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畴昔》月半言吾

86、别来无恙

　　季繁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梦，梦中母亲穿着白色裙子，身边放着许许多多纸飞机，向着自己投过来。她不说话，只是一直不断地投掷着，打在身上并不感觉到疼，自己也不恼，只是傻傻满心欢喜地笑着，任由那些纸飞机在周围降落。

　　“别找我啦，我挺好的。”虽然对方没有开口，可就是有个声音在身边响起。

　　“事情都会过去的，别为了过去而活，不要像我那样活着，谢谢你来看我。”

　　说完对面的母亲就一点一点消失不见，季繁下意识想伸手去抓那渐渐变淡的影子，却发现自己定在了原地，手里刚巧抓住母亲投过来的最后一架纸飞机。然后惊奇发现自己的手从孩子大小慢慢膨胀为成人的大小，再然后便从震荡中醒来。

　　季繁此刻有那么一点恍惚，然后忽然发觉到什么，突然挣扎着坐起，便发现一把手枪正对着自己。

　　“别动，也不要说话。”男人用流利地英语说道。

　　季繁从后视镜望着对方的眼睛，金色的头发尤为显眼，下意识喃喃：“Jones？”

　　男人一脸平静地回望了一眼，又集中注意力在开车上，道：“你先擦擦脸，然后我们去见你的母亲。”

　　母亲？季繁心下有所触动，不知怎么像是有了依靠版，彻底脱力，似乎回了一句“好的。”就又昏昏沉沉了起来。

　　等再一次醒来，季繁发现自己正地躺在车后排，便身四下寻找季琼斯的身影。他要带我见母亲，这是目前她唯一能想起的，然后心底再也不能抑制住的渴望来，并下意识到觉得这句话是可以信任的。

　　透过车窗，太阳的余晖让水面变得波光粼粼，四下杂草重生，但远处能看见零星几户人家生起的袅袅炊烟，此刻却没有办法照清树下人的面庞，却也没法再想过多，下意识便直接冲了过去，紧紧扣住对方的肩膀，问：

　　“你说能带我找到母亲，是吗？”

　　男人并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着她。此刻季繁才吃了一惊，这个人和记忆中的季琼斯截然不同，那双本来毫无光芒的眼睛，现在布满了血丝并充满了痛苦，有些艰难地开口：“你难道没看见她吗？”然后指着水面，“爸爸是真的害怕她会纠缠他呢。”

　　季繁有那么一刻的困惑，之后便反应了过来，然后再一次望着眼前的水面，有些艰难地试探道：“你是说……我母亲……被一直被藏在这里？”

　　“确切来说是扔，那个人平时做了太多坏事，所以非常迷信的，怕婉变成鬼魂回去找他，即使那个时候也要她挫骨扬灰，最后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才行。据说这样做可以安抚带有怨气的灵魂，而我曾经看见过她活着，死去，可……很长一段时间却再也找不到她在哪里了。”

　　此刻季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自己也曾经因为母亲身在何处苦苦痛苦着，努力寻找答案。她痴心妄想过也许那个季有发可能会良心发现，为自己母亲立一座小小墓碑，毕竟他曾经那么不舍到放她走。可人一旦自私起来便没了半点怜悯，即使枕边人也同样会算计，哪怕一堆已经是白骨也因做贼心虚而想方设法换得自己的安宁。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繁才想通，也许她也是自私的，没有任何质疑变相信，之后没有曾想象过莫大悲恸，反而内心异常的平静。即使母亲不愿自己再寻找下去，她却仍旧固执至此。如果她自己是因为对于亲情的难以割舍，那么季琼斯又是因为什么呢？

　　此刻他们两个人就静静坐在水边，谁也没有发出声音，各自沉浸在思绪中无法自拔，季繁望着从被太阳染成金色的水面一点点暗淡下来，彻底被黑夜吞没，偶然会泛起银色的涟漪，然后又渐渐重新披回金色的外衣。

　　时间彷佛不复存，直到突然身边的男看着水面，道：“阿婉，我带着你的女儿来看你了，好久不见，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