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气》啧烦

2、正是少年读书时 沈家少爷，

　　翻身下床，收拾被褥。出房门打水洗脸。
　　一脚踏出房门，就感觉迎面一阵寒风袭来，心里打起退堂鼓。
　　好烦，不想去饭店打杂。还必须得笑着面对那些客人，跟奴才似的，没骨气！
　　单诚狠狠抓把头发，把洗脸布往水盆里一甩，把正迎面走来的虎大虫吓得原地蹦起。
　　“喵！”
　　他慢慢蹲下，盯着那只满身油光的橘猫，见它肚子下方圆滚滚的赘肉。惊了：“我去，你不是只公猫吗，怎么还整怀孕了！”
　　“喵!”虎大虫转身就走
　　单诚抓起猫的尾巴，抓鸡一样提起来，看它在空中扑棱腿，喵喵叫唤着。
　　“这是养猫吗？怕不是养猪吧！”单诚摇头，又掂量掂量虎大虫，起码也有二十斤“李坡脚怎么养你的？啊？亏你还能蹦得起来。虎大虫，你可是被我给予厚望去抓老鼠的！你跑的动吗？”
　　虎大虫是单诚八岁时捡回来的，当时还小小一只。单诚想把它捧起来，一道红色的爪印就留在胳膊上。
　　凶猛。
　　毛色橘黄带黑。
　　这是老虎的崽子！
　　我捡到宝了！
　　当时还没改成饭庄，还是茶楼。经常会有一个瞎子老头在那说书，最近几天刚好听到“武松打虎”的故事。单诚欣喜地抱起“老虎崽子”求三姨答应养它。
　　“脑袋长窟窿了？这是猫！哪来的老虎？”
　　？？？？？
　　是因为脑门上没有“王”字吗？
　　单诚于是找来煤炭，歪歪扭扭在猫的额头上画字。
　　“……”
　　单家果然没一个正常的。
　　杨宁被拗了几天，最后以养大了能捉老鼠为条件妥协。
　　单诚也终于承认这就是只橘猫，但还是倔脾气地给他取了个风骚的名字.
　　时至今日，他意识到养他完全是个错误。且不说自己要去饭馆忙，没时间管它，白天把它寄养在隔壁李跛脚家，给人家添麻烦。这吃和玩失踪的功夫就有够头大了，不仅胖还笨，自己瞎溜达会迷路，要费劲去找。
　　“喵！”
　　单诚放手，虎大虫就直窜房檐，没了影。
　　也只有逃跑时的敏捷程度，真可以称得上猛兽。
　　三姨还在休息，昨天穿得太薄，夜里不断咳嗽。店门刘叔应该早就开了，趁着离饭店还有好大一段时间，单诚打算先去抓点药。
　　有病，就得治。
　　“哥！哥！你先等会儿。”单诚正在关自家大门，李跛脚从隔壁跑出来。
　　一瘸一拐，左手往右腰包里掏着什么。像个打了败仗的残兵。
　　“有事？”单诚看不下去，直接走过去问。
　　“哥，嘿嘿。这是一个补鞋的穷读书的落下的，你看看。”李跛脚把书放在单诚怀里。
　　“那你还给人家。李跛脚，别总麻皮沓粉往我家跑。烦。”
　　“不是，哥。你怎么老这样啊！每次好心都当成驴肝肺!我……”李三元正想往下说，单诚转身朝他脸来了个拳头，却没砸到他脸上，只离李跛脚的人中一个指节的距离。
　　李三元看着单诚没说话。
　　“李三元，拿回去吧。”
　　“啊……啊……好的”
　　单诚看着李三元步履蹒跚地背影，心中默念抱歉。
　　他觉得自己挺贱的，一有什么烦心事，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戾气。像个火球，且随着年龄的增加，越滚越大。滚到哪，哪就一片火海，寸草不生。对他好的人，他要避着，不能伤了他们。
　　瞧瞧。
