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黛辞卿》某日封笔

1、她的白裙 再相逢物是

　　新娘穿着凤冠霞帔端坐在镜前，层层叠叠的绣花并流苏点缀着她的锁骨，衣袖，腰肢，裙摆，不似往日清冷，却添了一份常人难以企及的精致华贵。
　　新娘身侧，跪坐着一眉眼相似，年纪约莫比新娘稍大些的女子，正为她梳妆。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她眼角眉梢都溢出笑意，一边欣赏新娘子精致的妆容，一边手握一把小小的龙凤雕纹楠木梳，缓慢小心地将妹妹厚密乌黑的长发一点点篦通。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她的声音轻而柔，听来有长者对小辈的疼爱，又有着来自同龄人的艳羡。灵巧纤细的手从新娘散开的头发里左右各挑出一束，一缕一缕纠缠在一起，辫成一个复杂的发髻。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她声音随着动作慢慢低了下来，仔细听来已有几分沙哑伤感。指尖滑过妆镜上拜访的各类凤钗珠簪，挑出几支轻轻插上新娘的发，再细细端详，微调了几个发饰的位置。又看了很久，最后才朝新娘点了点头。
　　“真没想到，我们家最小的清平，竟然要第一个嫁人。”那女子只是说了这一句，便有些哽咽，眼睛也有些模糊，看着眼前的女孩子，竟想起来了她哥哥她母亲自己这岁数时的模样，岁月一去不归之感顿生。
　　旁边整理捧花藏着婚鞋的伴娘偷瞄林家两姐妹很多次了，正在心里欣赏琢磨着林家姐妹的美。本以为，林清平的儒雅清高气质配这份容颜才合适，此刻看着林清黛，总算明白以前清平总说自己全家最平凡是何意了。这女子一身胭脂红蜀锦海棠花纹样礼服，胸前简单而正式，背后却拉下深v，用细而密的系带束缚，勒出纤细腰身，将天鹅颈蝴蝶骨与恰到好处的背肌曲线若隐若现，裙摆前短后长，自左侧分开，静立时只露白皙纤细的右脚腕，走时摇曳生姿，将露不露的白嫩小腿，惹人忍不住侧目观之。妩媚与端庄之间，她拿捏地极好，左一分则妖，右一分则素。林清黛的模样，倒是很像自己大学时迷过的一个上世纪霓虹国歌姬，叫…诶叫什么来着
　　这样美的扮相，哭花了多可惜。小姑娘此时一听见话头不对，连忙笑着过来打岔，生怕这对堂姐妹说些伤感话哭花了妆耽误了好时候。
　　“清黛姐姐是做什么的手真的好巧，刚刚化妆师堵车我还在担心呢，这下啊我看他就算来了也不能让他破坏姐姐的作品了。”
　　“我是外科医生，平时也喜欢打扮，没想到今天就用上了。”林清黛偏了偏头，温柔笑道，“你发上的流苏很精巧，我刚进来一眼看见就喜欢。”
　　闻言，小姑娘一脸害羞，连忙接话道，“姐姐的琉璃花也好看，是海棠吗？”。
　　说着小心翼翼看向林清黛，她羡慕极了那头漂亮的长卷发，虽然此刻松松地挽在左肩边，衬着鬓边那朵玻璃似的红海棠，在灯光下翻着光，她却能想象出当它们散落下来后的样子，长发绾君心，如是而已。
　　“我这是自己买的，可比不上你这个有男朋友的心意。”林清黛笑着打趣。
　　小姑娘脸更红了几分，也没来得及想对方从何而知流苏来历，只是不好意思地补充道：“很快就是老公了。”

