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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再次见到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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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徐承歌,距离那件事发生已是两月有余。
两月多没回家的我接到老成同志的电话,说母亲上课时不小心在讲台上崴了脚,现在走也不能走站也不能站,脚脖子肿的跟个面包似的,叫我开车回来带她拍个片子。
我火急火燎地请了半天假,又火急火燎地收拾东西跑出单位,开车回到那个两个多月没有踏足的家。
一开门,老成口中光荣负伤的母亲同志身姿矫健地在厨房忙上忙下,看到我回来,连忙向书房大喊:“老成!快出来!谣谣回来了!”
老成同志连忙从书房走出来,鼻梁上新配的老花镜都没来得及摘。
“你说的,脚崴了?”我眯眼看着一脸不知是喜色还是忧色的父亲,向厨房偏了偏头。
“上课的时候一不小心在讲台上磕了一下……”
“走也不能走,站也不能站?”
“唉,这不是看你这么久不回来没办法嘛。”老成同志摘下老花镜,右手揉着太阳穴,作头痛状。
看着父亲脸上新增的褶子,我一下子就心软了。
我随手把提包搁在一旁的沙发上,找到我平时觉得舒适的那块坐垫坐下。
“我不是说了最近接了个大项目忙吗,等忙完这一阵就好了。”
“去你家给你打扫个卫生你都不让……”
我无奈道:“我家挺干净的,收拾的特别好,完全不需要您操心,真的。”
“小徐去给你收拾的?”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似乎是看到我的脸唰地黑了下去,老成小心翼翼地向对门的方向使了个眼色,悄悄向我做口型:“吵架了?”
“没有。”我懒洋洋地回答。
老成原本舒展的脸一下又皱在了一起:“唉呀,原本以为你们从小青梅竹马有戏的,结果没想到呀没想到,居然是郎无情妾无意,我女儿要学历有学历要工作有工作要相貌有相貌,究竟是哪点不好?”
老成这机关枪似的一连串吹捧快把我绕晕了,我心不在焉地接上:“哪儿都不好”。
其实用“青梅竹马”来形容我和徐承歌二十九年的孽缘还不够贴切,“指腹为婚”一词更为合适。
老成同志和隔壁老徐同志不仅是同事,而且是高中校友,虽然一个数学院一个中文系相差的十万八千里,这并不影响二人跨领域的友谊,于是便相约定了娃娃亲,虽然现在看来是开玩笑的。
而老徐同志的宝贝儿子——徐承歌,比我小整整十天。我刚好是圣诞节的生日,而他则是一月五号,所以以前我总是调侃他比我小了一年。
大概是家里基因不错,我们两个都上学早,有幸住一栋楼,上一个学校,在一个年级,却无幸分到一个班,从幼儿园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和徐承歌同班过了。
不过也幸好没有和他同班过,我悻悻想。
说来,妈妈做的菜的确是好久没吃过了,我对妈妈的负伤表示了慰问,又对着她的手艺吹捧了一阵,确保她心情还不错,我不会有边吃饭边被训话的可能,才开始放心地大快朵颐。
就在这时,噩梦一样的声音响起了。
学校的家属院建的早,都是上个世纪建的那种六层高一梯两户的小居民楼,隔音并不好。
而透过厚重的木门,我听见楼道里传来的熟悉的脚步声,不轻不沉,连贯而匀称地用前脚掌着地,被我多次嘲笑过挡路的,属于徐承歌的上楼方式。
连着上了最后的九级楼梯之后,是熟悉的敲门声。我闭着眼睛都能想到徐承歌的左手中指的第二个关节是如何扣响在老式红漆木门上,依旧是不轻不重,间隔匀称的三下。
有时候我真的都怀疑我们是不是被彼此的父母交换过,明显他比我更像是数学老师的孩子。
我也无心慢慢享用我的午餐,陪着父母多少吃了些,聊了聊他们在学校里的事,听他们吐槽现在的大学生,吐槽新来的讲师,吐槽系领导、吐槽校长……有时我真不知道他们哪来那么多吐槽对象。
我估摸着徐承歌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来,遂解除了警报,勤快地收拾了桌子洗完了碗筷。
一切收拾完成,恰逢中央一套黄金档电视剧的主题曲响起。想着今天手头上几个报表得完善完善,我便打算告辞。
一边应付着父母对我急匆匆就要走的埋怨,我一边拉开了沉重的木门。
刚迈出第一步,我就楞在了原地。
只见对面门前,徐承歌用一只胳膊肘随意地支撑着重心,倚着门框,低着头不知在手机上浏览什么。听到这边的声响抬起头,正好和我的视线撞在一起。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两个月不见,他似乎更见沧桑了,本来一张白生生的脸,现在两个黑眼圈一耷拉,活脱脱一只熊猫样。
他看着我,手机握在手里也不锁屏,憔悴的脸被白光一打更见憔悴。我硬是被他看的有些心虚,霎时间忘记了迈出第二步,也忘了我可以直接退回去关上门。
“哟,小徐啊,真巧真巧,进来坐坐?”老成同志从我背后探出个头,还是一脸春风拂面的慈祥。
“不了,成叔,医院那边还有事,改天登门拜访。”徐承歌似乎苦笑了一下,原本就苍白的脸看着更让人难受了。
“你忙你的吧。哎!小徐你没开车吧,我让谣谣送你!她刚好也要回公寓……”
“我一会有事!”我一脸不情愿地打断。
“既然有事那就不麻烦了。”徐承歌正色道。
我心想这厮今天破天荒的真识相,后来转念一想,怕是他内心也觉得于我难安,也没立场再来麻烦我。
我客套都懒得客套,正想说好,背后立刻被老成同志无情的拍了一下。
“装,今天不是明明请过假才回来的吗?还能有什么事?你和小徐从小二十九年的情分,让你送送你还不乐意了?”
我就这么被猪队友卖了。
附带着自己的亲爹还帮对门家孩子说话。
看着徐承歌一脸的倦容,我到底还是动摇了。他这人我还能不清楚,一丝不苟的工作狂,看这样子这两个月来没少上台。
“走吧。”我在内心骂了自己不下十遍“没出息”,表面上强做出一副冷酷的姿态,一甩包迈步就走。
徐承歌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跟在了我身后。
刚下完第一组九级楼梯,我听到徐承歌沉沉的一句:“谢谢了。”顿时有点错愕。
从小到大一起上学,似乎都是人高腿长的他走在前面,而我紧随他身后的。他从来不知等等我,都是我努力的迈着小短腿尽量追赶他的。
而他现在不仅仅跟随在我身后,下楼梯的步子配合着我的频率,还轻轻地和我说了声谢谢。
可是我一点也不开心,甚至心中有一丝不痛快。
他这人,看起来冷冷淡淡,实际上内心比谁都不愿意对人有愧。
而我,大概就是为数不多的让他觉得愧对的人吧。
我低头扯了扯嘴角,脚上踏下最后一阶楼梯,走出单元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