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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此巷有异 年轻人撞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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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照我这张脸做可得收钱了,蛮子。”
唐禹丞从神像座上抻了抻腰,面无表情的说着玩笑话。屠蛮子正在如豆的油灯下修一个傀儡的手。
“他们爱看,这我能挡的住?”屠蛮子停下手头活擦汗,“这鬼天气!”
“我也没别的意思。男傀儡也就罢了,女傀儡您竟也照着我来。”唐禹丞端详着一个有了大概眉目的女傀儡,“你是不是知道这里有异象才来的?”
“不就跟着逃亡的队伍来的嘛。”
唐禹丞把那个女傀儡小心翼翼地递给屠蛮子,“我去探探宝,您再给我琢磨琢磨。”
屠蛮子拿着刻刀看着傀儡。
同样的傀儡,这是第四个了。
所谓“探宝”,不过是到集上搜罗商品。
太阳落山,淹城逐渐热闹起来。不少和唐禹丞一道来的商贩,在这呆了四五天后,做生意的心也有点蔫了。夜晚到底消去了几分热意,商人们趁时摆了摊,各顾各的摇扇乘凉。淹城的七月比其他任何地方的夏时都热。这等怪象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无从说起。
城里塞满了逃亡来的人,走在街道上不知多难受。穿过车水马龙,挑了心仪的玩意,唐禹丞立马抽身向人少的地方走去。战乱时,不少东西都涨了价钱,一番采购后钱袋里的铜板少了不少。
没过多久就发现了一条难得无人的巷子,南北通向,宽约五尺,十分破败,黑咕隆咚怪瘆人,看上去久无人烟,时不时的吹来阵风。身后人来人往的大街和面前的巷子形成鲜明对比,不由得使人起疑心。没准这巷子里有什么脏东西。这犹如魑魅魍魉般的鬼天气,跟把人扔火里烧似的,这条巷子却出奇的清凉。
退回热浪人潮还是进巷子,未加过多思索唐禹丞选择了前者。
刚一转身,眼前一片漆黑,是巷子。回头一看,巷子里一片猩红。
巷子里红光明明暗暗的闪现,空气中突然充满了烧糊了肉的气味,令人作呕;周围响起了人挣扎将死的哀嚎,充斥在唐禹丞耳朵里好像是特地给他听的;原本能看见星子的天空变成了暗红色,仿佛有人在天上放了一把火。那猩红一片,是火在烧,烧的是什么却难说,说那是人可长着犄角面生疙瘩不似生人,说那是兽却能看出是人的身形。
那烧糊烂肉的味道涌到他的鼻腔里催的胃翻江倒海的只想吐;皮肤像被火燎了似的疼。唐禹丞感觉有火烧他全身,死命的拍打想把火拍灭。
身处火海中,疼痛加上体力不支,他两膝跪地,恐惧让他大口的喘着粗气。现在这样,还不如被砍了头来的痛快。
又疼又热。
风好像把火吹得更旺了,卷着阴鬼邪煞的哀嚎引着一阵阵热浪向他袭来包裹住他被烧伤的皮肉。
大脑被疼痛与灼烧感占据到失去理智时唐禹丞突然感觉后背被拍了一下,而这一拍竟将他从噩梦般的境地中拍了出来。
热浪、哀嚎和怪味退去,周围的环境恢复了先前的样子,巷子就在唐禹丞眼前。唐禹丞回头一看,熙熙攘攘的大街依旧,只是他周围围了一圈人,似乎是被他的古怪行为吸引来的。他发现一具和他面容相似但点出双眼的傀儡躺在地上,身子已被烧成了灰烬,待他想凑近看时傀儡尽数化为灰消失了。
“我刚刚就看到他对着那面墙发呆。”
“撞邪了吧。”
“可能是个疯子,可惜了这张脸了。”
“哎呀刚才吓死人了!他是被附身了吧!”
观众或惋惜或可怜或嬉笑,无一把唐禹丞的一举一动漏掉的。
“我有病,突然发作了。大家,都散了吧。”他摆了摆手,恨不得自己被鬼弄死。遇个鬼都能这么丢脸,滑稽至极。从小到大他也是招过不少鬼的,声势如此浩大的可真是头一次遇见。尽管被大鬼小鬼磨练的意志足够坚强了,这次他还是心惊肉跳就难定神。
等等,墙?
