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水瓶女》苏染绿

42、四十二

　　SOFT是德国一家大型日用护理公司，Tracy则是德国公司在中国上海区的市场部经理，SOFT洗衣液的代理权便是由她全权负责。

　　这一次的计划书推介和上次有些不同，所有参与推介的代理公司人员皆聚集在大会议室内，由Tracy和SOFT上海区公司的相关人员进行计划书筛选审核。

　　毫无意外地，韬韬见到了黎洛维，不过这次和他一同前来的，是罗西田。

　　隔着长条形的会议桌，韬韬和黎洛维对面而坐，自从上次的计划书雷同事件后，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他，也许久不曾听到过他的声音，虽是短短数天，却千头万绪，心力交瘁，她根本没有时间细想再一次见面会是怎样的情形——抑或是，她其实一直在想他会主动联系她，跟她说他会相信她，也愿意对之前的有所隐瞒而表示谅解。

　　但是，好似这一切都是韬韬自己的一厢情愿。

　　因为坐在自己对面的黎洛维，看起来一如既往地淡定自若，他甚至没有在见到韬韬的时候眼前一亮——他看她的眼里，连些许的光芒都没有，他只是——朝她礼节性地轻一颔首。

　　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或许她明白那种滋味是苦涩，失望，而她又不想明白。

　　倒是罗西田很诧异，但那诧异是转瞬即逝的，他也朝韬韬点点头，低声问：“韬韬，你怎么……？”

　　韬韬并没有多说什么，她的目光已经轻轻自黎洛维脸上移开，她对罗西田淡淡一笑：“是，我也来做推介。”

　　东家不做做西家，这是很平常的事。

　　这时，Tracy拿着文件夹步入会议室，她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脸型微长，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面色很公式化地淡漠。

　　“人都到齐了吧，”她看了众人一眼，拉开会议桌首位的椅子坐下，“OK，开始吧。”

　　参加推介的代理公司依然是之前的几家，但都拿出了不同的计划书进行展示，Tracy和陪同的两位SOFT员工仔细听着，间或点点头，低声耳语几句。

　　ELLF、New Yanke和韬韬代表的杜氏子公司“佳百华”是最后几个进行推介的，ELLF的代表正准备拿出计划书的时候，Tracy却突然道：“New Yanke的代表一会儿还有事，如果ELLF的代表不介意的话，是否可以由他们先进行推介？”

　　ELLF的两个代表怔了一下，罗西田也是面色微变，他在黎洛维耳边低道：“Chris我们今天并没有其它安排……”

　　“Sorry，”黎洛维却打断了他的低语，而是拿出计划书分别交给Tracy和她身旁的两位SOFT员工，一面爽朗笑道，“上次落在ELLF后面推介，结果因为雷同被当剽窃，这次我们先说，总不会再出现这种事了吧？”

　　ELLF的人不免有些面面相觑，他笑着又加上了一句：“当然，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真是临时有事，所以不得不抢先推介了。”

　　罗西田的面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Tracy则朝黎洛维轻一点头：“Chris，你可以开始了。”

　　黎洛维点点头，开始展示New Yanke的计划书内容，但听着听着，ELLF两个代表的脸上却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到得最后，黎洛维推介完毕，那两人已是面色青白，额上渗汗。

　　“OK，”Tracy收起了黎洛维的计划书，对ELLF的人一抬下巴，“你们开始吧。”

　　“……不好意思”，ELLF的其中一人递出计划书，艰难道，“Tracy，New Yanke的计划书和我们的……是差不多的。”

　　韬韬之前已经有所察觉，可此刻也不得不惊讶！

　　又出现了雷同？！

　　“哦？”Tracy摘下眼镜，神色平淡地看一眼他们，“就是说——雷同？”

　　“是……”ELLF的代表几乎已经汗涔涔了，“这是、这是……有人剽窃……”

　　“哦，”Tracy点点头，“上一次雷同，你们说是New Yanke剽窃你们的，那么这一次雷同，又是谁剽窃谁的？”

　　“这倒真是奇怪了，”黎洛维却笑道，“上次New Yanke只是比ELLF晚一步推介，就被指为剽窃，而这次ELLF比New Yanke晚了一步，是不是也可以被指为剽窃？如果ELLF认为依然是我们New Yanke出的问题的话，我只想说，上一次的雷同事件中，我们New Yanke的一位员工因为只是和贵公司的人有所接触，就被认定有嫌疑，被当场解雇，今天又出了这样的事，那么，该算到谁的头上？”

　　他侧过脸看罗西田，脸上的笑缓缓淡下：“是我，还是你，西田？”

　　罗西田的面色极难看，他勉强扯了一下嘴角：“……Chris，应该是、应该是误会……”

　　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会议室内的众人都有些糊涂了，韬韬也是愣在那里。

　　她似是有些明白，又似是不太明白。

　　但是，她看到黎洛维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脸上。

　　他看着她，对着Tracy说：“这样吧Tracy，要不先听听 ‘佳百华’代表的计划书推介再说，我想应该不会再有一个雷同，‘佳百华’小姐，你说是吗？”

　　他嘴角轻扬，露出一个她熟悉的、而又分外怀念的笑来。

　　她忽然间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笼罩已久的阴霾和沉重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到得最后，她的心内重新澄澈通明起来。

　　“是，”她也微笑，望着他道，“绝对不会雷同。”

　　“OK，”Tracy重新戴上眼镜，接过韬韬递来的计划书，翻开一页，道，“陶小姐是吗，请说说你们的计划。”

