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零是归宿》沈鸾

2、豫章城

　　庆历三年五月，由鸾凤将军沈意率领的齐林军大败北宋东北边境契丹族，收拾旧山河，战捷而归。
　　先行部队于同月十三抵达豫章城。
　　是日拂晓，豫章城门徐徐打开，接纳着南来北往的人们。初晨的凉风习习，护城河上波光粼粼。护城河旁，聚集着许多城中百姓，一袭白衫，手捧稻粟，目光虔诚，仿佛落于掌心的是朝圣的果实。
　　他们口中若有若无的念叨着什么，随着太阳爬上山巅，他们便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稻粟洒向护城河。祈求着丰收于安康。
　　“将军，豫章城四周皆是山脉，人迹罕至，山路崎岖难行，且常年狼群出没。我们若是不从城中走，恐怕会耽误归京的日子。”副将章何道
　　沈意看着不远处大敞的城门，道：“传令下去，收缴兵器，入城。”
　　“是。”
　　齐林军浩浩荡荡，驱马徐行。不出片刻，齐林军即将入城的消息便传遍了豫章城大街小巷。豫章都转运按察使沈邀携提点刑狱史李知疾步来到城门口迎接。
　　“鸾凤将军。”沈邀、李知拜礼道
　　“我常年不在京师，不知二位是？”沈意略微作揖，问
　　“下官豫章都转运按察使沈邀，”沈邀说着看向李知道，“这位是豫章的提点刑狱史李知。”
　　朝堂上下实行新政沈意还是有所耳闻的，地方上由中央派都转运按察使，设立提点刑狱。
　　“沈大人，李大人，”沈意道，“碍于归京日期将近，豫章城四周又是山路难行，我们只好从城内走，但齐林军绝对不会扰民。还望二位大人和城中百姓海涵。”
　　“将军这话真是折煞下官了。”沈邀忙俯首道，“齐林军此次大破契丹，是举国上下的功臣，沈将军更是我大宋的女战神，您能莅临豫章城，乃是城中百姓的荣幸。”
　　“不介意就好。”沈意说着挥手，示意部队继续前行
　　沈邀和李知也跨上马，随着部队入城。
　　一路上，商贩纷纷退避，沈意看着这些百姓脸上洋溢的笑容，她明白了为何阿爹不顾朝中权贵的反对，一力推行新政。
　　阳光洒在战士的红色盔甲下，熠熠生辉，人们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畏惧军队。
　　“我感觉大宋和三年前出征时确实不一样了。”沈意笑了笑道
　　沈邀道：“这三年来，官民皆因新政的推行受益匪浅，朝廷减轻徭役、赋税，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好过。”
　　这时，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毫不畏惧地冲到马前，拦下沈意的马。
　　“沈将军，希望您能救救家父。”女子一身粗布麻衣，破烂不堪，脸上沾着灰，不着丝毫粉末。
　　“怎么回事？”心中一晃而过的怜悯，沈意问
　　女子平复呼吸，道：“昨日，官爷闯到我家，不分青红皂白地抓了家父，说他是西夏奸细。沈将军，我们一直是本本分分的大宋子民，家父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怎么可能是奸细。还请沈将军明鉴。”
　　“西夏奸细，”沈意说着看向沈邀，道，“豫章城竟还藏着西夏奸细。”
　　沈邀好似也不大了解，看了一眼李知，道：“是下官的失职了。”
　　“你刚上任，还怪不到你头上，”沈意看着那女子，道，“凡是敌国奸细，都要上交刑部审理，刑部的顾大人为人公正，办案严明，是非曲直，他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沈将军，沈将军，不是这样，不是......”闻言，女子有些着急了，说话也语无伦次起来
　　这时，李知忙招来四五名官兵，道：“把她带下去，别扰了沈将军的兴致。”
　　女子一边挣扎一边哭诉着被官兵连拖带拽地丢到一旁，脸上、衣衫上沾满了尘埃，双手也划破了皮，殷红的鲜血缓缓流淌着。唯独那双噙着泪的眼睛，分外明亮、坚定。
　　“沈将军，同为女子，您就不能帮帮我吗？”女子哭嚎道
　　闻言，沈意拉住缰绳，跳下马，走到女子身前，道：“你这丫头倒也有趣，你父亲的事自有刑部审理，又不归我管，我又能帮你什么？”
　　“刑部，哪里移交给刑部了，”女子抽搐着，道，“家父直接判了秋后问斩，如今已经押在死牢。”
　　“谁下的令？”沈意神情严肃了几分，问
　　女子丝毫不畏惧地盯着李知，斩钉截铁地道：“李知李大人。”
　　沈意回眸看着李知，问：“谁下的令？”
　　李知眼神飘忽，顿了顿道：“下官已经奏请提点刑狱司，商议过后决定判处奸细死刑。”
　　“是吗？”沈意冷笑一声，道，“本将军不过出征三年，是朝廷的制度改了吗？提点刑狱都有直接判处奸细死刑的权利了？”
　　沈邀忙摇头道：“绝对没有，提点刑狱由官家所设，直属刑部。”
　　“沈大人的意思是，这是刑部的意思？”沈意问
　　沈邀一时语塞。
　　李知道：“沈将军，这是上面的意思。况且，在下斗胆，您只是一个将军，没有权利插手刑部的事吧。”
　　“你说的没错，”沈意笑了笑，道，“我没有权利插手刑部的事。”
　　闻言，女子的有些着急，忙抓着沈意的衣袖，道：“将军，只有你能救家父了，求求你。”
　　“你放心。”沈意拍了拍女子的手，安慰道
　　沈意看着她一身单薄的麻衣，虽至五月，但也难受住着清晨的凉风。她解下披风，系在女子肩上，道：“你有冤，我定为你平反；可若罪证确凿，我定不轻饶。”
　　“谢谢将军。”
　　沈意对章何道：“出了豫章城，有一个十里亭，大哥说要来接我的，你把他带过来，让他来审此案。”
　　“是。”章何领命随即策马而去
　　沈意看向沈邀和章何，他们的神情极为复杂。
　　“沈大人，你是要在这里等着我大哥到呢，还是到衙门好好跟我说说事情的来龙去脉。”沈意问
　　沈邀道：“尚书令沈大人管理六部，此案交与他审理自是极好的，还请沈将军移步衙门。”
　　看着一行人渐行渐远，远处钟楼上一男子一身紫袍，放下手中的茶盏，颇为满意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