　　多少别扭。
　　他不能要那本书。
　　杨宁不允许他读书。
　　单诚知道。
　　三姨怕了，在杨家灭后。她一直怕着。活得小心翼翼。不知什么时候，书在杨宁眼里就变成了进入是非的通行证。她只希望单诚能活得踏实。
　　当个厨子，找个妻，生个娃。
　　辛苦些，平淡些，老实些。别碰那些书，别进那些尔虞我诈的圈子。
　　就这样把日子给过了。
　　这是杨宁给他最好的归宿。
　　单诚的暴躁，来源于他幼时的苦难，来源于他所忍气吞声的一切，来源于他一眼望得到头的人生。
　　越是反抗，越是要妥协。
　　单诚专门去找了个大药房。上次去家附近的药店，偷工减料，被讹了钱.
　　“抓药还是看病？”
　　“抓药”
　　“方子呢？”
　　单诚把方子给了药房伙计，那伙计打量一会儿他，看得单诚汗毛竖起，转身抓药去了。
　　他差点没忍住要揍那伙计。
　　“人呢？”门外头来了人，吊着声音喊道：“哟，怎么就一个伙计和一个小毛孩啊。你们家掌柜呢？咱家小少爷的病急着呐！”
　　看得出来，他是个地位很高的仆人。可能是某个大宅里姨太的贴身仆从。
　　“哎呀，这不刚搬来的仇管家嘛？您家少爷犯了什么病？”药房掌柜哈着腰出来了。
　　刚搬来的？
　　沈三塘？
　　昨天只是好奇，偷听了饭庄两位先生的对话。今日便碰巧遇上了。
　　“可不？刚搬来上海。我家少爷便发高烧，老爷和夫人都担心坏了。”
　　那人说完，亮出了手里的几枚“袁大头”
　　掌柜扶正眼镜，马上装备好药箱，道：“怕是水土不服，我这就随您去看。”
　　真他妈跟奴才似的。
　　回去的路上，单诚提着药边走边想着
　　水土不服，沈少爷还真娇贵。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单诚发个烧，绕着饭庄跑几圈。然后灌热水。第二天一早精神就倍儿爽。哪要什么大夫亲自看病。
　　哦。
　　他也没这个钱。大药房的药很贵，他摸摸口袋的几个钢镚，擤擤鼻涕。
　　别想了。
　　痴心妄想你就离嗝屁不远了。
　　回到家，开始煎药。药香不断蔓延。单诚一直觉得还挺好闻的，很清爽。
　　杨宁就不这么觉得。
　　她是干呕醒的。
　　“单诚！熏死了！”
　　“忍着。”
　　“咳咳，这……这味怎么比之前的浓这么多，咳。”杨宁用袖子捂着口鼻喊道。他们住着的是单诚他爷爷单平六的老房子，隔音效果极差。虎大虫在厨房偷吃吧唧嘴的声音单诚能在床上清清楚楚听到。
　　所以两人说话也不需要提高什么音量

　　“废话。前几次那药房混汤换螺蛳，我找了别家，省的再被坑。你给我安分点，别乱跑。外面风挺大的。”单诚扇了扇火“咳嗽的毛病自己注意点，多穿点衣服。也少些男人色眯眯地瞅你。”
　　“去过饭庄吗？”
　　“没。刘叔有备用钥匙。喝完药前，你别想着走。”
　　“单诚，咳咳。早上李三元，是不是来找你了？”
　　“你听到了？”单诚沉默几秒后，调整了语气：“我没收”
　　“你知道的。咳，你爹娘就是……”
　　“三姨。你咳嗽着。少说些话吧”单诚深吸一口气，鼻腔中充斥着苦涩的药香
　　闻多了确实难受。
　　“我都知道的。”他重复一遍
　　“我都知道的，姨”

作者有话说

　　下章咱沈家小少爷就出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