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零是归宿》沈鸾

3、假面

　　渐渐消逝的最后一抹残阳终是将这片天空还予了黑夜，街闾巷廊都点上了几盏油灯，顺着点点繁星，照亮着月色下来往陌生人的脸庞。
　　只是，不知何处的一两个黑影，撺掇来回，惊起了树上的雅雀。
　　黑暗藏在了繁华表面之下。
　　人
　　都要学会拥有
　　假面。
　　夜幕降临。
　　次日初晨，公鸡报晓，唤醒了尚在睡梦中的人。沈意伸了伸懒腰，客栈的老板娘打来洗脸水，送来了一套浅蓝色的襦裙。
　　百姓渐渐都已起床，嘈杂声渐渐入耳。没过多久，只觉人声鼎沸，章何跑进客栈，额角上的汗珠滚滚划落。
　　“怎么了？”沈意有些惊讶
　　章何喘着粗气，道：“吴家闺女自杀了。”
　　“怎么可能？”听到消息后，沈意着实难以置信，又问，“李知呢？”
　　“昨晚意外失足落水身亡。”章何道
　　两件事，如同重锤狠狠击打在沈意心里。出入战场的人，从来不相信巧合。这时，沈意的目光落在站在门外的沈泽身上，她脑袋里闪过一丝想法，但又迅速被理智否定。
　　沈泽脸沉了几分，道：“章何，你先下去清点军队，午时出发归京。”
　　“是。”章何领了命便大步离去。
　　沈意有些摸不着头脑，问：“哥，不查了吗？”
　　“尘埃落定了。”沈泽道
　　沈意好似明白了什么，道：“尘埃落定？大哥的意思是说，李知死了，吴家闺女自杀，到此为止了。”
　　“弦清，你带兵多年，应该明白。”沈泽饶有深意地道
　　看着沈泽深邃的双眸，沈意知道，出入官场多年，身居要职的他早就已经不一样了。
　　在这个大宋，没有肮脏血腥是无法存活的。
　　沈意没有再追问，因为她已经有了答案。
　　有些事，不能闹大，不能在明面上处理。有些牺牲，是为了更好的明天。
　　见沈意的反应，沈泽颇为满意地点点头，道：“弦清，你真的长大了。”
　　“吴家闺女一定要好好安葬。”沈意有些自责
　　沈泽点头。
　　沈意压抑着内心的愤懑，纵使百姓嘈杂议论之声入耳，也尽可能地保持着平静。
　　百姓聚集在衙门前，好似在等一个说法。可是直到午时，也不见刺史开堂作审。
　　沈意行过衙门，不言一语，径直朝男城门行去。
　　那些百姓经历了诸多凡事，有些话，不用说，他们也知道。待齐林军出城，他们便不约而同地散开了。
　　行至五里亭，见有寥寥几人，似乎在等人。待走进些，沈意发现便是萧衍和薛邈二人以及他们带的侍卫仆人。
　　“你们这是打算回去？”沈意问
　　薛邈笑了笑，四处张望一番，问：“景山兄没跟来吗？”
　　“哥说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在豫章城多待一日。”沈意解释道
　　“哦，”薛邈应道。
　　萧衍道：“今日到此，是有一事要拜托沈将军。”
　　“何事？”沈意道
　　萧衍挥了挥手，只见他的侍卫押着一青年男子走来。那男子灰头土脸，眼神飘忽，好似受了什么惊吓，双手不觉地颤抖着。
　　萧衍道：“昨夜，我的这个仆人潜入将军住的客栈，鬼鬼祟祟直到拂晓才回来。回来时身藏珠宝玉器，本王怀疑，他是不是偷了将军的东西。”
　　“胡说，”沈意道，“本将军行军打仗，怎么会带珠宝玉器。”
　　沈意看着那个男子，他耷拉着头，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沈意问：“不过，你半夜潜入客栈，的确奇怪。你好生说说，你都做了什么？”
　　男子微微抬起头，目光无神，道：“回将军，那吴家闺女是小人的儿时玩伴，她出了这等事，小人想着去探望一番。谁知，刚进客栈，小人就看到了.......”
　　“说下去。”沈意命令道
　　男子眼神惊恐，瞳孔充满了血丝，颤颤地道：“小人看到了鬼影，隔着窗，杀死了吴家闺女。”
　　男子情绪激动地大喊道：“是鬼，鬼，鬼魂！”
　　沈意不由得蹙紧了眉头，她不是没有怀疑过。
　　“珠宝玉器又是怎么回事？”沈意追问道
　　男子有些心虚地道：“捡，捡的。”
　　“捡的？”沈意语气重了几分，道，“你若不说实话，本将军便将你交给大理寺。”
　　男子有些慌了，支支吾吾许久，道：“是，是李知，李大人给我的。他要我拿着这笔钱离开豫章城。”
　　“为什么？李知为什么要给你这笔钱。”沈意问
　　男子小声道：“吴家闺女死时，在衣裙上写下了血书。我便拿着这血书去找李知，企图得到一笔钱。”
　　沈意按捺住内心的愤懑，又问：“写了什么？”
　　“李知勾结刑部蔡英，屠杀平民以换功勋。提点刑狱吴城为可证明。”男子道
　　萧衍见状，颇为满意地点点头，道：“把他带下去。”
　　沈意死死攥着缰绳，她恨不得立马调转马头，但佘泽欲言又止的神情又在脑海中回响。她不知道现在回到豫章，是对是错。
　　萧衍道：“沈将军，这事情已经告诉你了。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
　　薛邈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李知已经死了。”沈意道
　　“所以呢？”萧衍抬眉，问
　　萧衍的疑问恰是沈意心里的疑问，李知的死能代表什么？他现在仍然是大宋的提点刑狱史，朝廷依旧会对其家人发抚恤金，他的长子，依旧可以参加更荫。奸细依旧是奸细，吴家的污名依旧不能洗清，上百人的额冤案依旧不能平反，蔡英依旧可以在法外逍遥。
　　沈意不禁问自己，出征三年，挥洒血泪，为的就是这一方热土，为的就是这些百姓。如今，自己却在诸多利益面前变得懦弱，渐渐步入了官场的尔虞我诈。那这些年出生入死又有多大的意义呢？
　　一阵风拂过，夹杂着青草的芳香，沈意看着身后将士们坚定地神情，她明白了。每一个人都要拥有假面，但在是非对错面前，假面也要遵循自己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