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重口味江湖(三) ...
-
一日之后,大船已经进入覃宛衣预先计划好要偷袭的区域,此地江面广阔,江水平静,若是有人跳水逃走,第一时间就能被发现,而且两岸相隔极远,除非深谙水性,否则跳下去的人根本就难以上岸,大概会直接力竭后沉水淹死。
今日江面上晚风极大,覃宛衣乘舟撑水而来,纵是内力深厚,仍是觉得有些费力。大船下了帆,安静的停泊在江心,除了桅杆上亮着一盏大灯笼,船内再无一丝光亮,仿佛船内的人都在经历了一天的奔波后,都已经沉溺在甜甜的梦乡,丝毫没有意识到即将到来的杀机。覃宛衣今日一身黑色道袍,广袖飘逸在晚风中猎猎做响,一顶高高的乌铁道冠束住发丝。手执一柄白拂尘,腰佩一柄极细的银色长剑,站在船上静静的看着大船。只听覃宛衣轻轻的念来一声道号后,立即飞身上船。
覃宛衣放轻脚步缓缓步入船舱,船舱内仍旧是黑漆漆的一片,覃宛衣闪进一间舱内,不做迟疑,拔剑就刺向床上。没有预想的刀剑入肉的声音和触感,覃宛衣暗道不妙,剑尖上挑,划破被子,果然被子下只是两个枕头!覃宛衣现在再不明白自己成来人家的瓮中之鳖,那就太蠢了。没时间懊悔,夺身就向外冲,刚出房门,就听见舱壁上传来“咚咚”的声音,等覃宛衣上到甲板上时,这艘大船已经烧来起来。原来苍穹派等人早已经弃船而去,再船上洒满火油,再分散开乘小船隐藏再四周,就等覃宛衣上船再放火箭,意图直接将覃宛衣烧死在这里。
火舌灼人,浓烟也熏得人睁不开眼睛。覃宛衣支撑不住单膝跪地,捂着胸口不住地咳嗽。就在覃宛衣要倒下的时候,她突然瞥到了那巨大的桅杆。
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覃宛衣屏住气,挣扎的站起,用力将手中的长剑掷出。那剑钩住一根绳索后快速向下落,就将那沉重的船帆升了起来。大船四周,站在小船上观看的人看到后面面相觑,心中疑惑,莫非那魔教之人已经被火烧傻了,此时升帆,莫非是想乘着着火船逃走么,如果是,那她也就太天真了,这船已经抛了锚,即便升起帆,也不会移动丝毫!
覃宛衣见船帆已经升起,便快步跑到桅杆底下,用拂尘的尖端将拉着船帆的绳索尽数割开。在割开的瞬间,船帆立即被晚风托起,像一面旗子在风中剧烈飞动。覃宛衣踏着桅杆一跃而上,最后割开桅杆顶上的一根绳索后,这船帆竟如同一只巨大的风筝,凌空而起。
覃宛衣踏帆快驱几步,跑上帆头,平衡身躯站好,向下看这江上的那些人,冷哼一声,用内力传声:“诸位好计策,今日是我棋输一招,不过想用这种把戏就杀死在下,还是太过儿戏了吧。”而下面的人可真是大吃了一惊!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她竟会以这种方法脱身!苍穹派掌门最先反应过来,喊道:“放箭,快放箭!”各派弟子赶紧向覃宛衣放箭,可风力太强,船帆飞的又太高,箭根本飞不到,即便有几只能碰到,也射不透那厚厚的船帆。于是这群为了捉住覃宛衣甚至放弃了大船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这可真是舍了孩子也放跑了狼!
