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迷赤谷城》粒粒颗

2、第二章：初见正好时

　　第二天一大早王悬济就被小频吵醒了。
　　“你昨晚和贡禹都谋划什么了？你去瞧了小姐了吗？记住，治病才是你该做的事情，还有，为什么不让我见小姐？”小频抵在门边，用力想要挤进去，王悬济一手扣着门，看着蚍蜉撼树，这早晨也别有趣味。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还有，这是你对长辈说话该有的语气和态度吗？”
　　“你比我能大多少，竟敢以长辈自居！”
　　“已是而立之年，小频你还未及笄。”
　　“马上就及笄了，况且你看着一点都不老啊！”
　　“小频，你过来找我有何要事？”“
　　“我家小姐？”
　　“走吧，去看你家小姐。”王悬济推开门拉着小频朝寒枝的院子走去。
　　“为什么不让我进你的房间？”
　　“未婚女子怎可进入一个鳏…一个陌生男子的房间。”
　　“你也不算陌生啊，你救了我家小姐呢。”小频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微红着脸说到。
　　王悬济突然顿住了脚步，他松开小频那只柔软的小手，语重心长地说到：“从现在起你得称呼你家小姐为公主了。”
　　“为什么？你们做了什么坏事？”小频张开嗓子喊到，“为什么为什么？”
　　“有本事你去质问贡禹吧！”王悬济掏了掏耳朵，转身径自走了。留下小频呆愣在那里，许久之后才闷闷跟上去。

　　天还未亮寒枝就醒了，她努力回想，发现一夜无梦，虽然梦境多是痛苦，没有梦却更令人不安。梦是什么呢，尽管它最虚无，但它总是和往事挂钩，或者又能预示未来，所以梦其实是自己的一种巫术，那些寿终正寝的人，是不是就死在自己的巫术中呢？她一直坐在床边，想一切不切实际的事情，破晓之前的黑夜正应景，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死亡。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自己的一切，梦中的阿母在哪里，她的亲人在哪里，还有小频说的那个和她幽会的人是谁。她害怕过去就这样死去。直到微微的光线照进房间，她才惊觉自己坐了很久，她趴在床上揉着身体，又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公主，让奴婢来给您揉揉吧！”一个侍女轻轻推开门，看到在床上乱动的寒枝，低着头走过去。
　　冯嫽规矩坐起来，看着她，缓缓开口：“你又是谁？”
　　“奴婢叫绿纹，是来服侍公主的。”她蹲下来，熟练地捏着冯嫽的腿。
　　“我的侍女叫小频，叫小频过来，我要和她说话。”
　　“不用找小频了，我刚见到她，她很好，现在估计被分配到别处做事去了。”说话的是王悬济，他没有进去，而是恭敬地站在门外面。
　　“公主，是王大夫在说话，要请他进来吗？”
　　“绿纹，这副样子怎能见人，去打盆水来，还有，我不叫你你就端着水在外面候着。”她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挥袖让绿纹退下，然后胡乱地用帕子擦了擦脸，简单地梳了个发髻，才将王悬济请进来。
　　“公主做事总是这样出人预料，也如此不拘小节。”王悬济打量着她，笑着说到。
　　“你说的是孟寒枝吧，公主如此尊贵，也必定大方得体，怎会不洗脸就见人呢，还无故对身边的侍女撒气。”冯嫽也笑着说到。
　　“是，我不想骗你，你不是公主，你是孟寒枝，但别的我也无法多言，至于小频，贡禹已经将她赐给我了，放心，我会像妹子一样对她的，你好自为之吧，告辞。”他匆忙的说完，便急不可耐地往外走。
　　“等一下，你不是和贡禹一伙的吗，为什么你不想骗我，你不怕贡禹找你的麻烦吗？”此刻的寒枝，莫名相信这个说不会骗她的人。
　　“我只是不想看着一个终将客死他乡的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我就不用你担心了，至少贡禹得叫我一声姐夫，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不，我不会打听更多，我只想知道，我还会找回记忆吗？你是大夫，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你脑内的淤血没有得到及时化解，除非破开头颅。”王悬济不敢看对面的人，急忙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说到，“要是愿意等待，或许能够等到可以救你的人，虽然这次和亲路上和你相处不多，但要你代替公主和亲却真是老天不公，不过贡禹是我的亲人，他作为护卫队首领弄丢了公主，死罪难逃，我也不会看着他死去，还有，我对你说的话，不一定每一句都是真的，我也存了自己的心思。”说罢便不再停留，径直走了出去。
　　寒枝跑到门口，扶着木门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静静平复心情，过了好半晌才看到站在门口的绿纹，瘦小的身影在天地间显得如此脆弱，况且还如此造型。这是寒枝醒来第一次感到无力的愤怒：“是谁让你顶着一盆水站在这里的？我只是让你端着。”
　　“是奴婢伺候不周，愿受责罚。”
　　“放下来。”寒枝走过去将盆接过来，“跟我进去说会儿话。”
　　绿纹惴惴不安地跟在她身后，冯嫽也不急于说话，而是先将自己拾掇干净，然后拉着绿纹坐在凳子上，才开口说到：“你是贡禹身边的人？”
　　“是，奴婢十岁起就跟着将军了。”“
　　“十岁？这个禽兽！”寒枝愤愤说到。
　　“不是公主想的这样，只是伺候而已，奴婢从不敢有别的想法。”
　　“我…他是将军？”
　　“将军武艺高强，自然当得将军。”
　　“所以才被派来送公主和亲？”
　　“才不是呢，将军为国请命，自愿护送公主。”绿纹急忙开口，语气中流露出崇敬之情。
　　“那其中必定有隐情咯？”
　　“将军为人光明磊落，行事光明正大！”绿纹说完便跪下来，恳求地看着寒枝，“求公主别再问奴婢了，让奴婢伺候公主梳妆打扮吧，齐阔迎亲的队伍晌午便到。”
　　寒枝叹了一口气，安静地坐着，等待贡禹的传令。果然到了晌午，贡禹亲自过来了。他身穿直裾袍，衬得整个人越发巍峨凛然，见到寒枝也并不行礼。
　　“怎么，这么快就不以公主之礼相待了？”寒枝看着一脸漠然的人，忍不住讥讽道。
　　“即使你欺骗了我，我也不忍让心爱之人去异族和亲。”贡禹淡淡开口。
　　“够了，贡禹，你就不累吗？真正的公主在哪里，如果我不幸做了这替身，我会让你的下半生也葬在齐阔。”
　　“求之不得，公主，请吧！”贡禹做了个请的姿势，无视寒枝的威胁，“齐阔右将此时就在正厅候着，西戎蛮子，没什么礼数，公主也不必拘礼，他们只不过是屈服于我萧国的臣子罢了。”
　　寒枝不欲多言，站起来看着贡禹，示意他带路。
　　“他要单独见公主，恕贡禹不能陪同了，公主出门右转，走着走着便到了，见不到也无妨。”贡禹扬起唇，仿佛这正是他所期望的。