他强行使自己冷静下来试探着向巷子里走,不一会整个身子融入了黑暗;在向巷外走,又走到了街上。他索性拉住了一个过路人,“你看到的是什么?”,唐禹丞指着巷子。
“墙呗,还能什么?”路人一脸鄙夷的走了。他应该也看到自己的怪异行为了,唐禹丞心想。
不想再多惹是非,唐禹丞毅然选择挤着人群回去。莫非今晚注定与鬼有缘,刚融入人潮,他觉得手被什么东西抓住,那东西将他往巷子里拉,力道之强手法之粗鲁让唐禹丞险些扑倒在地。
抬手一看手上什么也没有,而自己竟像被附了身似的向巷子深处走去。脑子还是自己的但身子成了别人的,大概只能这样形容了。
周身有风掠过,时强时弱,吹得唐禹丞阵阵的起鸡皮疙瘩。
愈向深处走去愈黑,也愈发的冷,好像有个寒冷的源头在巷子里窝藏着。
唐禹丞捆在身上的包袱有点紧,而这路子走的甚疾,他只觉得喘不上气,一股股的凉气往嘴里涌。被动的走了许久,他终于被动的停了下来。活动了活动,发现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唐禹丞赶忙把包袱松了松。在他不远处有一团光,他走近几步蹲下一看,一朵昙花。
唐禹丞用手摸了摸,冰冷而坚硬,应该是个簪子。
他不是贪财之人,可见了这簪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情,不可能是哪位姐妹掉的,或许是与他有缘,他小心的拾起了簪子揣在怀里。
刚才的经历让唐禹丞心久不能平静,摸索着这簪子竟让他心里腾升了一种平和之感。
离簪子不远处有一团黑影,一动不动,不知是活是死。唐禹丞心想冷气可能来自那里。
还是跑为上策。他马不停蹄的向前跑想赶紧跑出巷子,到了巷子尽头,唐禹丞没有看到街道,眼前却是草丛,不远处就是山路。他下山的山路,去破庙必经的山路。
这巷子必有什么玄妙之处。
循着山路跑上山,黑漆漆的路上唐禹丞总觉得有东西跟着他;只顾闷头跑,再无暇去顾及他这两天总要望几眼的怪建筑。
跑到半道他听到一男一女的对话。
“不会被看见吧?”
“这乌漆墨黑的,你啊,只要声音小点,保准没人发现。”
这是要做什么唐禹丞当然懂。
回到破庙,把装食物玩意的包袱扔在破神像前的供桌上,他瘫坐在桌前,惹了满身汗。
见蛮子锁着眉头对傀儡发呆,唐禹丞也不好表现出撞过鬼的样子,赶忙定了心装作没事人插科打趣:“蛮子,娶个傀儡为妻得了。”说的有气无力。屠蛮子一抹脏乱的络腮胡,竟没回骂。
“今晚摊事了?”
“小事,不必提。一天招几个早习惯了。”唐禹丞转了话题,“这里真清凉。蛮子你怎么找到这庙的?”
唐禹丞和屠蛮子栖身的这座破庙是淹城乃至方圆几百里唯一一座庙,奉着的不知哪路神仙,神像奇丑,牌匾上的字也难认。令人称奇的是这座庙是三天前凭空出现的。
更奇的是人们明明在不远处能看到这座庙,但怎么也找不到它在哪里。这座庙就像海市蜃楼一样虚无缥缈。
“凭感觉。还有,最近别乱跑了。”
“跑不跑的,听别人说淹城是座吃人不吐渣的火炉,我们出不去了。是不是很荒诞,蛮子?”