而在所有人唉声叹气的时候,沈乘风却拿着弓箭愣在了那里!都说仙人乘鲸而行,在他看来也不过如此了。只可惜那人是魔教中人,不能与之相交,实在是令人扼腕。
沈乘风站在船上沉思,突然眼睛一瞥,看到熊熊火光之间似乎有一个银光闪闪的东西,略一思索,沈乘风便想起那似乎是那魔教之人抛下的长剑,不知为何,沈乘风竟跃上大船,冲进大火之中!段义见自己的大弟子冲进火中,大惊失色,此时的船已经全部着了起来,不消片刻就要沉了!赶紧大呼:“乘风!快回来!快回来!”但沈乘风已然进入火中,沈乘风避开火焰左冲右撞,碰到了那柄剑,那剑立在火中,却丝毫没有被熏黑,灼化,仍是那么流光溢彩。沈乘风顾不得烫手,拿了剑就向外逃。就在他跳入江水中之后,那大船终于坚持不住了,“咔嚓”一声从中间断开,呜咽着沉了进去。
沈乘风破开水面,一把趴在船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里还紧紧地抓着那剑。苍穹派掌门,简直当场气死,上去一脚就将沈乘风踹回来水里。沈乘风猝不及防,呛了两口水,在水面扑腾了几下,浮在水面,怒气冲冲地抬头,见是自己师父立即蔫了,抱怨道:“师父,你踹我干嘛啊!”段义气不打一处来,吼道:“我不但要踹你,还要打你!你给我上来挨打!”沈乘风一听又惊又委屈,赶紧向后划了两下,问:“师父,我又做错了什么!”段义见他竟然还不知那里错了,说:“你知不知道刚才那大船有多危险,你可是苍穹派的大弟子,竟如此冒冒失失!”“是啊,是啊,沈少侠,你是不知道,刚刚你跑进去,你师父有多着急啊!”沈乘风一听只觉羞愧万分,低着头,慢慢游过去,爬上船,在段义面前跪下,嚅嗫着说:“师父,弟子知错了,您罚我吧。”段义冷哼一声转了个身,不去看他。沈乘风心里着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祈求的看着段义。旁边的人又来劝和,说:“段宗主,你也别太气了,我看啊,你这弟子还是个又主意又有真本事的。你想,他要是真的和咱们这几天都一样中规中矩的呆在船上,那今天咱们可能都要命丧于此了。”“是啊,是啊,要不是沈少侠,咱们可就中了这魔女的埋伏了。”段义听了众人的劝,才觉得火气下去了些,况且刚才只是太过担心才如此生气,如今见沈乘风乖顺的跪在这,气早消了一大半来。但还是沉声说:“既然那么多人为你求情,你就起来吧,我啊!是管不住你了,也不罚你,反正你垫着草垫也不觉得疼,反倒要把我累个半死!”沈乘风本来听到一半就要站起来了,结果刚起到一半,听段义的话又“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旁边的人却都哈哈的大笑起来。沈乘风却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是直接钻进水里去,可是他不敢。这次若不是怕被师父打,提前塞了草垫,自己就一定会中了毒针,回不来了。只是回来后,太过紧张,一时大意,竟将自己后背有草垫的事说了出来,气的师父要不是看在自己刚刚逃命回来的份上,定会打死自己。但在各位江湖道友的笑声之下气氛终究缓和了下来,段义也看了自己眼低头认错的弟子,说:“既然这么多人为你说情,我也不罚你了,起来吧。”沈乘风才起身,规规矩矩地站在段义身旁。
阵阵晚风吹走来大火地燥热,让这群人绷紧了一天一夜的精神放松了下来。有的心急的就赶紧撑船走了,想赶紧上岸,好找个客栈好好歇息,而有的人则是累坏了,直接在船上盘腿坐下,让小船自己漂着,不像再动一下了。
段义与沈乘风也是不着急的,但沈乘风不时撑一下船,渐渐的与两边都隔开来一段距离。沈乘风抱着那把剑望着江面沉思,觉得肩膀一重,沈乘风抬头一看,师父正忧虑地看着自己。段义沉声开口:“还不把手拿给我看看。”听见自己师父如此说,沈乘风才感觉·到自己手掌心一片剧痛,张开一看,整张手掌心都被烫的通红脱皮,还有好几个大燎泡。段义心疼的看着说:“如今身旁没带着烫伤药,你擦擦快别再沾水,这江水本就不干净。”沈乘风依言赶紧用已经轻轻地将手心擦了擦。段义看着他湿漉漉的衣襟,就差吹胡子瞪眼睛了,直接抓过自己爱徒的手,用袖子轻轻地擦。边擦还不忘边唠叨:“你说,你干嘛要跑进火里去拣这柄剑!乘风,我知道你这次没能捉住那魔女心有不甘,意图用剑将她引来,但这剑虽也算魔教右护法的信物之一,但据我所知,不过仅仅传了三代罢了,那魔女不一定会为了取回这柄剑,孤身犯险的,若是那柄拂尘倒还有可能。不过你拿着它还是有些危险,不若先放在为师这里吧。”沈乘风略微思索一下,说:“师父这剑既然不重要,那魔教右护法想必不会再回来拿了,即便要拿,想必也不会亲自出手,大概只会派几个手下来取。那些饭桶徒弟自己便能解决,就不必劳动师父了。”段义听他如此说也没强求什么,只说好吧,让沈乘风自己多加防范,之后就走到船头闭目养神去了。