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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快闭嘴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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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儿、驰儿、骐骐,你们这么早就醒啦?”三个弟弟穿好衣物,蹲一排在她的地铺前,云诺道:“姐姐,我给驰儿和骐骐穿衣服的,我棒不棒?”
云染捏他的小脸蛋:“每天都是诺儿帮弟弟们穿衣服呀,诺儿很棒。”
云驰是双胞胎哥哥,他指着自己和云骐的鞋,“姐姐,驰儿也棒,我会帮骐骐穿鞋了。”
云染没来得及夸驰儿,骐骐就一头扎进云染怀里,哭道:“骐骐自己会穿鞋,驰哥哥非要给我穿,我不愿意他就说我不听话,骐骐很听话的,姐姐!”
云染被弟弟们逗乐了,“弟弟们都乖,姐姐知道的。”
三个弟弟听了她的话,瞬间开心起来,云诺道:“姐姐,我们都很听话,你以后成亲了,还会要我们的吧?”
云染的笑容僵在脸上,弟弟们见她不答,眼里瞬间补满小池塘,云染赶紧道:“姐姐不会离开你们的,是谁告诉你们姐姐要成亲的?”
驰儿抢着答:“是吴婶婶。”
吴婶婶就是杂货铺老板娘,云染站起来,将三个弟弟搂在一起,再次向他们保证:“姐姐不会离开你们的。”
三个小面团将云染搂得紧紧,每天得到姐姐同样的答复,才不会让他们感到害怕。
云染拥着弟弟,明白他们小小年纪经历巨变,心中惶恐的很,父亲重病卧床,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而她出门便是整天,他们见不到自己会害怕,见到自己便十分黏腻。
“姐姐,你的手怎么了?”云诺低头看到云染裹着指间,急问道。
云染动动手指,指甲还是疼的,她笑答:“没事,姐姐不小心捣手了,下次会注意。”
云染在药堂帮工,初时捣药常伤手,弟弟们是知道的,云诺心痛道:“姐姐你下次要注意了,诺儿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诺儿噘着嘴,往云染手上厚厚的布料吹气,双胞胎也跟上,三个小面团鼓起腮帮,一个比一个使劲。
云染笑起来,真的,好像就不疼了。
等弟弟们自觉帮姐姐“治”好了,云染起身来到父亲跟前,见他已经醒了,先替他梳洗整理,再为弟弟们和自己梳洗,仔细叮嘱孩子们一番,便出门了。
她走到杂货铺,将工钱给了吴大婶,吴大婶收下钱,一双眼不住斜她:“姑娘昨夜几时回的?”
云染温言道:“昨夜回来太迟,婶婶已睡,来不及谢婶婶的照顾。”
吴婶瞧她一身男儿打扮,心直口快道:“吴婶说话难听,姑娘愿听便听,姑娘辛苦我晓得,但女儿家声誉最重要,切不可晚归污名,误了婚嫁大事。”
云染应声道:“是”,她垂下头,即便衣着粗糙,仍掩饰不了绝美的容貌,眉如画睫如扇,唇似蔻朱肌如雪,挺直俏丽的鼻梁立在柔美的五官上,平添三分冰雪美,只是眼下有乌青色,面露倦意。
吴婶看在眼里,也只是可怜她:“你天天出工干活,能赚几个钱?不如趁年轻貌美,寻个正经人家嫁了。你一家老小的,先有官司在身,若不是一心嫁个俊俏公子做正室,以姑娘的相貌,寻个富贵人家做妾定不难,到时可保你一家活路,你……委屈便委屈了,谁让你命苦呢,可你三个弟弟都聪明的紧,小小年纪荒废学业,太可惜了,你要多想想!”
