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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炎城有溪 沿溪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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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尽管外界战乱不断,尽管淹城酷热难忍,到了晚上,依旧有不少卖河灯的摊子。
街上卖的灯虽粗糙难看,但意义总不会变。也算是苦中寻乐吧,姑娘家家你一盏我一盏的竞相去河边放灯。沿回庙山路右侧的草丛向北走,在离黑建筑有几十里的地方有一湾潺潺的小溪。说是小溪,但很久以前它可能是条大河,小溪两侧的土壤又黑又松软,与长着杂草的土壤有很大区别。
丑丑的河灯挤在溪面上,好像随时会被挤上岸。小溪向北流去似无尽头,而它的源头却是突然出现在城北的荒地上,像是突然从地底冒出的一汪湖水生出一条尾巴。这弯溪是淹城人的取水地,夸大的说就是淹城的母亲河。
“大伙儿,顺着这溪流我们没准能出淹城啊!”一个男声突起。
“唉?好像是啊!”
“我早就想过啦!”
一时附和声四起。
一群人,通过话语下足了决心,浩浩荡荡的顺着溪流“北征”。
“蛮子那里好多人啊!”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唐禹丞恨不得赶紧飞到巷子里,一路小跑下山,转头对屠蛮子喊:“你快点!”
屠蛮子向北看到两条“火道”,一条是漂在溪面上的河灯,一条是人们举的火把。一大群人排着队像舞着一条火龙一样沿着“火道”向北走。
唐屠二人刚来淹城时就听说每到七夕就有不少人沿着溪流出城,年年如此。每年的七七过后,留在城里的多是老人幼儿等行动不便的,他们向新来到淹城的人说他们被抛弃了,因为他们的家人临走前对他们说去探探路,结果没有一人回来过。
屠蛮子什么也没带只是缓步走着还走出了汗,天知道那猴子是怎么做到一路小跑还没热死他自己。
如果因为唐禹丞把自己热死而使自己的努力功亏一篑,那屠蛮子他一定停手死也不再管这烂摊子。
不再管?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管这烂摊子了。
死了两个人的草丛那里新起了两个土包。应该是那二人的新坟。
因为做的事令人不齿,他们的死因也没人愿去追究。全当是老天有眼,让这对奸夫□□遭了天谴。
街上少了不少人,留下的不是卖河灯的就是老幼病孕。
就如唐屠当初听说的一般。
屠蛮子跟着唐禹丞来到城西,打眼就看到了他昨天摆摊的地方。“巷子呢?”
唐禹丞拽他到一面墙前,用手指着。
似乎有人认出了唐禹丞,转身就和旁人碎语:“就是那个高个子,小伙子看着真不错,可惜是个疯子。”
想来他唐禹丞三天两头的向这里跑,突然就消失不见,任谁这样不被当成妖怪可能都是好的了。
“那个姑娘有时会跟个蘑菇似的倚墙坐着,就像现在这样,”他指着墙的一角,“对了,你看不见。蛮子你且稍等。”屠蛮子一眨眼唐禹丞就不见了。
“我给你看个好东西,它可能是你的。”
唐禹丞想起了之前在巷子里捡到的昙花簪,于是他手伸进怀里想把它摸出来,结果怀里除了钱袋什么也没有。这可好,簪子在怀里呆着时他想不起来,现在他好不容易要给姑娘看看了那簪子又从怀里丢了。一番无奈加心疼后,唐禹丞在姑娘对面蹲下冲她打了一个响指,却见她木木的睁着眼睛看向地面。“怎么了?见我找不到就不理我了?”