　　烈日当头，才走了几步路，细细密密的汗就爬上了肌肤，寒枝撩起起袖子擦了擦额头，抬头看着天空，这里已与洛安相隔了几万里吧。在萧国之外的领土上，她就成了异国公主，竟连个接见仪式也没有，反而还要她亲自去找人。她胡乱串着，却连半个人影也没见到。也许他等烦了，就走了，也许他就在院子的某处欣赏风景，寒枝这样想着，内心焦急又不安，她告诉自己必须见到这个人。她渴望见到这个陌生人，他与她过去的生命无关，与这里所有的人无关。可是有时失望来得决然，她跑遍了整个院子，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再次失忆，进入了无人的幻境。这里突然就变成了太阳底下最寒冷的地方。她蹲下来，轻柔小腿，如果命运不让她自己做主，那么就在原地等待吧。或许，整个世界就会突然发生一些变化。她正在如此幻想时，一片阴影投下，遮住了头顶的阳光。她抬起头，就看到了一双异常深邃的眼睛。冯嫽急忙站起来，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
　　“你还好吧？”面前的人上前扶住她，关切地问到。
　　“变化来的太快，我猝不及防。”寒枝喃喃，使劲摇了摇头，站直了抬眼看着面前的人，“我蹲得太久又起得太快了，请问，你是那个什么右将吗？”
　　“正是，得罪了公主。”说着便将冯嫽打横抱进屋子，轻轻放在床榻上，“我去打盆凉水，你在外面晒太久了。”
　　寒枝愣愣躺在床上，看着转身要走的人，下意识地就开口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伊秩离。”他看着寒枝，开口说到。
　　“意志力？你们的名字真奇怪，还是你发音根本就不标准。”寒枝将内心所想的说了出来，并不怕得罪他。
　　伊秩离笑了笑，走到桌子边拿起笔写下名字，递给寒枝。
　　“很好听的名字，不过你的字更好啊，官话也说得不错，你到过洛安吗？”
　　“不曾。”伊秩离似乎并不想多说，转身走了出去。
　　寒枝看着他的背影，将宣纸折好了小心翼翼放在长袖里。

　　伊秩离将水准备好后就一直坐在桌边品茶，丝毫没有回避的样子，寒枝弄不清楚他的想法，背对着他略微擦洗了脸和脖子，又将袖子撩起来洗了洗手臂，站在铜镜前整理了一番仪容。时间流逝得真慢，她实在不知道该怎样打破沉静，于是只好硬着头皮，落落大方地坐到伊秩离的对面，自然地品起茶来，心里却在想如何开口说话，却连自己也诧异起来，不知为何突然就什么都不想问了，只想顺其自然这样静静坐着。伊秩离仿佛感知到了她的所想，甚至闭上了眼睛享受这静谧时刻。时间越来越缓慢，光线却渐渐移到屋子里，冯嫽感觉到半边脸在阳光下微微发烧，她站起来，轻轻走到窗前关上窗子。
　　“真是难得的时刻。”伊秩离睁开眼，看着冯嫽说到。
　　“是啊，以后更难得。”寒枝轻轻开口，仿佛还不适应彼此的交流。
　　“迎亲的队伍今日上午才到达，下午休整一番，明日举行盛宴，后日公主就要跟着我们一起出发了。”伊秩离叹了一口气，转移了话题。
　　“什么？”寒枝询问到，似乎不能接受话题突然就变成了家国天下，“你的意思是，在这个地方就把我交出去了，然后我一个人孤零零地上路？”
　　“是和我们一道。”
　　“那我的人呢？”
　　“使者会跟随公主一起，军队不能入城。公主必须尊重我们的习俗。”
　　“入城？”
　　“ 赤谷城，齐阔王居住的地方。”
　　“你怕我们的军队会对齐阔王不利，真是高估了这几十人的队伍了。”寒枝有些不悦地反驳道。

　　“赤谷城对外来人来说就是牢笼，让他们进去又能做什么呢？”
　　“好了，我不想和你争了，这里你说了算，我问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单独见我。”
　　伊秩离终于恢复了温和的面孔，微笑着说到：“当然是来看看公主是否适合入住赤谷城，现在看来，萧国天子派来了合适的人选，手无缚鸡之力，且心思易猜。”
　　寒枝愣愣看着他，忘记了言语。她不知道伊秩离眼中的自己是不是真的自己，她忘了跟自己有关的人，也忘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