“哼!又等我做饭。”
屠蛮子放下刻刀,起身去支柴火,到底没理会唐禹丞的话。
天这么热,竟还有人要行事。
唐禹丞理解不了他们的那种执着心。
屠蛮子正从随身背着的行李里取炊具,唐禹丞便从怀里摸出那支精美异常的簪子,“您的好吃,我做的饿死鬼都不敢吃。”他刻意背对着屠蛮子,拿着簪子来回摆弄。
这簪子不像什么邪物,反而让人觉得纯粹而洁净,温热的油灯火苗也烧不热它散发出的冰冷清辉。
唐禹丞双手抱来女傀儡。经过屠蛮子的加工,虽然眼睛里没有瞳仁,傀儡的眉目颇有灵气,俨然是个美娇娘的模样。唐禹丞摸了摸傀儡光秃秃的脑袋,簪子应该挺适合她。
明明向蛮子描述的很模糊,但做出来的成品竟比预期的好太多。
“混子!会偷东西了!”屠蛮子从背后抓住了他拿着簪子的手,死盯着那昙花簪。
“捡的。我偷这个做什么。”唐禹丞身子一翻挣脱了屠蛮子,发现蛮子的目光丝毫未从簪子上移开。
“为何非要来淹城?你回答了我就告诉你簪子的来历。”
唐禹丞把簪子塞回怀里。
“吃饭。”屠蛮子去看锅,不理会唐禹丞突来的刁难。
淹城人昼伏夜出,初来者也不能例外。天露白时,蛮子兀自睡去。听着如雷的鼾声,唐禹丞躺在草席上摸索着簪子久难入睡。
屠蛮子不是什么细腻之人,除了做傀儡,真没什么东西能让他如此在意。
还有那烧坏的傀儡,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出自谁之手。
那巷子,非得再造访一次不可。
他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只是心觉来到淹城后有些东西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对于淹城,他似乎存有一种复杂的情感。
“都这时候了,淹城还那么热?”
太阳将西沉,深蓝、绛紫、丹红、明橙一同在云涛碧海上渲染开来,整个云乐宫被夕阳照的金碧辉煌。
穹瑗双目盯着星罗引,嘴里振振有词:“神灵开道,星罗引命。”
墨色的玉板上浮现出诡谲的图像。
“你不理我!”晟昭觉得无趣,起身向内殿走去。
内殿一片混乱,如果它昔日的主人在这里,看到了必然要面带微笑的拔剑。
“你可真是好姑娘啊!”晟昭扶额,在内殿一位姑娘的头上一顿乱摸。“你怎么比我弟弟还难管?”
“不知道。”殿内那姑娘咧嘴笑着,两个酒窝颇是可爱。
“阿舒,等我弟弟回来有你好看的。”晟昭努力把东西都收拾好,虽然都是徒劳。
“姐姐,这株花怎么没开啊?”被唤作阿舒的姑娘抱着一盆含着花苞的月昙站在晟昭面前。
晟昭心里颇不是滋味,眼前这位神女不知比她大几庚,叫她姐姐真是相当为难她。“你叫我妹妹它就开了。”晟昭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谢谢姐姐。”
望舒神女的声音本就甜,现在像个小孩子一样说话让人听上去真是甜腻到心底,料是谁听了都得软下心来。
“我若没记错,它好像一直没开过,”晟昭右手拨弄着末梢黛色的叶子,“谁知道坤黎做了什么手脚。”
天界的月昙,有了望舒神女法力的滋养便可常开不败。奈何由于她元神的破损,整个天宫的月昙,除了云乐宫里那一株,在枯萎了三四百年后才重获了生机。
“听屠自古说那座庙是三天前出现的。”
穹瑗怀抱着星罗引来到内殿。
“哪三天?”
“当然是人间的三天。而且巧合的是,淹城法力的异常涌现也是在三天前稳定下来。”
书案上的杂物被穹瑗拨开,露出了一道极深的比拇指长一点的缝隙,像是有人盛怒时将刀剑插进去出气形成的。这道缝隙,就好似一个俊美的男子脸上有道疤,突兀至极。穹瑗将星罗引放在书案上,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副卷轴并将其打开。“别玩了,该入梦了。”
“有大事了?难得请我帮忙。”
“只要是在六界之内,任何的法力源头不论实力强弱断然不会出现如此持久的法力涌现。”穹瑗顿了顿,“虽然很荒唐,淹城的法力源头,可能来自一个超出六界之外的地方。”
“长姐,那你让他们去淹城的原因?”
穹瑗在卷轴上写下“入梦”二字,待字迹渐渐变淡而消失,转头对晟昭说:“入梦吧。”
“现在人间是白天,那莽汉会睡觉?”
“快入梦吧,真不听话。”穹瑗面色平静语气温和,晟昭丝毫听不出嗔意。
“我出去一下,一会就回来。”
“长姐你是要我和莽汉单独呆着吗?”晟昭脸上写满了拒绝。
穹瑗放下毛笔只身走到宫外。云涛碧海和满天的星子,即使女姒最猖獗时也未曾消逝。天界从日出走到月落,人间从春雨走到冬雪,即使女姒法力最强劲时也没能改变万物的生逝规律。
淹城的异象必非偶然,那股异常的法力涌现也必有缘由。穹瑗总觉得有块石头压在心里。
真的会有超出六界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