姑娘一动不动。唐禹丞见她这次竟不像之前一样双手抱着小腿而是将手藏在了斗篷里。
他用右手去摸姑娘的脸。刚碰上的那一刻唐禹丞突然觉得周身极冷,那姑娘手从斗篷里伸出拿着一把精致的匕首直接刺向唐禹丞。
极狠的刺进了他的胸膛。
匕首一拔,鲜血喷涌而出,唐禹丞脸色发白,伤口失血过多,他无力的倒在地上,两眼看向姑娘,嘴里断断续续的问:“为什么?为……”
唐禹丞意识涣散时,突然觉得自己被拍了一下。
疼痛退去,脑子又逐渐清晰。唐禹丞支起身,看见一具傀儡躺在地上,沾满鲜血,眼被点了瞳仁,片刻傀儡化成灰消失了。唐禹丞低头看自己胸前,没有伤口也没有血迹。
死亡逼近,恐惧、疑惑和不甘一并将他笼罩。突然从死亡的边缘被拉了回来,一种没能死成的侥幸又油然而生。
那姑娘可能意识到刺错了,右手一松匕首掉在地上,后又两手抱头抓着头发浑身发抖,她沾了血的右手把头发染红了,而两手抓着头发用力之大竟像是要把头皮扯下一般。
“没事没事,你没刺到我,没事。”
惊恐之余唐禹丞极力去平复姑娘的情绪。
唐禹丞把她抓着头发的手扒开并去捋顺她的头发,片刻手指间夹了好几根断发。
大概又处在了既看不见也听不到的状态。
她似是在警惕着什么。
唐禹丞用袖子擦掉她手上的血,又把染红了的头发尽量弄干净。姑娘的袖子上也沾了一些血迹,正当唐禹丞想着该怎么处理时,他发现姑娘的裙子和斗篷破了许多口子,像是被刀子割的。
姑娘穿的衣裙是米白色的,而破口的地方颜色有深有浅。唐禹丞食指轻轻的拨开姑娘袖子上一道口子,就着街上人们燃起的火把,他看到了皮肤上的伤痕,有的只在表层,有的深入皮肉,有的伤口很新,有的结的痂早已脱落。
小伤大伤,新伤旧伤。
一时心里百般滋味,唐禹丞看到眼前害怕的发抖的小兽,瞬间就忘了方才她是怎么毫不留情的攻击他。他忍不住把她搂到了怀里,不敢用力,真怕她身上还有其他伤痕。
唐禹丞向巷外一看,屠蛮子早已转过了身背对着他们。
有谁愿一直盯着一面墙看。
也许得让蛮子等上一会了。
屠蛮子头也没回对唐禹丞说到:“我先走了。”
没给他一个感谢救命之恩的机会屠蛮子就兀自离开了。那一步一步的,竟是有些蹒跚。
唐禹丞发现巷壁完全变黑了,心觉有鬼,便把姑娘向巷子中央移了一点。
巷子里风一阵紧一阵松,加上怀里搂着个冰美人,唐禹丞强撑着不让自己上下牙打架。
这巷子像是体谅唐禹丞似的,不消片刻时大时小的风突然停了。没了风声,巷子里静得很,唐禹丞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大概从他搂住姑娘后就没缓过。诚实说,从小到大除了他娘他真没和哪个女性这么近的接触过。
除了有点冷,这小小一团搂在怀里竟像搂着一只小绵羊。幸好外面的人看不到。
唐禹丞低头看她的脸,食指肚忍不住在她眉心间轻轻的滑动。如果是妆的话应该会变淡,如果是疤的话和其他地方相比应该有触感的差别。他这轻微的动作惹得姑娘眉头轻皱,手抬起来似是要拨开他的手,结果刚伸过来就贴到了他手背上。
手很小,手心很凉。
“疼。”
“对不起。”
既不是妆也不是疤,像胎记一样生在眉间。
“殿下和连贱人好生亲昵。”空气中突然响起尖锐的鸣声,巷壁上的烟痕瞬间聚拢在一起化为一个黑衣裙的女人,她站在离唐禹丞二人较远的地方,衣摆无风自动。话虽说的恶,但听她的声音更像是一位傲慢的小姐而非一个蛇蝎美人。
姑娘似乎感知到了黑烟人的出现,她挣脱怀抱站在唐禹丞面前做攻击势,眼神冷冽,看的地方却在女人身后。女人手上化出红色的似鳞似羽的东西,也做足了攻击的准备。
唐禹丞岂会允许自己被一个姑娘保护,他捡起之前掉在地上的匕首将其指向女人:“虽是个凡人,在下对自己的武功还是很得意的。”
姑娘结出冰锥向女人射去,干脆利落不似之前在唐禹丞面前的生疏。终究不知女人身在何地,冰锥都落在了女人的后方。
女人叹了声气,手中的鳞羽向身后飞去:“连贱人,终于露出真面目啦!看在殿下的面子上,今天就不杀你,毕竟,我也是识时务的。”女人看了唐禹丞一眼,化为千万片鳞羽离去,墙壁上的烟痕也消散了。
姑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唐禹丞把刀柄塞到她手里。她接过匕首将其收回鞘内,两手又抓住唐禹丞的袖子不放。“对不起。”她转头看向唐禹丞,目光却落在巷壁上。