沈乘风又吹了一会儿江风,最后还是走到段义面前将自己的话问了出来:“师父,你向来对魔教的事不肯多说什么,只是一直不了解也难以对付。”段义回头,说:“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沈乘风不假思索就开口道:“弟子只想知道关于魔教的事,比如这右护法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那拂尘为何是她身份的信物?魔教为何是魔教,魔教之人为何人人得而诛之?”段义谈了口气说道:“以前你还太小,一直再苍穹山上,没怎么看过这世间险恶,不过既然如今我将你带来出来,你就要学会面对这些,师父终究也不能护你一辈子,既然你想知道这关于魔教的事,为师就说给你听。
“这魔教其实叫索真教,前身是一个女道道观的名字。只是几百年前,有一位皇子,放着好好的王爷不做,跑到江湖上广交朋友,竟意图为朝廷一统江湖,其中有两位格外与他臭味相投,一位是身负万贯家财,富可敌国的大商人,一位就是怀有绝世武功秘籍的索真观的观主。那皇子有两人相助简直如虎添翼,直接成立了索真教,任那商人为左护法,以一只金珠算盘为信物,那观主为右护法,以一柄白马尾拂尘为信物。这索真教后有朝廷撑腰,有左护法出钱财,右护法带来武林的地位和现成的弟子。可以说索真教是一夜之间就出现在武林人士的视野间,并且以令人恐惧地速度发展起来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更何况,这索真教的教主本就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但有了武林中所有人士的反对,索真教后期发展的也是颇为艰难。一开始也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后来索真教出过几位颇为残忍嗜血的教主,不满于扩张之路总是被阻,竟下狠手屠山灭门!就像上一任教主在位时,也是野心勃勃,图谋武林盟主之位。但当时大家唯林栋林老前辈马首是瞻。那魔头竟就在老前辈爱女林绮衣出嫁之时强抢了新娘!当时武林哗声一片,大家都声援林老前辈带领大家彻底灭了那魔教。但没过几天,林前辈的独子被杀,据说是一时冲动独自一人偷偷潜入魔教想要救回姐姐,但惨遭虐杀,尸体第二天就被扔在了林家厅堂之上,经林家封口,死状如何已不得而知,但林老前辈听说赶到时,立即昏迷在地。再醒过来时已经意识混乱,半身偏瘫。林家人怕魔教再下手,就没再耽搁,马不停蹄的请人护送林老前辈去了少林静养。但经此一事,林家也彻底败落,退出江湖,武林也落入了一个群龙无首的境地。当时真的是千钧一发,中原武林无可号令群雄统领大局之人,而魔教势力愈盛,眼看武林真的要被魔教鲸吞蚕食,但天道有眼!朝廷本是那索真教背后的势力却独独在那时釜底抽了薪,那魔教自己后院起了火,自然自顾不暇,中原武林也就得以缓息。如今一晃已经二十年过去了,三年前林老前辈伤愈归来,虽仍是行动不便但神智已然恢复。中州林家重出江湖,恰逢魔教老宗主走火入魔,魔教左右护法也在前几年接连故去,新任宗主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身边又没有可信赖的老人帮衬,匆匆接手魔教怎可能服众!于是林老前辈看准时机,组织这次会盟,欲彻底铲除魔教,为武林除害!”
沈乘风听的心惊,自己初涉江湖,以前从未感受过江湖的血雨腥风,想来还是在门派中被师父们保护地太好了。但心里还是很好奇,朝廷为何会突然掣肘魔教,这么想着也就问了出来。段义冷哼一声接着说:“还不是上任教主太过贪心,这边图谋着江湖势力,那边还放不下朝廷。竟参与皇子们的夺嫡之争,皇命天授,上任教主看上的那个皇子天生只是一条蛟命,却妄想戴上龙角,最后一杯毒酒死了个干净,协助他的那些势力自然也就被新皇铲除。但魔教毕竟由先祖成立,数代积累的威望,又有江湖势力,哪怕是皇帝也难以根除。但从此以后朝廷也没再如往常一般支持魔教的行动,魔教也根基受创,过了二十年还没有缓过来。”想不到其中缘故竟如此盘根错节,那魔教若真是几代以来一直受朝廷支持那想必一定有什么不能插手朝堂中事的戒条,否则早被皇帝忌惮,历任教主想必也是明白其中厉害。这前任教主突然犯戒,怕还是有着什么隐情。但往事如烟,当年经过此事的故人大多也随风而逝,多思无益。只是不知这次正魔之战又会有多少人牺牲丧命。沈乘风望着江水独自沉思。段义见他默不作声以为是这往事太过残忍吓到他了,刚想去安慰一番,但想到沈乘风往后终究要出来独当一面,也该见识见识这江湖险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