　　门外突然吵闹起来，估摸是新郎来接人了，林清黛在几个兴奋过头小姑娘簇拥下到了门边，明媚笑脸却在看到来人的一刹那间僵住，早就想好的话一瞬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而那人的的面部表情，也在与她对视的第一瞬间扭曲。
　　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他呢？
　　但仔细想想其实很正常，清平的丈夫是一心一意演戏的演员，他是投身音乐的全能制作人，这样两个品行相似的人，私下里有交集很正常，没有人提前告知她这件事，或许只是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没有必要。
　　往事沉寂多年，早已不再有重提的必要。一脸委屈或是欣喜都不免尴尬，她便收拾起情绪，绽开了自己平时初见病人的招牌的笑容，任谁看都挑不出错来。
　　她准备的问题不难，要全部答对却也不容易。她写下那些句子的时候，觉得只要答对个六成，她便可以放心地把自己看大的小姑娘嫁出去。可结果出乎她的意料，从年少时最喜欢的食物到近日最烦心的经历，新郎官对答如流。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电脑一向保密安全性极好，她几乎要怀疑，梁晨是事先知道的。林清黛终于放心，决定放他们进去。
　　她们那儿的习俗是进门前伴郎要给伴娘事先备好红包，可这时本来捧着一摞红包的杭之渊却突然把它们塞进了旁边一个人手上，一句话没说，转身匆匆离开。
　　气氛有些尴尬，所幸有几个活泼爱闹的，三两句插科打诨，大家权当没出现过杭之渊这一场，顺顺当当地将新娘子接了出去。

　　杭之渊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独来独往，随心所欲，纵然是重大场合举止失礼，众人也觉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因此，他莫名其妙起来，大家反而觉得正常，只有梁晨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两声。
　　等到忙完了正事新郎得了空，梁辰将手搭在了杭之渊肩上，状似无意地问：“怎么啊，这么多年，还放不下呀 ”
　　杭之渊有些轻蔑地冷笑了两声，朝一个方向点点下巴：“妖精。”
　　梁辰顺着杭之渊一直盯着的方向看过去，便见到林清黛斜坐在圆桌边。
　　她一只手搭上椅背，另一只手托着酒杯，那样的姿势刚好将后背曲线暴露在众人眼前，卷发自一边垂下半遮半掩，反而更有几分欲遮还迎的味道。看脸色有些微醺，泛着红的脸颊与红裙映衬，使得露出的大片雪白肌肤更加诱人。
　　有一个陌生男人停在她面前请她跳舞，她毫不犹豫将手放在对方手掌中。舞池里身姿翩翩，她长长的卷发随着每一次转身飞起又落下，最后缠在她的腰上和手臂上。
　　杭之渊盯着这一幕，感到眼前人实在是熟悉又陌生。
　　他一向明白她的好看，早在她不施粉黛，还总是喜欢把自己藏在人群深处的时候。上大学的那几年里，几乎所有女生都学会了化妆，爱上了用各种衣物饰品装点自己的青春美貌，林清黛几乎是其中的一个意外。医学生课业重没空玩耍，她则是医学生里的医学生，好像把除了课的一切都抛在了脑后。她有时会穿一条白色衬衫裙，但更多的时候其实短袖衬衫毛衣配上一条可穿一年四季的浅蓝牛仔裤。大学的她清纯可人，逗她笑的时候总躲着人的目光，眉眼弯弯，脸颊粉红，左嘴角有一个很深的酒窝。多年来他或喜或悲的情歌里里，女主角一直是那个穿着白裙的长发姑娘。
　　而现在呢，色彩的浓郁暗示着陌生人这她的大胆热烈，一颦一笑轻轻松松地抓住人群的眼球。这个大美人身上，哪里有他的小姑娘的半分影子。
　　梁辰不是看不出杭之渊眼中的火气，却丝毫不介意地火上浇油道：“没关系，这场面也持续不了多久，听说呀，很快就有法海收妖了。”
　　杭之渊没动，梁辰却能清楚明白地感受到，杭之渊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已经转移过来，仍旧不紧不慢，用毫不在乎的语气说道:“我媳妇儿说，林清黛要订婚了。那男的好像是他原来医院的院长儿子，已经带回林家让家长见过面了，没什么意见，估计婚礼也要近了。”
　　如愿看到杭之渊五官整个扭曲后，梁辰开怀一笑，拍拍他的肩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文，错别字请及时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