盒子硌着肋骨,冰凉,却带着一种病态的诱惑力。这玩意儿危险,不稳定,魔法部明令禁止,但他需要它。需要那些被时间或魔法刻意模糊的碎片,需要拼凑出某些真相——关于雷古勒斯真正的结局,关于克利切那些破碎低语中隐藏的线索,关于他自己战后始终无法安放的、名为“幸存者愧疚”的幽灵。
      刚才那个老鼠一样的中间人提到了“神秘事务司”和“失踪的女巫”。战争后期,一些敏感的研究记录……苏格兰的某个偏僻角落。线索模糊得像风中蛛丝,但足以让他心脏某处尖锐地刺痛一下。战争吞噬了太多人和秘密,每一个未解的失踪案背后,都可能藏着另一段被遗忘的牺牲或悲剧。他需要知道,哪怕只是为了让自己内心的某个角落,能稍微安宁一点。
      他甩甩头,试图把那个名字带来的、莫名的烦躁压下去。当务之急是把手里的药剂安全送回格里莫广场12号那个被他改造成临时实验室的地下室。他拐出小巷,重新踏入对角巷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主街。喧嚣和色彩瞬间涌来,让他有些不适应。他讨厌这种热闹,显得他更加格格不入。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街对面——“文人居”羽毛笔店的橱窗。玻璃后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擦拭柜台。
      是她。那个在“文人居”打工的女孩。麻瓜出身,大概。总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深棕色的头发通常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清晰但过于苍白的侧脸。她干活很认真,动作轻而稳,几乎不发出声音,像店里一个安静的背景。他注意过她几次,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身上有种……过于沉寂的气质。不是怯懦,是一种深植于骨的、对周遭一切的疏离和接受。就像对角巷的阳光永远照不到她站的那个角落。
      有一次,他看到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巫在店里大声挑剔羽毛笔,语气刻薄。她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从柜台下拿出另一盒,用平稳无波的声音介绍,仿佛那些挑剔不存在。女巫们最终讪讪地买了点东西离开。她继续擦拭柜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幻影。那一刻,他莫名地想起阿兹卡班那些最绝望的日子里,自己是如何用麻木来对抗摄魂怪的——把所有的感觉都封存起来,直到自己都相信它们不存在了。
      还有一次,雨下得很大,他站在冰淇淋店门口躲雨,无意中瞥见她从“文人居”下班出来。她没有伞,只是把帆布包顶在头上,快步走进雨里。单薄的背影很快被雨幕吞没。他当时手指动了动,几乎要抽出魔杖施一个防水防湿,但最终没有。他有什么资格?一个自身难保、名声狼藉的前战争英雄,去关心一个陌生的、麻瓜出身的打工女孩?可笑。
      此刻,她正好抬起头,似乎是在整理橱窗里的陈列品。目光无意间掠过街道,与他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极其偶然地交汇了一瞬。
      西里斯立刻移开了目光,心里暗骂自己。看什么看。他拉紧兜帽,加快脚步,朝着“滋滋蜜蜂公爵”面包店走去——他需要买点高糖分的东西,缓解一下使用危险魔药后可能带来的精神萎靡,或者,只是填补某种空洞。
      推开面包店的门,甜腻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有些窒息。他粗暴地抓了几个糖浆馅饼和巧克力蛙,塞进纸袋,付钱时动作都有些急躁。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回到他那阴冷、安静、充满危险药剂和旧日阴影的地下室去。
      推开店门冲出去时,差点撞到一个人。他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旧袍子颜色和深棕色头发。是她。那个“文人居”的女孩。她似乎正要进来买什么,被他这么一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西里斯脚步顿了一下,几乎要脱口而出“抱歉”,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什么?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而且,他那副匆忙、烦躁、刚从翻倒巷出来的样子,大概只会吓到她。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紧兜帽,更紧地抱住怀里的纸袋和那个危险的盒子,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拐进了旁边那条通往翻倒巷的阴暗小巷。
      走进巷子阴影的瞬间,他忍不住回头,用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面包店门口。
      她还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雨丝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她的身影在对角巷明亮的背景和面包店暖黄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单薄,也……格外清晰。
      就那么一眼。
      然后,他强迫自己转回头,大步走进翻倒巷更深的黑暗和污浊里。
      和中间人的交易过程紧绷而充满算计。对方提到“神秘事务司”和“失踪的女巫”时,他确实有一瞬间的失神。那个词汇,和面包店门口那个安静、苍白、带着疏离感的女孩身影,诡异地重叠了一瞬。荒谬。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那些失踪案涉及的是巫师,是战争的核心机密。而那个女孩,看起来那么……普通,那么远离那些黑暗的漩涡。只是巧合的联想罢了。
      但那个念头,像一根细刺,扎了一下,又迅速被更紧迫的交易细节和危险药剂带来的冰冷触感掩盖。
      拿到线索(苏格兰,某个偏僻地点),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走过那个堆满破木箱的拐角时,他似乎感觉到一道极细微的视线。不是中间人那种贪婪或警惕的目光,而是……更轻,更安静,带着一点好奇和……担忧?
      他猛地停下脚步,灰眼睛锐利地扫过木箱堆的阴影。那里空无一人,只有污水缓缓流淌。
      幻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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