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畴昔》月半言吾

82、那些往事

　　她的故事该从哪里说起呢？也许应该从那个离别开始吗？那时候她和他的告别之后，凭着直觉本抱着最后一线生机，想着要尽快去打徐泽名片上的电话，却被人拉住的胳膊。情况不言而喻，自己才按下几个数字，便被人没收了手机。

　　也许就这样了吧，她觉得自己身体像是空了一般任由别人将自己带到一辆车里，安安静静地坐着，没了那残存的侥幸。

　　“季小姐，似乎看着很失落？还是因为你母亲的事情吗？”驾车座位男人回过头来询问道。

　　季繁猛的抬起头，便看见那个自己觉得可能会帮助自己的人。

　　之后的事情并没有特别的转折，父亲由于这次突然行动，狠狠赏了几个巴掌，然后她仍是被送回了王姨那里监控了起来。

　　紧接着父亲开始马不停蹄开始物色他的新乘龙快婿，甚至为了好筹码，竟然要通过媒体认亲承认季繁女儿的身份。

　　那是一场让人瞠目结舌的记者招待会，先是文件的签署及拍照。那个所谓的父亲第一次亲密地拦着自己的肩膀，宽大的手掌带着些许威胁的意味，并小声叮嘱着要笑一笑。

　　季繁不记得自己之后有没有笑，只是后来的事情太过突然，先是王姨出面述说着自己这些目睹的种种事情，之后便是徐泽带着相关的文件来说明董事会的决定以及相关关于代理董事的事情。

　　其实是事发之前，徐泽是有透漏给自己的，然而当面对着父亲突然的暴怒及对面闪光灯不停闪烁的刺眼，又或者是这么多年紧绷着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眼下的纷纷乱乱仿佛慢慢远离了自己，一切都归于黑色，就像是电影终场落下帷幕。

　　等再次醒来，便是知道自己怀了孕。而更糟糕的是，那时候还查出了焦躁和抑郁等心理问题，让自己的情况开始变得雪上加霜。

　　她还记得王姨那时候抱着自己，不停呐呐着：“这是造的什么孽啊，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她也只是呆呆地想不到什么，笑与哭也变得奢侈起来。

　　那时候她每晚都因为钟表的声音，浴室的水滴这类声响而无法入眠，也曾像母亲那样砸烂所有恼人的东西，然后继续失眠，她无法忍受自己一个人呆在一间屋子里，更多的是莫名地讨厌着自己，以至于王姨他们只能把房间的门锁拆掉，以免更糟的事情发生。

　　“你知道吗？琳琳出生的那一整年，我都没有碰过孩子。我的手太抖了……医生说我不可以，可能会伤害她……她那么小，需要照顾，她在隔壁哭，很大很大的声音，可我却无能为力，我……不是一个好妈妈。”女人说的开始有些语无伦次，声音变得闷闷的，霍闯发现自己心头位置慢慢开始湿润。

　　“那你为什么不找我呢？”

　　“那时候我已经说分手了，也怕有人会夺走她，但更多的时候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此时女人的话，似乎在解释又似乎在进行检讨。

　　霍闯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对方的后背，说：“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那时候也是我太小，怎么能任由你离开。其实那些年我过得也很不好，妈妈擅自改了专业，让我陪着曼遥之去学经融，我那时候一旦从繁忙中停下来，就不自觉地偷偷跑去咱们一起补习的那家餐厅，每次都希望也许你会从那里经过，但一次也没等到，也没有勇气再去找你一次问清楚离开的理由。”

　　“你找不到我的。”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我被徐泽秘密送去了英国去治病。”

　　“那时候你是怎么挺过来的？”

　　“是琳琳，等月份大了，有一天突然听见了孩子的心跳，那时候便开始意识原来我不是一个人，我便努力去互助小组，去听取医生的建议去学习摄影，然后还参见育儿课堂。但……那时候我不怎么能写字，那样会让情绪突然变得暴躁。”

　　虽然这个故事，听起来略微平淡，但霍闯就是知道季繁究竟经历了什么，那是他没能参与的，也是他最为后悔终生的。男人一下一下抚摸着女人的头发，一遍一遍地说：“你做得很好，你做得很好，你做的很好……”

　　“一切都会变好的，是吗？”

　　“季繁，我向你保证，一切都会变好的。”

　　一切都会变好吗？

　　季繁在心里默默念着这句话，不像以往那些日复一日的难眠之夜，靠在男人的胸口，听着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某些看似牢固的防御在渐渐瓦解，纵然还会有隐隐的担忧，但同时那些痛苦似乎在慢慢抽离自己的躯体，让自己踏实起来。

　　他们就这样相拥着，彷佛着世界上再没有其他事情需要去做，过往的种种彷佛一下子消耗掉了他们大部分的精力，现在只想窝在那人胸前便直到天荒也没有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