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畴昔》月半言吾

87、何须畴昔堪回首 听见季琼斯

　　听见季琼斯的话，季繁才转过头看清身边的人，发现原来记忆中那个拥有金色头发一身戾气的男子早就慢慢开始被时间在脸上画上了道道皱褶，眼睛更加空洞而不见悲喜，只是望着湖面，放佛他的泪都在那里。

　　“你母亲是不同的，和父亲也不同……但她要更好，即使我们在一起时有点疯癫，但她总是拥着我睡，每当那时候就能听到强有力的心跳声。你知道吗？那声音就像鼓点一样，就在耳边悄悄潜入人的心里去，然后便一辈子忘不了。”

　　“你……”爱她吗？不知道为什么季繁没有说出余下的话来，她似乎得到了答案，也不愿打扰到对方的自言自语。

　　“我曾经从没想过离开阿婉和父亲，直到我看见她像我妈妈那样，躺在那里，动也动不了……”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恐惧，下意识抓了一把身边的泥土，眼神也开始变得不安起来，“像我妈那时候一样，那么艰难地张着嘴巴去试图呼吸却杯水车薪，我曾想向父亲那样减轻他的痛苦……但却没有办法下手……只能伏在胸口听着跳动慢慢变弱直到永远听不到，直到父亲从我身边抢走她……我不能不听父亲的话，他不允许我知道她埋在了哪里……所以我每天梦中都会回到那天。”

　　季繁能从中男人眼神中的神往和痛苦，这种病态的神色，她似乎在哪里见过，然后便说：“那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拿着抢指着徐泽的太阳穴，给了当年江湖术士留下的东西还有这里的地址，然后找了廖玲玲这个婆娘核对，然后一枪崩了他们。”

　　“你……”季繁似乎能把来到这里的经过联系起来了，心下开始慌乱，但转头望回水面竟然神奇的平静了下来，然后道：“谢谢你把母亲的信给了我。”

　　“我那时候是偶然看见。”

　　“那你看了里面的内容吗？”

　　男人摇了摇头。

　　“她要我放下过往，别再去深究，然后彻底忘记她。然而这些年我却没做到，也因为执念伤牵连到了身边的人，也伤了他们，却没能靠自己找到想要的答案，我想她若是看到你这样也会劝你放下的。”

　　男人摇了摇头，说：“那不一样，你和我本就是不同的。有些人天生就是被当作傀儡养到大，没了阿婉和父亲，就成了壳子而已……”

　　“不，并不是！而且你说的那个男人还好好活着。”

　　“他没死吗？”男人似乎没什么波动。

　　“他命大，吴有发当年本来是想放任他自己死在浴缸里，但之后被徐泽发现并带了回来。”

　　“是吗？那就挺好的。”

　　季繁看着身边的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她能感觉到自己和身边人某种精神上的相似，却存在更大的不同，不认同但又怀揣着千丝万缕的恻隐之心。

　　不，他不是她，她并不想成为他。季繁心中有个声音突然冲了出来。

　　“季繁！”与此同时，身后似乎有个声音在呼唤着自己，她便下意识转过头去就一下子看见了霍闯那风尘仆仆的样子，眼中急切即使隔了这么远也能强烈地感觉到。

　　“你该走了。”身旁人说。

　　“那你呢？”

　　“我想在这里留些时候。”

　　“也许我能……”帮你什么……

　　“再见。”男人谢绝了一切的可能，然后便死死盯着水面。

　　“再见。”季繁叹了口气，担心身后人要是过来又闹出什么事来，只能站起身来先向着霍闯走去。

　　这是个拥有湿润润微风的早晨，金色阳光打在身上带着暖意，清晨晶莹剔透的露水像是受到洗礼般重获新生。

　　“砰——”的一声，突然在身后炸裂开，水边似乎还有鸟类受到惊吓而腾空飞起。

　　当她刚想回过头去，突然被人紧紧地抱住，在耳边说：“别回头。”

　　一下子泪水便不可抑制地涌了出来，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并不怎么害怕，只是觉得有些人可能一辈子不能从过往中走出去，而那该该死的痛苦，自己是确切知道的。

　　“嗯。”然后便像个孩子般嚎嚎大哭起来，人生那么长又那么短，但有些事情是要去选择的。她选择了忘记过去，而有的人却宁可要过去也绝不会抓住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