云染低头无语,吴婶又道:“姑娘,我和你非亲非故,原本没立场说这些,可我是过来人,有时候命里摊上了,没办法不是,你莫怪吴婶说这些……”
云染笑一笑,“不怪你,我恰有此意。”
吴婶听云染这么说,松下一口气。京中有不好的风气,有些姑娘为己能嫁富贵门,并不管家中累赘,她听闻云染近来动了嫁人的念头,怕她学坏,是以又叮嘱她几句,云染一一应下,方离去。
云染白天在离家不远的药堂抓药,方便午休家来照顾人,药堂的待遇算这一带好的,一天二十文,然而远不够开支。到了晚间,云染在绵香楼奏曲,一曲就有二十文,她每日可奏五首,两相合计,约大半月凑齐父亲每月用药,剩下的才是一家吃食衣宿开支。
穷,真的很穷。
弟弟们上不了学堂,父亲得不到更好的医治,她一介女儿身突遭变故,赚钱法子有限,勉强饿不死,也只好死皮赖脸上门问人家娶不娶。
至于绵香楼那种地方,她虽只是奏曲,也知在那待的越久越是火坑难逃,但她没有办法,不能让一家五口等死。
到了药堂,先生还没来。云染将兜中药贴拿出,粘在眼梢,弄个难看样子,再挨个检查药柜,看是否有错放药材,随后打扫堂内,烧上热茶,准备就绪后,方先生才带着他的徒弟从后堂进来。
“先生来了。”云染将泡好的茶递上,方兴图“嗯”一声接过来,打眼望一圈堂内,想挑几个毛病,却没什么能说的,于是道:“明日再把眼睛贴小点。”
“是,先生。”云染听了话,伸手将眼上贴的药片更黏紧了。
方兴图原不想云染在此帮工,她一个女儿家,在他家药堂出工算什么?且有惹不起拎不清的官司缠身,无奈这姑娘软磨硬泡,自己又与云向海有些旧交,得知他确已脱身官司后,这才收下她。她是年轻美女子,特意嘱咐她乔装丑些来店中,省得引来狂蜂浪蝶,耽误生意不说,平白辱没他的名声。
药堂生意时好时坏,闲时云染就带着方兴图的小徒弟辨认药材、背诵药理,小徒弟七岁,遵了师父的话只喊云染为云哥哥,对云染十分亲近。
小徒弟惧于师父威严,一天中初时对话是这样的:“云哥哥,这是几年山参?”
“云哥哥,你猜哪个是香附哪个是天葵子?”
聊几句后,就变成了:“云哥哥,师父给你的药贴好丑,他为什么喜欢看丑八怪呢?”
“云哥哥,街角新来一家炒栗子的,明个我带给你尝……”
眼见小徒弟一个劲往“云哥哥”身边贴,方兴图坐不住了,“阿成,滚去背药典!”
阿成吐吐.舌.头一溜烟跑了,方兴图狠狠瞪一眼云染,惹事精!
今日不忙,药堂申时关门,云染记着昨日与三皇子有约,于是匆匆离去,到了三皇子门前,守卫得了令,让她进门。门外头,三五个千金们依旧守在树下,等着三皇子出入,想饱看一眼她们的英雄,哪知忽见昨日与她们一同苦等的云染,今日竟能入内,顿时醋意狂生,眼底都是怒气。
云染入了府内,见到昨日照顾她的郭嬷嬷,向她行了礼,由她领到一处厅堂:“姑娘在此稍等,我去请殿下。”
云染等了半个多时辰,三皇子才到。这段时间内,她默算留给绵香楼的奏曲时间,估摸今晚仅能奏两首,又将自己仪容稍加整理,静待三皇子的到来。
玄倾进门时,云染正趴在桌上,支着胳膊凝想心事,玄倾道:“云姑娘,久等了。”
云染瞬间抿起笑意:“能等殿下是奴家的福气。”
江其后进门,一见云染便叫道:“噫!你眼皮上长了什么?好丑!”
他一叫唤云染才想起忘了撕下药贴,有些困窘,手摸了摸道:“是个药贴,无事,殿下可静卧榻上,奴家即刻为殿下调理。”
玄倾无心看她美丑,褪去外袍,只穿赭色内装上榻,云染在他身上铺了干净的绸布,隔几层布料慢慢推捏起来。
云染刚下手,脸上便红成一片……原本是心无旁骛的。她每日为父亲推捏调理,早已习惯与男子碰触的手感,然而根本不一样,三皇子腰间劲瘦结实,脊背和长腿坚.硬.如铁,无时不在提醒她,这是与她年龄相仿的年轻男子。
然而羞怯只是一时,如今的她哪能介意这些?她硬着头皮去推,不过半柱香时间就觉得手指酸软,心里叫苦,如何能撑半个时辰?
