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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几处早莺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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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德坊,魏王府。
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虽是晚春,静泊水池中的小荷却已初露头角,含苞待放叫人怜爱。
裴嗣几人掐着时间出门来到居德坊,却不想还是来早了。
倒是芳如郡主乐得他们早来,其他人都不搭理,只拉着裴嗣在王府溜达。
“……表姐只知道和大哥说话,把我们落在后面倒是无趣!”裴琳琅见大哥神色多有嫌弃,只得上前拉住芳如郡主。
芳如郡主脸色微变,勉强笑道:“是我疏忽了表妹,只是裴大哥他……”
“我大哥木鱼脑袋,表姐不必理他!我倒是要替二哥问上一句,今日宴会可还有请其他府上的公子小姐?”
“是叫了些,不过都不会像你们一般来得早。”芳如郡主抓住裴琳琅的手想要拉开,却不想裴琳琅死死拽着,一下也没了办法。
“表姐你也知道,二哥到现在都还没娶亲,只说看不上幽州的。如今来了长安,这些京城小姐都是好教养的,还望表姐能帮忙牵根线,也好让二哥早日安家。”
芳如郡主一愣,只因自己终究是个小姑娘,心里对这些情情爱爱看得重一些,听说能帮人牵线,自然喜上眉梢,满口答应,“那是自然,我会帮裴曦好好留意些的!”
裴曦跟在身后,向刚来到自己身边的裴嗣挑眉调侃道:“……自从父亲死后,还从未有人直呼过我的名字。”
“裴曦。”裴嗣冷不丁地瞥了裴曦一眼。
“你不算……长兄如父,随你怎么叫。”裴曦无所谓的耸肩,观赏身边池塘的荷叶美景。
裴家二公子裴曦,皇帝亲封的高阳县侯,在幽州时曾是正八品上宣节校尉。
裴曦和裴琳琅是双生兄妹,但生得却完全不一样,裴曦更像他的母亲,而裴琳琅则更像她的父亲。
“总想着给我找媳妇,怎么不想想京城内像琳琅这般大的小姐儿子都和猉郎一般大了。”裴曦一把抓过裴中霁,和他一起看鱼。
“父亲说过,琳琅的婚事一切由舅舅做主,你就别瞎操心了。”
裴嗣揉了揉裴中霁的小脑袋,示意裴峙到自己身边,吩咐道:“……听闻一会儿有些重臣也会带着家眷来凑热闹,你帮你二哥和姐姐留点心眼。”
“留什么心眼?”裴峙有些疑惑。
“看看哪个看得顺眼,抢回来当你的二嫂、姐夫喽。”
“你不是刚才说姐姐的婚事由舅舅做主吗?”
“说是这么说,要是真看上了,你大哥我在舅舅面前说上几句,说不定也就成了。”
裴峙挤眉弄眼的拱手弯腰向裴嗣一拜,“那安雍王可真是好大面子,小弟日后可要多加仰仗您了!”
裴嗣噗嗤笑出了声,伸手敲了裴峙的脑门,“黄口小儿。”
裴峙矮身一躲,笑道:“芳如表姐呢?大哥觉得如何?”
裴嗣白了他一眼,“你大哥我觉得不如何。”
芳如郡主闺名谢姜婉,父亲是当朝魏王,母亲是安定胡氏的小姐。胡氏早年病故,魏王又再无续弦之意,膝下就只有谢姜婉这么一个女儿。
芳如二字乃是当年先帝亲封的封号,因极其喜欢此女,先帝还曾叫人将她接近宫中小住过一段时日。
谢姜婉幼时娇嫩可爱、惹人喜欢,长大后虽是婵娟此豸,却也是骄横跋扈的性情,连着她父亲魏王和当今圣上也一直对她敬而远之,久而久之,便在长安传出了名声。
她十六岁时皇帝曾替她指过一门婚,定的是当年御试圣上钦定的状元郎,样貌才学皆是极好的。不想她倒不同意,哭着闹着说宁愿去死也不嫁给那个状元郎,圣上没了法,再也没管过她。
“照我看来,京城内最配得上你们裴家的,还要数陆家的那位小姐。”
裴琳琅倒是挑起了谢姜婉的兴趣,二人结伴而行,话也没停过。
“陆家的小姐……说的是哪一位?”裴琳琅家中也没有年纪相仿的姊妹,如今见到谢姜婉,也不由想和她多说说话。
“还能是哪一位?自然是国舅爷家的那位小姐!”谢姜婉向东南方看了看。
“国舅爷家小姐的话,那怎么说也算是个县君吧?”
“确是封了一个玉明县君。她今日应该也要来的,你叫裴曦一会儿偷偷看两眼,说不定就对上眼了。”
裴琳琅笑了笑,“用不着他看,我帮他看着就行!”
谢姜婉点头,上下打量裴琳琅,“你今年多大了,是不是还未婚嫁?”