“那妖魔走了,你应该能出去了。”
屠蛮子顺路回庙,向北一看一片漆黑,大概河灯都漂远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味,再加上难耐的热,屠蛮子一路走的心烦气燥。
庙里漆黑,屠蛮子摸索着找来了油灯并将其点亮,又从袖子里拽出一块布,就着灯写了两个字:连清。
如此简洁,凭那位贵人的学识必可立马知其意。
把天界宝物弄得如此隐蔽,当真是他屠蛮子的作风。若真把一副华美的卷轴带在身上,早晚被猴子玩出各种花样。
屠蛮子按动箱子的机关,从暗箱里取出三具女傀儡。眉目灵动,面部线条柔美,可惜没点瞳仁,头上也秃秃的,身子也做的粗糙。
现在想起猴子缠着他让他做傀儡的情景就想吐。任那猴子当年多威风决绝,都改不了痴情种子的本性。屠蛮子三番四次的下决心要销毁这些女傀儡,却又三番四次的放弃了。
到这一世,该结束了。他是深信了穹瑗贵人的话。猴子他轮回苦,他一个地府官员又何曾乐过?或许他当年就该在地府好好当个小判官,把自己一番神通都雪藏起来,本事吃了灰也比现在自己一副糙汉子样好。当年讲什么兄弟义气?逞什么神通威风?都是嘴边谈资,嚼嚼就没人再提。若给他重来一次,他屠蛮子必然选择归隐。
门“哐”的一声被人揣开了,屠蛮子被吓了一跳,赶忙把三具傀儡放回暗箱里,就着昏暗的灯光他看见进来了两个人。
“蛮子别怪罪,我腾不出手。”
一个抱着另一个。
唐禹丞左手揽着姑娘的肩,右手揽着姑娘大腿,怎么看怎么别扭。
“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屠蛮子把箱子贴墙放好向唐禹丞走来:“不是说她出不了巷子吗?”
唐禹丞没有立刻回答,先把姑娘轻放到了他们睡觉的草席上又活动了活动身子才说:“巷子里的邪灵跑了,我把她抱出来的。”
“就跟刚才一样?”
“嗯。”
“怎么没累死你?”
“幸好她长的矮瘦了点,要不然我只能拖着她回来了。”
“你是不是把她当女儿了?”
唐禹丞见蛮子一脸嫌弃,笑着说:“怎么可能?”
旋即他想起了之前看傀儡戏时的情景和对话
“要我说,遇到上山的路,你得把她头朝下扛着,不比你这样轻松?”
“你是把她当麻袋了吧!”唐禹丞反击。
“被你这么抱着,她竟然不难受。”
“她睡着了。之前她好像一直很警戒四周,不敢睡觉。”唐禹丞眼光落在姑娘脸上,两眼微弯,打量着她竟忍不住笑了。
“她有名字。连理枝的连,清白的清。”
屠蛮子说完就用鼻子“哼”了一声。
“你认识她?”
唐禹丞脸上写满惊讶。
“没事就去打水,别总对着人家傻笑。”
待唐禹丞走后不久,连清双手在草席上摸索起来。她的手顺着席子摸到了铺在下面的干草,似乎确定了四周没有危险,身子一侧蜷成一团又睡去了。
“清子!”
时隔几百年,屠蛮子还是习惯这样叫她。
没有回应,应该是又睡沉了。
唐禹丞提着两只木桶来到溪边。一股难以言说的怪味笼在四周,竟与初五那天撞鬼时闻到的相似。唐禹丞本能的想要呕吐,强忍着打了两桶水疾步赶回去。
屠蛮子两次将他从死亡中救了出来。
他唐禹丞是个什么角色竟两次被“替死”。
唐禹丞他有什么本事值得屠蛮子这样做。
屠蛮子说有些事以后会知道。
会是什么事非得以后知道?
屠蛮子和连清是什么关系?
他见过连清吗?
回到山路上,怪味像被稀释一样变淡了,但唐禹丞心里的谜团越聚越浓。他忍不住又看向古怪的黑色建筑,在漆黑的夜里竟好像有暗红的光芒时明时暗,像在诱着他过去。
这几天的所遇远比他过去十七年的生活都诡谲精彩。
不知是不是生辰的原因,他从小就常看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或者,邪灵。
记得五岁那年,他看到邪灵和父亲说话,他看到母亲被父亲提刀追到了街上,他看到母亲的头滚到了街边菜摊子上,他看到自己拽着父亲衣服的手被父亲粗鲁的扒开,他看到父亲的脚向他的头踹来,一片猩红中他看到父亲的刀向他砍来,意识模糊时他看到父亲在自己脖子上划了一刀随后也倒下了。
不是两次!是三次!
屠蛮子这么做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