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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冬气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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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亥时,街道上的人只剩下零零散散,李绯烟看着小环步履轻盈地进了客栈,站起身来与桓南一道准备回去。
李绯烟准备推门而入房门时,喊住继续往前面走的桓南,她扬了扬手中的信笺,道:“你可知里面写的是什么?”
他又没看过,怎会知道。他只知京城那边来了许多信件。桓南无奈地勾起嘴角,“不知。”
李绯烟又道:“从江南城到京师最快需多少时日?”
桓南略一思忖,答道:“马不停蹄一个月左右。”
“此处到京师,还需多少天?”李绯烟垂下眼睑,淡淡问道。她背着光,桓南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快的话不过六七日,但依我们现在的速度,还需半月左右。”桓南答。
李绯烟闻言,抬眼望向桓南,眼底疲惫之色尽显,“可还记得我之前教与你的那套针法?”
桓南一愣,随即道:“不可!”
“算算也来了五封信了,不快点回去,怕是有些难交代。”李绯烟叹了口气,“再拖下去,不过几天我又得拖慢脚程......所以,听我的。”
他们十二月离开江南城,如今春节都过了,丞相府那边以为李绯烟故意拖延,便频繁发信催促。
桓南别无他法最后还是按李绯烟的要求施了针。李绯烟被强制性地昏睡了十日,再次醒来时已经到了京城,此刻她还没有回家,住在京城一家离丞相府最近的客栈里。
本来想调养几日再回,却不想醒来便见到了溪落。看样子,小环已经回去过了。人算不如天算,李绯烟认命地从床上坐起,溪落连忙来扶她,“小姐现在感觉如可?可有不适?”
溪落见她面色惨白,心中担心。
“缓一缓便好。”李绯烟一开口,声音沙哑至极。溪落连忙端来一杯温水让她喝下。
“小姐何苦如此为难自己。这偌大的京师难不成寻不到一个好的大夫!”溪落瞧着李绯烟这般虚弱,心中便气。她自小服侍李绯烟长大,又受过李家老夫人的指点,同李绯烟亲如姐妹。
“现在什么时辰啊?”李绯烟听溪落抱怨,不禁想笑。都是同她一起长大的丫鬟,差距真是有些大啊。
“才辰时。小姐可饿?想吃什么?”溪落道。
......
待到李绯烟缓过劲,吃了些清淡的早点。溪落便开始为她打扮。一向穿冷色系衣裳的李绯烟难得穿了身粉色,外披着白色狐裘披风保暖。溪落给她绾了个桃心鬓,然后又拿起瓶瓶罐罐倒了些粉末往李绯烟面上抹。桓南那日见到的白皙细腻的肌肤,因为那些粉末看上去蜡黄而粗糙。简单的易容遮住了李绯烟脸色的苍白,只是面色依旧难看。溪落又给她抹了口脂,脸颊上打了些腮红,看起了才好些。
因为丞相府一直称幺女李绯烟身子羸弱在家调养,六年来没有一个外人见过李绯烟,所以溪落最后给李绯烟带上幂篱,遮住她的脸。
李绯烟一行人出客栈时,小环已经在客栈门口等候多时。她引着一众人从丞相府后面进入。
李绯烟的几个哥哥前几年都娶了妻,有个姐姐也嫁了人。如今还有四姐李沁和五姐李清待字闺中。李清素来不喜李绯烟自然不会来接她,便只有李沁携着自己的丫鬟等在后门口。李绯烟前脚才踏进门,李沁就迎了上来,她牵着李绯烟亲切地道了声妹妹。李绯烟冲着李沁礼貌一笑唤了声姐姐。
小环领着桓南离开,李沁则带着李绯烟往温夫人的住处走。她一路上与李绯烟讲了许多家里的事情,快到温夫人的院子时才停了嘴但同时也停下了步子。李沁也是庶出的,温夫人并不喜欢他们这些庶出子女,李绯烟了然,微笑着朝李沁点点头,道:“姐姐辛苦了。就到这吧。”
