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畴昔》月半言吾

83、瓦解

　　其实夜也并没有那么长，怀里人那绵长的呼吸让自己的心脏被一团暖气包围着，之前的担忧全都是庸人自扰，霍闯不由自主地在额头印下一吻，彷佛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从此便是结发与共。

　　然而他也清醒的知道，这并非事情的结束，接着他又慢慢回忆着季繁对自己说的话，微微眯起眼睛，暗暗发誓谁也不能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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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磅！我市某知名外资企业被举报涉黑”

　　“吴氏撤离中国？商业园区恐成空中楼阁”

　　“再次生变？吴氏无故撤资，某知名被迫倒闭”

　　“昔日重点商业园区或将成为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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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繁在工位上一条条逐一翻看着这些新闻，担心着徐泽和王姨的处境，同时她不敢相信事情就这样落下帷幕，心中生出很多的疑惑需要人去解答。眼下最清楚事情也许就是徐泽了，下意识想拿起电话，然后想起之前对方那么决绝的话，便开始有些犹豫起来。

　　但没有办法再做等待，太多的事情突然一下子涌了过来，这些年的苦痛，使她无法假装自己是一个旁观者。对，她得当面去问清楚，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无法束缚。

　　此刻早已管不了那么多，她便直奔着季氏而去。还是那个熟悉的地方，只是大厦门口围满了记者，保安正维持秩序。眼下只好碰碰运气，拨通了那个私人号码。

　　季繁是跟随着徐泽的助手从大厦地下停车场那处隐蔽安全通道引进去的，虽然之前也曾无数次来过这里，这次却显得异常陌生。

　　地上到处散落着早已无用的文件，大部分办公座位也没了主人，走廊也回荡着自己匆匆地脚步声。那个曾经在污秽之上建立起的帝国，一下子被人打到在地，然后突然不知怎的奄奄一息。

　　助手敲了敲那扇再熟悉不过的门，便直接推开。

　　还是那个熟悉的背影站在落地窗前，此刻是一天中阳光照射最强也是最能看清这座城市的时刻。像是着了魔，季繁也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就像如同过去，心中虽有困惑，但此刻却似乎不是那么着急了。

　　“你……想听故事吗？”男人略微迟疑地开口道。

　　很久之前有个小男孩原本和母亲相依为命，可有一天母亲却突然消失不见，自己则被人送到一个叫季鑫维的男人身边。

　　“你是我的爸爸吗？”男孩曾这样天真的问过。

　　然而对方放佛没有听见般，只是撇嘴向地上吐了一口痰，便叫人把自己像垃圾一样扔了出去。之后的很长时光，伴有阴冷黏腻的空气，散发着酸臭气味的食物总是出现在自己的噩梦中，以及那时候坚守着再次见到妈妈的渺小希翼。

　　直到有一天，有个人打开那扇门，眼里充满着诧异地望着自己，突然一下子抱着自己哭了出来。

　　从此那天就是此生唯一的光明，改变了他的所有，那个人带着他逃离了那个阴暗的地下室，甚至给了倾囊相助，希望他能逃离现有的生活。

　　可惜的是，那时候季鑫维势头正劲，一个孩子又怎么能挣脱呢？幸好在那人的游说下，让孩子寄养在王姨那里，才让他有了更多的可能，隐忍着等到看着自己的仇人生不如死，在病床上苟延馋喘。

　　听到尾声，季繁开口：“那个男孩最后找到自己的妈妈了吗？”

　　“和男孩分开那年，就因为利益纷争，被自己的生父当作弃子而被对家杀死了。”男人淡淡说道。

　　季繁似是早有了答案，然后又问：“那救男孩的那个人呢？”

　　“几年在美国已经去逝了。”然后徐泽短暂的补充道：“她是遇见过最美丽的女人。”

　　季繁一下子明白了许多，却也抑制不足心里的震惊：“你怎么从没有跟我提起？如果……”

　　“没什么好说的，这本就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何况……那时候我曾答应过要保护好你。”

　　此时泪水已经模糊了季繁的视线，自己却顾不得擦去，转过头来对着旁边的人，说：“那你隐瞒了那么久，为什么现在要说出来吗？”

　　男人慈爱地望着对面已经泪眼婆娑的人，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擦掉泪水，仔细看着对方，去寻找那个记忆中的面容。

　　第一次见她似乎就是面对着这样的哭泣，让人忘却自己身在何处。徐泽这样想着，然后柔声道：“不要哭，事情都会过去的，而且现在有更好的人会替我守护你了。”

　　季繁望着这个曾经带给自己希望的人，又想着自己母亲那些曾经对自己说过话语。

　　原来自己的母亲没有放弃过自己，原来自己一直被爱着啊。

　　当这个念头一下子从脑海中冒出来，从记事至今那些对于母亲的胆小且卑微的渴望，原来都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被默默回应着，甚至连死亡也不能阻止的守护一直在身边延续着。季繁所有的情感突然瓦解，便像孩子一样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