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st那么年少》糊里糊外

1、Chapter 1

　　Chapter 1

　　深夜，宿舍。
　　桌上放着厚厚一摞参考书，一旁的闹钟指针接近十二点。
　　林姚坐在笔记本前，一脸憔悴，双目呆滞。
　　明天就要交论文，可她还有一个关键点没有想通，卡在最后一步，四个小时一个字都没有写出来。
　　林姚耐着性子，再次翻阅参考书，希冀着灵光一现、醍醐灌顶。
　　一张书签从《说园》里掉落，她随手捡起，看到书签背面画着一小幅草图，底下是一个□□号码签名，估计是哪个学长或者学姐课堂上的无聊之作。
　　林姚不禁拿着书签仔细看：是一小幅唐代寺庙排水的局部草图，结构清晰，线条流畅，每个细节都很精确。如果真的只是随笔，不是临摹，必须要有扎实的功底，画图的这位学长或学姐绝对是学霸。
　　林姚惊喜，她的论文主题正好是唐代建筑的排水，如果能向学霸求教，也许会茅塞顿开。不过……是不是太巧了？瞌睡了，就恰好有人递枕头？连□□都留下了？
　　林姚很美，不是小说里那种“美而不自知”的美女，刚上初中就有流里流气的小男生在楼道里堵她，林妈妈忧心忡忡，停了林姚的舞蹈课，逼着她苦练咏春拳。上大学后，男生们更加直白，林姚不堪其扰，恃靓行凶，对变着花样追求她的男生很不客气。
　　林姚嗤笑。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吗？真是难为这位学长了，没有早一点，也没有晚一点，在时间的无涯荒野中，把这张书签放到她借阅的参考书里。
　　林姚拈着书签，看看垃圾桶，再看看闹钟，距离论文截止时间只剩下八个多小时，这鱼钩好像不咬不行啊！

