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气》啧烦

11、飞蛾扑火 “抓紧它，

　　“老爷啊，这关如霄也关了几月，他脾气也该磨没了，毕竟还是孩子，您也放他出去见见上海的市面啊。”这餐桌上本是没三姨太讲话的份儿，谁叫她是沈三塘最宠爱的主呢。
　　“如霄这性子在广州那会儿都管不住，上海更是灯红酒绿，放出去怕不是又要平白给咱老爷泼身脏水。”大太太抿口银耳汤，慢悠悠地说道。
　　“姐姐不能看到如鹤在广州站住了脚跟，就不顾如霄啊，如霄是顽劣了点，但脑子不笨，小时讲学先生不都说他天资聪颖，必能成大事吗。姐姐不会是怕如霄有成就后，与大少爷抢风头吧？”二姨太也舀了碗银耳汤。
　　“你……”
　　“别吵了。”沈三塘闭筷，“这次来上海沈如霄那小子确实让我在辛根基前颜面尽失，但多亏如云眼睛放得开，和辛根基的女儿处的还不错，如霄犯的错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蒙混过去了。如云平时沉默安静，这次还帮了如霄的忙。”沈三塘走过来拍拍沈如云的肩膀。
　　沈如云笑着回应，饭桌前更没他说话的份儿，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地扒拉着饭，听到点名心里多半是有点讶异的。
　　“如云他还小，能有什么放得开一说，多半是凑巧罢了。老爷，你也得给如霄改的机会啊，浪子回头金不换，如霄底子还是好的……”
　　三姨太没说完，被大太太一阵抢白：“你也知道如云年纪小啊，我看如云可比你那天资聪颖的儿子来得懂事，至少不会惹什么传出去丢人的麻烦。”
　　“老爷！”
　　“行了，这么关着他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明日解了他足禁。”沈三塘放出去这句话，桌上的人面色可算是千奇百怪，特别是三姨太，立马笑开了花。但过一阵，眼色又凌冽起来，用余光撇着沈如云。
　　回房，王管家已经收拾好了纸笔，就差等着教书先生来了。
　　“少爷为何一脸愁苦？是受了什么委屈？”王管家屁颠屁颠地跟在沈如云后头问道。
　　“人怕出名猪怕壮，我收拾了沈如霄的烂摊子，抢了风头，怕是三姨太又要来整点事儿了。”
　　“那不都几个月前的事儿吗，怎么现在又重新炒了一遍？”王管家几年呆在沈宅，也不是省油的灯“莫不是老爷要解了二少爷的足禁？”
　　“是。”沈如云翻开一本书“过了几个月的安稳日子，从明日，啊，不，是从今日起就怕是要翻新了。”

　　单诚是被单平六那个糟老头子整得一晚上没合眼，他抹抹黑眼圈。
　　早上在杨宁走以后，去了梁友仁家，一五一十地讲述昨晚发生了何事。梁先生拍着自己地腿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单还是依旧幽默啊。单诚，你需耐心，老单这是在吊你的胃口，你若是不想再被他捉弄，只能屏住气。他肯定窝藏在这儿附近，等待时机。”
　　单诚回想着梁友仁的表情，他本来眼睛生得有神又凌冽，笑起来更是像极了狼。单诚也渐渐看出了些端倪，梁友仁肯定是站在单平六那边。
　　前有狼后有虎，合着两个人精一起谋划着啥呢。
　　单诚就这样被动地一点一点脱离了杨宁预想的轨道。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所谓的谋划，可不仅仅只是两人这样简单。

　　“你今天做了什么？”
　　“汤圆。芝麻猪油馅的。”单诚提着刘叔一定要让他带的灯笼，把东西递给他。
　　沈如云和单诚“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平常是拿了便溜，这次单诚蹲在墙角边上，双手抱在胸前，愣愣的盯着灯笼。
　　“沈如云，你应该也挺不爽快吧。”他抬头看沈如云突然顿住的身影“你分明是个少爷，理应要什么有什么，却隔三差五地翻墙和一个学厨的打交道，就为了吃口甜食。我想想也替你委屈。”
　　“委屈，当然委屈。”沈如云吞下一口汤圆，“沈宅没那么好待，每……”
　　每一天、每一天我都感觉有无形的手抓住他的脖子向上提着，喘不上气。
　　沈如云将欲出口的话连同汤圆一起咽了下去。
　　“如果不是那场意外，我也是个众星捧月的少爷。”单诚低头，说出这样的话让他觉得有些丢人。“沈如云，如果有一个机会去改变命运，但你不知道改变之后对错与否，你会抓住它吗？”单诚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扇了一巴掌，沈如云一小屁孩懂什么，说了也白说。
　　沈如云沉默一会儿，道“会。但凡有一点机会，我都要狠狠地抓牢。纵使那机会让我满盘皆输，也要执迷不悟地看成赢。”沈如云指着灯笼前飞着的蛾子“看它们”飞蛾不要命般地撞击着灯笼里的火光，发出微弱的“噗噗”声。
　　“很蠢。”单诚拨弄了一下灯笼，蛾子散开一会儿后又重新聚拢来。
　　“它们蠢但坚定。比起摇摆不定地见风使舵，我觉得蛾子更像是个英雄。”
　　单诚视线转向沈如云，灯笼的火光照的他一周都散着暖黄的光，他就这样抱着一碗汤圆安静地坐着，安静地看着单诚。不知是不是光线的原因，单诚突然发现沈如云的五官稍稍张开了些，透着藏不住的英俊。
　　谁又不曾飞蛾扑火？
　　就像单诚的爹娘，明知无可奈何，却偏是要身先士卒，众人皆说傻得要命，却不知只是猛虎落荒芜。单诚要强，他怕输，怕跟着单平六的套会和他爹娘一样输得一败涂地。
　　“单诚哥。”
　　“嗯？”
　　“抓紧它，”沈如云跳下房檐，握住了单诚的手“还有”
　　“别怕输。”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