李沁目送着李绯烟进了院子才与自己的丫鬟转身离开。不得不说,李沁虽为庶出但样貌品德才学皆为出众,在李绯烟没有被温夫人压着死学的那段时间里,她一直是一众姐妹中的翘楚。加之她做事细心周全,深得李萧霆喜爱,如今已经到了二九的年纪因为舍不得还一直留在父母身边。
李绯烟进屋时,温氏正卧在美人榻上假寐,因为保养得好还是与李绯烟离家出走时的样子无异,就这么卧着大家夫人华贵高雅也被她展露无疑。
“母亲。”李绯烟在屋子里站定,朝着温氏行了个大礼。
“回来了。”温氏睁开眼,一旁的侍女乔青虚扶着她起身,末了,又道:“你爹那儿,别去了。”
“是。”李绯烟颔首。
母女间的生分令温氏倍感不快,面上到是瞧不出她的变化,不过对着自己女儿的语气倒是重了些,“你倒是越发长进了啊。”
这指的是她在路上用了太多时间。
李绯烟垂下头,不语。
温氏见李绯烟如此,心中的火不自觉被点燃,即使是这般生气,温氏面上还是面露微笑,举止依旧优雅。
等了半晌也没见温氏再说话,李绯烟却是不想呆在此处了,便恭敬道:“母亲若无事,绯烟便告退了。”
说罢,再向温氏一福身,就准备退出去。
“站住!”温氏喝道,“那小小一婢女就让你记挂这么多年?她比你亲嫂子还重要!?我让你读了这么多年书,你就是这么学习的!”
闻言,李绯烟身形一僵往外跨的步子缩回,背对着温氏,状似波澜不惊,“与她无关。”
言罢,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果然,家里的人还认为她因为琉璃的死耿耿于怀。
李绯烟与温氏母女两人,六年后的第一次见面,不欢而散。
一直陪伴着温氏的大丫鬟乔青瞧着好端端的母女见面成这般模样,忍不住多嘴道:“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啊。”
温氏气不打一处,“你瞧瞧她那样儿,我倒是想跟她好好说话,她肯跟我好好说吗!”
“您又不是不知道绯烟小姐的......”脾气。乔青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那到是我的不是了?”温氏稍稍提高了嗓音。
乔青向温氏一福身,道:“是乔青冲动了。夫人见谅。”
温氏虚扶了乔青一把,不再说话。
过了会儿,她又听乔青道:“夫人,那小厨房可要用起来?”
乔青口中的小厨房是李绯烟一人的专属厨房,这不是说李绯烟有多受宠爱,而是......
“嗯。省得她爹和那些姊妹们心烦。”温氏有些疲惫地揉揉眉心。
小厨房是琉璃去世之后才出现的。李家人习惯吃得清淡,而自琉璃去世之后,李绯烟就开始食欲不振,每日与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吃饭,都动不了两筷子。不过几天人就瘦了一圈。全家每日看着李绯烟这幅模样,美味的饭菜在他们嘴里也味同嚼蜡,不过李萧霆没发话,大家也只能私底下抱怨几句。至某一日用餐时,李绯烟还没开始吃饭就干呕起来,李萧霆的脸终于黑了,下令在白梨院辟了一间屋子用作厨房,李绯烟从此就在白梨院就餐。
出了温氏的院子没几步,李绯烟就碰上了专门来找事的李清。
“哟,什么风把您吹回来了”李清明知故问,就是想恶心一下李绯烟。
李绯烟心情不好,并不想说话,只抬眼冷冷扫了一眼李清,转身就走。
李清是个难缠的主儿,又不死心地跟上去,“爹不愿见你吧?”
.......
“你又与温夫人不欢而散了吧?”
.......
“我要是你,我这辈子都没脸回来。”
......
“李绯烟,你装什么清高啊!”
......
李清一人独角戏唱得正欢快,李绯烟停下步子冷冷地看着她那副洋洋得意的脸,一字一句道:“你想怎样?”
