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气》啧烦

5、还衣服

　　夜像浸在油里，让人觉得憋闷。整个街道没了白天的生气而模糊了精致。建筑被月光剪成不规则的黑影，摇摇晃晃地在地面跳大绳，看什么都像魑魅魍魉。
　　单诚的心情像是泡在发臭发酸的馊咸鱼里，还是打成糊的那种。思绪又乱又烦。夜里多少会凉些，他掖了掖身上现有的衣物，往巷子走去。
　　下午一心抓猫，还没发现巷子旁的宅子还在装修，石狮子边上堆着小山一样的沙子和石子儿。牌匾虽没立，但看样子是户大人家。
　　很简单的就联系到了沈三塘。
　　神仙一高兴，缘分就像汹涌澎湃的海水，止不住。
　　巷子不是很暗，毕竟有沈宅的灯火罩着，从入口可以看到底。
　　单诚在入口时就觉得不对劲，好像地面没有衣服，是空的？他又跑进去，到原来的地方寻找。“怎么不见了？”
　　“哟！”
　　这场晚宴有三点好处：一让沈三塘的狐狸尾巴展漏无疑；二是二姨太威风受挫；三，他获得了辛瑶的芳心。
　　既然应得的都到手了，分析也透彻了。那么没必要浪费时间，可以准备开溜。
　　要说离开晚宴的借口，沈如云多的是。他病刚好，像辛瑶这样一惊一乍的，只要装作咳嗽加点儿腹痛曲身子，然后推脱。
　　“没事的，辛瑶。我喝点热水一会儿就好了。”沈如云又给自己加了点戏份，对着她微笑说：“在上海遇到的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让她落单呢。”
　　辛瑶脸上出现了红晕。
　　沈如云知道自己成功了。
　　要是辛瑶真让沈如云留下，那她善解人意的淑女风范肯定不保。所以辛瑶亲自劝沈三塘让他回去。
　　哎！我刚在她爸面前丢够面子呀！当然要答应她！她好像对我家崽子有意思哦，那我不是扳回一筹？
　　好样的，我的儿！
　　以上皆为沈如云对他爹心理活动的揣测。
　　他做的很好。
　　也揣摩得很准。
　　他自己、沈三塘、大夫人、辛瑶、包括众人对这场晚宴都十分满意。
　　对于沈如云来说，
　　这是个良好的开头。
　　“呜哇！”单诚吓得一激灵，双手抱肩，身体紧紧贴住墙面，惊恐地望着逆光的黑影。
　　风把时间掐得挺准，“嗖”的一声把单诚全身的鸡皮疙瘩亲吻了遍。
　　“你的衣服。”
　　影子扒拉开衣服，捏住衣服的两边，往前抖抖灰尘。
　　没错，衣服是他的。
　　“你叫什么名字啊？”
　　“……”
　　我只想要回我的衣服
　　“你为什么带着一股桂花香啊，是体香吗？”
　　“……”
　　忍着。
　　“你是不是个学厨的？”
　　“会做点心吗？”
　　“唉，对了，猫呢？”
　　对不起，我忍不住了。
　　“闭嘴，还有完没完！先是猫后是衣服，你就说到底还是不还！”
　　“我瞒着爹娘专门等着给你送衣服，你态度还这么凶。”那人说话软软糯糯的。
　　单诚整张脸都扭曲成麻花。
　　他堂堂男子汉，硬的不怕，就怕软。
　　单诚舔舔嘴角，抬头，放松了语调“你能把衣服还给我吗？”
　　“你先回答我前面的问题，我就给你。”
　　你个小赤佬，屁话怎么这么多！
　　单诚吸口气，叉腰，点点头“行，你重新问一遍。”
　　“你叫什么名字？”
　　“单诚”
　　“你身上怎么有桂花香啊？”
　　“打翻了桂花酱。”
　　“你在学厨吗？会做点心吗？”
　　“是，我会。”
　　“猫呢？”
　　“清蒸了。”单诚往沈如云那儿走近了几步，伸出左手。他几乎是屏着一口气说话的，“衣服。”
　　走近了看，那小子长得真挺漂亮，垂下眼时，卧蚕上一片睫毛的阴影，跟刷子似的。沈如云把衣服扔下，对着单诚绽放出笑脸，像朵花，还发着光的那种，看得他头晕：“我叫沈如云。”
　　“我知道。”单诚接过衣服头也不回地跑了。“人不可貌相。”他心中默念一遍老王八蛋单平六的话。在单诚眼里，沈如云的印象只是从变态，进阶成为好看的变态。
　　也依旧是个变态。
　　沈如云跳下房檐，他觉得太好玩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沈如云手捂嘴，闷住笑声。哪有病人破口大笑的？房檐和房间靠的紧，他从晚宴回到房间时，正好在盆栽上瞧见被自己扔进宅子里的衣服。等蒙混过仆人那关，就出去碰碰运气。
　　这一碰，还真碰上了。
　　缘，真是妙不可言。
　　沈如云用了辛瑶那一套，装个可爱来气单诚，他没见过这样直脾气的人。怒了，就说出来，一副想干架的臭脸色。
　　沈三塘和大夫人还没回来。仆人也都被他喊退下了。沈如云一个人躺在床上 “单诚……”他念出声来。
　　真好一个人，有血有肉，不用披着面具。不像他，整天把自己的身体包裹起来，见人颜色行事。沈如云亲娘死了，难产，人人都说怎么就这样死了，这么简单平凡。以至于沈如云也觉得他娘的死活无关轻重，若她没死，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活得更好？沈如云是块面团，而每个人是一个容器，与每个人相处，面团始终会变换成适合容器的形状，去迎合他人。因为有了容器。他才不会柔软到被轻而易举地做成摆在餐具中央的糕点，让人谈论、吞咽自己身体的每一部分。
　　所以他虚伪，他演戏，他总是一副温柔可爱的样子。他们喜欢，也愿意看他表演，何乐而不为。
　　沈如云笑累了。其实想来也没什么好笑，只是他自己疯癫，算是种释放。一个学厨的，整天就只用思考今天要做什么，怎么做菜才好吃，用不着费脑子，只需要找到哪个容器装盐，哪个装糖，哪个又是五香粉。
　　真好啊，那样的日子。
　　单诚敲门，三姨还没睡，点着灯，在看账单。
　　“找着了？进来吧。”
　　杨宁头也不抬，继续看着账单“刘阎王已经跟我坦白了。你老实告诉我，衣服到底是怎么落的。”
　　刘叔，我收回之前的话。您一点都不靠谱。
　　单诚把来龙去脉解释清楚，唯独避开了“沈如云”这个名字，并在最后自行改编，衣服一直在巷子里，没有被人拿走。
　　他觉得丢人，说出来好像承认自己被人家耍了一样。他好面子，特别是在熟悉的人面前。
　　“这事得怪虎大虫，如果他不成天乱跑,我也可以少点事儿。”
　　“别给我扯开去，你翻墙，偷跑，不好好学做菜，还打翻桂花酱。”杨宁合上账本“其他都别说了，扣休假和零钱，自己选吧。”
　　“扣……零花钱吧。”单诚乖乖选了。换做别人，他老早上拳开斗。但对方是女的，还是三姨，打不得。人家是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的。
　　杨宁掏出一张毛票“快到月底了，拿着，你的零花钱。”
　　单诚接过，一张票子在空中孤零零地飘着，形成美丽的弧度
　　好想打人。

作者有话说

　　哥们，这里感谢那个三条评论都是你的小可爱。猛男落泪，简直感动。还有，我答应你日更了。所以十分短小，原谅我吧。哥们。我没有囤稿了，明天就裸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