　　林姚按照书签上的□□号码，请求加好友，没有丝毫悬念，很快就收到对方通过的消息。
　　林姚：我是林姚。
　　作为咬钩的鱼儿，林姚对企图套路她的男生，心态高高在上，没有任何客气。
　　江论衡：江论衡。
　　林姚以为还有下文，可等了一瞬，没有了，就这三个字，回复比她还精炼。
　　林姚有点懵，和预期不一样啊！鱼儿既然上钩了，钓鱼人就这反应？好歹提提钓竿，对对眼神，先混个脸熟啊！
　　对话框一直悄无声息，论文还在嗷嗷待哺，林姚脑中的小人竖中指，算你狠！
　　无可奈何，林姚只能主动。
　　林姚假惺惺地说：学长，江湖救急，有个古代建筑的问题求教。
　　梯子已经搭好，林姚等着对方顺着梯子爬，热情地询问什么问题，积极地答疑解惑。
　　但是……迟迟没回复。
　　林姚几乎掀桌子，深吸三口气，咬着牙、故作客气地问：可以吗？
　　江论衡言简意赅：说。
　　林姚再次深吸气，论文第一！其它忽略！她平心静气，开始认真阐述自己的问题。
　　林姚的脸长得十分明艳，一点不像好学生，但事实是她从小到大都是认真学习的好学生，一直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作为真材实料的好学生，林姚压根没指望这位江学长脑子里的存货和他追女生这么“丰富精彩”，只要他的回答能沾点边，开拓一下她的思路，林姚就放过他。否则……林姚冷笑着活动了一下手腕，姐姐我一定让你见识一下拿小破船钓虎鲸的后果！
　　江论衡的回复一行行出现在对话框里。林姚很识货，看完第一段，懒洋洋斜靠在椅子上的身子就不自禁地挺直了。
　　1954年，陈从周先生参与修理龙华寺时，曾论述过……
　　一问一答，江论衡引经据典、深入浅出，每一个回答都列明参考书目，论点出处。
　　林姚心里原本的嗤笑傲慢被碾压得樯橹灰飞烟灭，只剩下惭愧，自己不但看的书没人家多，连看过的书也没人家理解深刻。
　　半个小时后，林姚心悦诚服。
　　林姚：谢谢学长，我先赶论文，回头再请你吃饭道谢。
　　江论衡：“不用。”依旧言简意赅。
　　林姚顾不上多说，熬到凌晨三点多，终于完成了论文。
　　她精疲力竭地扑到床上，心头默念着科技使人类进步，科技让沟通无极限，感谢鹅厂、感谢□□、感谢马化腾……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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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姚美美补了一觉，第二天下课后，去图书馆还参考书。
　　她都已经把书给了工作老师，却又鬼使神差从一摞书里抽出《说园》，急速翻过书页，把那张书签拿了出来。
　　林姚一边走路，一边把玩着书签。
　　这位费心留下□□号码钓鱼的学长明明鱼儿已经咬钩了，却再没有任何动静。
　　林姚都替他想好了进一步联系的借口：你的论文完成了吗？交了吗？可对方迟迟不出招，让她完全摸不准这位江学长到底什么套路。
　　林姚想了会儿，拿起手机发消息。
　　林姚：我的论文顺利完成，已经交了。谢谢。
　　江论衡没有回复。
　　林姚嗤笑着弹弹书签，啧啧……咱们这位江学长真会玩！
　　林姚收起书签，决定静观其变，见招拆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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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周后，林姚的论文成绩下来，教授没有吝啬言辞地夸奖鼓励了林姚一番。
　　林姚矜持地笑，心里的骄傲得意如小鹿一般欢快地上下扑腾。突然间，她想起那个晚上江论衡的旁征博引、有理有据。扑腾的小鹿……跌下悬崖，死了。
　　林姚心情复杂地回到宿舍，盯着手机发呆。
　　整整一个多周，江论衡都没有给林姚发过消息。
　　林姚觉得自己好像脱离时代了，现在的学霸都是这么追女生的吗？扔下鱼钩后，放任自流，爱来不来？
　　林姚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可又想不明白。
　　“学霸一般怎么追求喜欢的异性？”
　　舍友吴宜阮给了林姚一个白眼：“你不就是学霸吗？”
　　“我没有喜欢的异性。”
　　吴宜阮笑摊摊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我不是学霸。”
　　林姚思考一瞬后，觉得一码归一码，对方帮了自己，她总要表示一下感谢。
　　林姚：学长，今晚有空吗？请你和你女朋友吃饭，感谢上次的答疑解惑。
　　林姚很心机，特意加上女朋友，暗示学长不要多想，只是纯吃饭，请继续保持互相帮助、共同进步的纯洁友谊。
　　吴宜阮收拾东西，准备去吃饭：“晚饭一起去食堂吗？”
　　林姚盯着手机等回复，头也没抬：“一个学长帮了我一个忙，我要请他吃晚饭。”
　　话刚说完，小企鹅有了动静。
　　江论衡：没空。
　　言简意赅，掷地有声。
　　林姚目瞪口呆，下意识地问：明天呢？
　　江论衡：没。
　　林姚：后天？
　　江论衡：没。
　　这已经不是言简意赅了，而是……毫无兴趣。就算江学霸再腹黑会玩，也不可能自绝通路的追求女生吧？
　　林姚歪着头想了会儿，后知后觉地发现，也许自己从一开始就弄错了。那个书签真的是江学霸手误，不小心夹在了图书馆的书里，她为了准备论文，恰巧借阅了这本讲古建筑的书。她压根不是人家倚门相待的娇客，而是一个贸贸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难怪从始至终，江论衡一直态度疏离，把她当陌生人，就事论事，从不废话，她却戏精上身，脑补了一出又一出大戏。想到自己刚开始那副“本宫恩准你开口说话”的无礼样子，林姚十分羞愧，自己最近太膨胀了，自负美貌、自以为是的毛病一定要改。
　　林姚立即端正态度，好好说话。
　　林姚：学长，我是诚心诚意道谢，你和女朋友什么时候有空？
　　江论衡：没女朋友。
　　林姚：学长什么时候有空？这个周不行，下个周也可以。
　　江论衡：明天去山西应县，不在学校。
　　这才开学不久，就跑这么偏的地方旅游？林姚想了想，猜测地说：实地勘察应县木塔？
　　江论衡：是。
　　林姚：那不打扰了，等学长回来有空再约。
　　江论衡没有回复。
　　林姚放下手机，对吴宜阮说：“一起去食堂。”
　　吴宜阮不解：“不是说要请学长出去吃饭吗？”
　　“学长拒绝了。”
　　吴宜阮打趣：“他女朋友不允许？”
　　“没有女朋友，就是没时间。”林姚说话时，不自觉地嘴角微翘，带着笑。
　　“这人读书读傻了吧？”吴宜阮难以置信、一脸震惊。
　　林姚啊！从大一读到研一，追求林姚的男生前仆后继，多少男生没机会也要想尽办法地创造机会请林姚吃饭！这位傻学长却拒绝了林姚？
　　林姚倒是不以为意，看上去还挺高兴，笑嘻嘻地开玩笑：“也许学长已经脱离了低级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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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宿舍。
　　江论衡一心二用，一边玩游戏，一边看□□。
　　李睿提着两大塑料袋的方便面走进宿舍，扫了眼电脑屏幕，问：“是通知明天集合的事吗？”
　　“不是。误加的网友。”
　　李睿惊讶，江论衡可不像是会交网友的人：“误加后没删除？”
　　江论衡关了对话框，含含糊糊地说：“……没聊天。”
　　网友不聊天，那干什么？认真学习吗？李睿一脸懵。
　　江论衡顺利通关，换了地图，开始走迷宫。
　　李睿忍不住提醒：“明天一大早出发，你可是王教授的重点关注对象，如果忘带了什么，王教授又要不高兴，连带我们一起倒霉。”
　　江论衡头也没回：“马上。”
　　李睿打开行李箱，把方便面一包包整齐地放进去，郁闷地念叨：“我高中同学在隔壁学校的考古系，他苦哈哈地说深山老林里挖着土吃了两个月的馒头咸菜，以后出门必须自备干粮，我当时还幸灾乐祸，没想到我们建筑系也这样。”
　　江论衡顺利把迷宫过了，存档保存好游戏，拿出行李箱，和李睿一起收拾行李。
　　李睿看看江论衡的行李箱，再看看自己的行李箱，为自己心疼。
　　他特意多带了一个箱子，塞了半箱子的参考书和笔记资料，江论衡的箱子里可怜兮兮扔了两三本书充门面。
　　李睿也曾是年年第一的好学生，以全省前十进的清大，可江论衡是那种让好学生都自卑的好学生。奈何江论衡对自己的才华毫不在意，任性地浪费着，让教授们恨铁不成钢。
　　李睿为了王教授的血压，提醒：“你小心王教授发火，把你赶回来。”
　　江论衡漫不经心地把几件衣服塞进箱子：“正好回来打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