　　“相信诸位都很清楚，一直以来，洗衣液的市场占有量总是无法超越洗衣粉，除了洗衣液是近年来的新产品不如洗衣粉被顾客熟知之外，最主要还是两方面的原因，一个是洗衣粉相较于洗衣液便宜，一个是人们还未明确洗衣液的真正功效。”韬韬停了一下，微微加重了声音道，“我们‘佳百华’希望从一个全新的角度，也就是洗衣液有别于洗衣粉的功能角度，将SOFT洗衣液作为一种健康而又环保的护理品推出。”

　　“SOFT洗衣液的最大特性就是柔和不伤手，能最大程度地保护女性的双手，”黎洛维却笑吟吟地看她道，“现在不少洗衣粉也推出柔和配方保护双手肌肤，购买这类商品的女性可能更倾向于价格便宜而又洁净功能强大的洗衣粉。”

　　韬韬却不赞同地摇头：“那是因为她们只看到洗衣粉的强大洁净功能，却忽视了洗衣粉对衣物的影响，以及，人体接触了有洗衣粉残留的衣物后受到的损害。加酶强力洗衣粉的确有着超强的去污洁净能力，但这种洗衣粉往往很难漂净，当然，正常人不会受到太大影响，但对于患有皮肤病以及过敏体质的人，残留的洗衣粉绝对能使皮肤病加重，或者，引发或轻或重的过敏症状，尤其是孩子，诱发皮肤性疾病的几率会比成人高许多。”

　　一直在看计划书的Tracy此时略略一顿，抬起眼认真看韬韬。

　　“许多家庭女性只注意在教育和生活上为自己的孩子提供最好的条件，却往往忽略了还应该保护孩子的肌肤，而衣物尤其是贴身衣物，算是孩子的第二层肌肤，如何使衣物彻底洁净，同时也不会对孩子的肌肤产生影响，才是当下许多女性需要为孩子也为自己考虑的一个关键点。”韬韬舒缓了一下语气，道，“而且洗衣液的使用非常环保，不像洗衣粉在使用过程中会产生大量废水污染环境，而环保，也是为了我们的后代可以生活得更好。”

　　“那么，”Tracy点点头，“你们的想法是……？”

　　“我们‘佳百华’会请健康专家做代言，”韬韬微笑道，“将SOFT洗衣液作为健康且环保的护理品推出，在连锁超市货架的七寸商用促销液晶□□上播出SOFT洗衣液在健康护理方面的特性，宣传且呼吁广大女性关注自己和家人尤其是孩子的肌肤健康，并在超市门口放置有SOFT洗衣液健康护理介绍小册子的宣传架，每一个来购物的顾客都可以看到并拿到，加大对SOFT洗衣液的宣传力度。”

　　推介结束后，Tracy和SOFT的两位员工离开了片刻，然后重新回到会议室宣布结果。

　　“你们的计划书都不错，”Tracy站在会议桌首位，目光平静地道，“但我更喜欢‘佳百华’的推介，也就是说，当我将自己作为一名普通女性顾客，作为一个孩子的母亲，我会购买在‘佳百华’货架上出售的SOFT洗衣液，因为，它让我感觉到作为一个母亲的责任，不仅是为自己，更是为了自己的家人尤其是孩子，这一点，很能打动我。”

　　韬韬阖上自己面前的计划书，和黎洛维对视一眼，相互会心而笑。

　　“而ELLF和New Yanke两家代理公司，”Tracy伸手轻抬镜架，微蹙了一下眉，“你们的构思也很好，但我只想说，若是你们两家公司内部的问题还未解决，还是会出现类似剽窃的雷同问题的话，不如等你们自己协商解决完毕再谈，相信不止我们SOFT，其它日用品公司也会斟酌和贵公司的代理权合约问题。”

　　ELLF的人丧气地垂下眼去，罗西田也一直绷着个脸，他的面色很晦暗，看得出心情很糟糕。

　　而黎洛维则是一贯的淡定自若的笑。

　　“Tracy你说得很对，”他轻轻点头道，“我想不论是ELLF，还是我们New Yanke，都会重新考虑在公司内部的管理及机密安全问题。”

　　后来离开会议室，罗西田说自己有事先走了，黎洛维和Tracy搭同一部电梯下停车层。

　　“Chris，”Tracy侧过脸看了看他，“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没有多问，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提出重新进行推介了吗？”

　　黎洛维只是笑一笑：“你不觉得这一次‘佳百华’的计划很不错么？”

　　“是不错，但是，”Tracy抬一抬镜架，笑道，“若一开始你们New Yanke能证明是ELLF剽窃，上次的计划书其实也OK，这次虽然更好，但却是‘佳百华’。”

　　“其实……”黎洛维微微顿了一下，“不管是New Yanke还是‘佳百华’，只要你们得到最好的，我们看到最好的，不就是最好么？”

　　“Right！”Tracy笑笑，又道，“不过说真的，下次你们代理公司之间出现的问题别再摆到我们公司的台面上解决了，我答应你延期重新进行推介已经是破例，真是耽搁了商品销售计划，总公司责怪下来，我也不能推卸责任。”

　　黎洛维真挚地道谢：“我明白，谢谢你Tracy。”

　　“谢什么，你是小师弟，”Tracy似乎有些感慨，“而且，我很怀念在法国念书的日子，总觉得……那是最美好的时光。”

　　电梯下到停车层，双门“叮”声轻轻滑开。

　　“是，”黎洛维也点头，“很单纯的、美好的时光。”

　　“当然了，”Tracy又笑了起来，伸手轻一指前方，“我想你将来的美好时光是在那里。”

　　他抬眼望去，看到自己银色跑车旁的身影，不由地嘴角轻扬。

　　“是，将来的美好时光，”他轻道，“但是Tracy，你也可以有这样的一天，也会有这样的一个人。”

　　然后他走出电梯，一步一步的，稳健地，朝那边的身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