裴琳琅一愣,“我……我倒是不急,还是让哥哥先找个嫂子吧。”
谢姜婉摇头,“你们如今初入京城,却也不一定站得住脚。你若是之前找了夫家我也就不和你说了,但你如今也没有夫家,不如也让我帮你找了,今后在京城也可以给裴大哥帮衬。”
裴琳琅苦笑,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那些男人,“此事之后再议罢,今日我们来也就是来吃顿饭的……”
彩云飘转,烈阳高照。
京中各位高官贵族今日来到魏王府为裴家接风洗尘,居德坊也算难得一日门若庭市、车水马龙。
魏王谢怀安,当今圣上的同母胞弟、左武卫上将军。自幼熟读善用兵书兵法,随着裴徽一同抵御过□□,因而和裴家的几位小辈更为熟稔。
因为裴峙当年还在襁褓,裴中霁又还未出世,这两位小辈也是第一次见到魏王。魏王今日身着便服,庄严凛然间不失一丝亲和,面上带着柔和的笑意。
“眉目之间很像……也很像你父亲。”魏王把裴峙拉到自己身前,不住地感慨。
裴峙笑了笑,“一直听父亲说小舅舅是少年英雄,今日总算见到了!”
“……什么小舅舅,要叫魏王。”裴嗣低头,轻声嘱咐裴峙。
魏王一愣,抚掌大笑,“呵呵,我和你们是什么关系,叫一声舅舅有何不可?倒是承司你怎么年纪渐长,和我越来越生分了?”
裴嗣笑道:“这不是梅奴第一次入京嘛,总想让他稍微长些记性,省得今后得罪了谁。”
“这倒不用担心,以后若是谁要欺负梅奴,梅奴就来魏王府找我,让我这个做舅舅的帮他出气!”魏王笑着拍拍裴峙的肩膀,言语颇为真诚。
裴峙咧嘴拜谢,“嘻嘻,那梅奴在此先谢过小舅舅了!”
转眼已至巳时,贵客已来至大半。
魏王进屋要去换衣,就先嘱咐了谢姜婉接待宾客。
裴嗣带着裴中霁在园中同其他小孩玩耍,裴琳琅则拉着裴曦一道去看公子小姐,留下裴峙一人无所事事,泯与众人。
蚱蜢翅轻涂翡翠,蜻蜓腰红滴猩红。
和风暖煦,小湖傍水楼亭榭,裴峙从地上拾起碎石,侧身向湖上一块块的投石,激起层层涟漪。
“我倒不知道这世上还会有人想要效仿精卫。”
裴峙听见来了人,立马将手中石子统统丢回地上,有些狼狈回头。
一位身着松绿水纹广袖锦服的少年抱胸立于亭边小道,挑眉玩味地看着方才正在“精卫填海”的少年。
裴峙讪讪一笑,抱拳道:“不知兄台在此,多有得罪。”
少年摇头,“你也没砸到我,又怎么会得罪我。你叫什么?”
裴峙答道:“裴峙。”
少年微微一愣,“……裴?你是安雍王府的人?”
裴峙点头,“正是。”
“安雍王是你的什么人?”
“……他是我大哥?”
少年了然,上前走近笑道:“那我们也算得上是一家人了,你是裴家的三郎?”
“是。”
少年拍拍裴峙的肩头,“论辈分,你可以叫我一声六表哥。”
“六表哥?”
裴峙拧眉低头沉思,掰着手指算了算辈分,顿时灵光一闪,浑身一震,双膝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还说你们两个怎么都不见了,原来早就玩到一块了。”魏王见到裴峙身后的少年,一把将其拉到身边向裴嗣介绍道:“这位就是安雍王了,你不是一直想要见他的吗?”
少年的笑容平易近人,“表哥不愧是一表人才,叫我惭愧。”
裴嗣恭敬回礼,“不敢当,殿下是……”
少年把裴嗣从地上扶起,“我在家中排行第六。”
裴嗣恍然大悟,“原来是六皇子殿下,微臣有失远迎了!”
六皇子谢成忞,义泰五年生人,比裴嗣要大上一岁,其母淑妃蒙氏是南诏进献的公主。
听闻谢成忞幼时双眸呈金黄之色,因而颇得圣上喜爱,时常让其侍奉身侧,如今瞳色虽已不是金黄,却仍旧呈出褐色。
“表哥何故这么客气?你既然愿意称王叔一声舅舅,那便也称我一声表弟好了。”
谢成忞为人谦和大方,举止适当,全身上下倒没有一丝皇子亲王的架子,不由让裴嗣对他心生好感。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我就唤殿下一声表弟了。”
午时,宴席之上。
珍馐美馔、凤歌鸾舞。
裴峙无趣地坐在众人之间,嚼食却如嚼蜡般无味。
他原先是想要和裴中霁坐在一起,不想魏王府上没有规矩,小辈们都到了后院的一处玩了,不在一起吃。他转念一想又坐到了大哥裴嗣身边,不想裴嗣如今正乐于和六皇子谢成忞谈天说地,一下子就把他冷落了。
“表弟应该和我一般大吧?”谢成忞冷不丁的来了一句,一下让裴峙没有反应过来。
“梅奴是义泰六年生人。”裴嗣见裴峙没有反应,立马先接过了话头。
“比我晚上一年……梅奴是?”谢成忞挑了挑眉。
裴峙讪笑,“表哥见笑了,这是我的乳名。”
“有何出处?”
“没什么出处,不过是因为出生腊月、腊梅盛开,这就叫做梅奴了。”
“人如其名。”谢成忞微微一笑,为自己满上了一杯,又同裴嗣共饮。
裴峙有些不喜欢谢成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