“我?”李清故作疑惑地用手指指着自己的脸,没心没肺道:“笑话你啊。”
“哦。”李绯烟抬脚正欲走,又听到李清叫她名字。
“李家幺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温夫人当年可真是长脸啊。贵族大家向温夫人讨教的,不计其数可谓是煊赫一时。可曾经再光辉又如何?养出的女儿才华馥比仙又如何?”李清一步步逼近李绯烟,“到头来,连个人都留不住。一时间沦为笑柄。你以为丢的只是你母亲的脸?我们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李清回想起那段时间就气。与其他大家的姊妹一起参加活动时,那些贵族子女便来找她八卦此事,她真的羞得头都抬不起来。好不容易这件事情已经被人们淡忘,李绯烟却又回来了。
“你要是要点脸,就滚回江南!”李清恶狠狠骂道。
李绯烟面上波澜不惊,只垂下来眼睫,淡淡道:“说完了?”
李清感觉她这重重一拳像是打在棉花上。只是微楞这回,李绯烟已经越过她,走出好远。
待到了安平公主住的安霖阁附近,李绯烟深深吸了口北方干冷的空气,浑身一凉,望着自己脚下的白雪淡哂,“是啊。我回来做什么......”
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李绯烟才抬步往安霖阁里面走去。
李绯烟跟着安平公主的丫鬟进入室内时,安平公主正尝试着给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做衣裳。房间里和\\谐美好静谧的氛围,让人不忍心打扰。
安平公主的丫鬟想要知会一声,但被李绯烟悄悄拦了下来。直到安平公主懊恼地把手中的布料放在桌上,抬眼才看见了倚靠在门口的李绯烟。
“怎么也不说一声。”安平公主皱了皱眉对着自己的丫鬟开口,有责备的意思。
“是我拦下了她。不想打扰到你。”不待那丫鬟辩解,李绯烟抢先开口。
安平公主想着自己笨拙地为自己未出世的孩子缝制衣物,被李绯烟一声不响看了去,心中只觉得自己有点糗。
“快进来坐。”安平公主招呼着李绯烟过去,结束了方才的话题,她同时在心中感慨——李绯烟以前是清平公主的伴读的时候,她们还一同在一间屋子上课,而如今她已经是李绯烟的嫂子了。
“嗯。”李绯烟应下,规规矩地坐在安平公主身边,但是忍不住眼睛到处瞧。
安平公主多多少少还是了解李绯烟的情况的,她安慰道:“你大哥有事,并不在家中。”听到安平公主这番话,李绯烟才放松下来。她也不多言,直接进入正题,“公主,把手给我,让我把把脉。”
安平公主拉了一下自己的衣袖露出自己白嫩的手腕,这手腕用“皓腕凝霜雪”形容也不为过。李绯烟看着自己带着薄薄的茧手覆在这样一只手腕上,微微有些失神。
给安平公主把脉的李绯烟脸色严肃,看得安平心中一紧,李绯烟才刚刚收回手,她连忙问道:“不太好,是吗?”
之前也请过一些大夫,把完脉后,脸色与李绯烟差不多,但问他们,他们只说找桓汜或者请贺老太出山。桓汜失踪了,没人见过,贺老太近年来向来神出鬼没也没有人知道在哪儿,思来想去,李家的人就赶紧把李绯烟喊了回来。
李绯烟微微一笑,安慰安平公主,“没事儿,别担心。”
“可是......”安平心中仍旧放不下。
李绯烟能明显的感觉道她的紧张和不安,“你信我。真的没事儿。”
“不过,今后公主你的一日三餐都得由我负责,晚上若是哥哥有空,就让他多陪你走走,若是没空你就叫你的丫鬟来找我,我陪你。”之后,李绯烟再简单地交代了些注意事项,便离开的安霖阁。
待到李绯烟回到白梨院时,正好桓南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李绯烟远远看到一桌子菜的时候还略微有些兴奋,可走进一看,她立马瘪嘴道:“我们可以换菜吧,现在?”
桓南微笑道:“冬气寒,宜食黍,以热性治其寒。”
“我不喜欢。”李绯烟道。
“我一路上遭了这么多罪,你不能做点我喜欢吃的嘛!”李绯烟偏着脑袋想了想,“譬如干煸牛肉丝,抓炒里脊,再譬如......”
原来是想吃肉,桓南宠溺地笑笑,道:“姑娘,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李绯烟被桓南问懵了,今天就早晨她喝了半碗粥,因为府中的种种事情,她连午餐都没吃,如今都道晚上了,李绯烟迫切地想要开荤,吃肉!
“此针法,被施针者,半月不得食荤。”桓南微笑,好心提醒李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