云染去看三皇子,他躺在榻上,不发一语。云染心中没底,不知自己做的好不好。
云染推捏时,江其在旁看着,不断提点,“那里有刀伤小心,这里有箭痕留意,那留有火器眼,这是马鞭……”
江其边说,云染边小心避开,避了七七八八,可碰的地方就少了许多,忽然三皇子睁开眼,他睨着狭长凤目,冷道:“江其,滚出去。”
江其灰溜溜滚了,厅内只剩他二人,偶闻三皇子喉间微弱闷哼,氛围怪怪的。云染面上红的更狠了,幸好三皇子闭眼看不见。云染受不了这气氛,打破道:“殿下为国为民,浑身是伤,奴家能为殿下效力,三生有幸!”
拍马须溜至极!
云染这一年摸爬滚打久了,早就学会这套,信手拈来。
玄倾自年初由战场回朝,这话听腻了,不理她,过一会道:“姑娘手劲不小,练过的?”
“嗯,天天练,若不是手伤了,力道会更好。”
玄倾此次回朝,在母妃安排下见过几位名门闺秀,有弱柳扶风的,也有利落爽快的,但一个赛一个娇贵,绝不像这位姑娘,力道大如牛。
玄倾听了她的话,才想起昨日似乎见她手有伤,随口问道:“可好些了?”
云染难得受他人关心,小声嗯道:“快好了,谢殿下关心。”
云染揉到腰眼处,察觉是处新伤,问:“殿下这里是否特别疼?”
玄倾无语,云染又道:“这是新伤,范围虽不大,受击力度挺重的,殿下该早点医治才对。”
快闭嘴。
云染见殿下总不理她,不知说错什么,默默闭了嘴,好容易撑了半时辰,向三皇子告退:“殿下,今日到此即可,奴家明日再来,不出一个月,殿下的旧疾便可痊愈。”
玄倾嗯一声,叫来江其:“江其,看赏。”
江其给云染送上一锭银子,云染没接,她呆住了。
“姑娘,殿下赏的,还不谢?”江其见她半天不动,催道。
云染慌忙道:“殿下,奴家感念昨日殿下施救之恩,是以提出来府为殿下调理,并不是为了赏赐,请殿下收回。”
玄倾不喜她推辞,道:“本王让你拿你便拿,难道本王的身体不值二十两?”
三皇子这样说,云染不好再推,只好将银子领了,告谢退出,临出门前,三皇子吩咐道:“明日再来。”
云染欢喜应下,出府后,她全部心思都在怀里那锭银子上,“二十两!二十两!!!”
她晨出夜归,累得要死,整月不过三两银子,今日竟然平白得了二十两!云染开心坏了,这笔钱够弟弟们去学堂念书了!
云染欢喜一阵静下心来,家中花销不小,她得好好谋划这笔钱的用处。正想着,忽觉身后有些怪异,她回头去看,背后空无一人,云染加快步子去往绵香楼,闹市路上行人渐多,那怪异的感觉却一直挥不去,分明被人盯上了。
云染一口气奔到绵香楼,看到张灯结彩的大门才放心。来得太迟,她急忙换装,上妆,被乐坊师傅教训一顿,这才走到台后,和乐坊众姐妹一起,为台前绵香楼的名伶配起乐来。
云染在最后排负责箫乐,她身旁换了新人,新人长相出众,比不上台前名伶,却胜出乐坊女子许多,可惜三弦拨得不熟,比不上原先弄三弦的姑娘,曲中错了几次,十分突兀,一曲毕了,名伶下台来大骂乐坊师傅,师傅只得听着,再把新人拎出来臭骂。
新人毫不畏惧,一双眼在众人面前游转,最后停在云染身上,吊嗓道:“都怪你。”
云染:??
“你这么丑,坐本姑娘身边,害我不能专心奏曲,你能不能离我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