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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建宁其实…(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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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我吗?玄烨眼中划过一丝冷意,似笑非笑道,“韦香主,你是替归辛树想我?替沐剑声想我?还是替陈近南想我?”
韦小宝耳边便如起了个霹雳,身子连晃,只觉两条腿中便似灌满了醋一般,又酸又软,跪倒在地,“小玄子…”
此时这声“小玄子”玄烨只觉得讽刺,自己从小喜欢的人,是反贼头目,自己听到密报时怎么也不相信是真的,直到这群反贼齐聚他的府邸,玄烨恨自己信错了人,下令几十门红衣大炮都对准了伯爵府。
玄烨还未喊平身,韦小宝自己站了起来,“小玄子,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免不了脑袋搬家了,反正都是一死,谎话说多了有时候我自己都忘了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可是我对你的心意,从没有掺过半分假,归家那三只乌龟进宫来想要行刺,我进宫是挂记你的安危,我想要护你周全。”
玄烨冷冷一哼,“若朕宫中几千几百的侍卫都护不了朕的安危,你有又何能耐能护我周全?”
韦小宝解开长袍,“小玄…皇上,”玄烨自称是朕,只有生气时才在自己面前称朕,“朕”是皇上,那么自己就是奴才。
“奴才有一件宝贝背心,穿在身上,刀枪不入。奴才脱下来,请皇上穿上了。”
玄烨嘴角噙着一丝冷笑,问道:“是鳌拜家里抄来的,是不是?”
韦小宝吃了一惊,“原来奴才自以为瞒着皇上的事,皇上都知道。”
玄烨走到韦小宝身侧,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朕当真都知道吗?你自己清楚,你瞒着朕的事,朕知道的只不过冰山一角。”
韦小宝看向玄烨,“可是小桂子对小玄子的心意,小桂子从来没有瞒过小玄子!”
“是嘛?韦大人,朕可是听说你此次扬州之行,艳福不浅啊!”玄烨故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这件事,比其余的事情,更令他伤心。
韦小宝一愣,转眼冷笑一声,这是在嘲笑自己真傻,小玄子是皇帝啊,连天地会的事他都知道,那这些事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亲兵队里,还不知有他多少眼线。
韦小宝并没有解释,此时归家三人行刺至此,归辛树夺过侍卫的刀,向玄烨刺来,韦小宝一把将玄烨护在自己怀里,归辛树一刀刺在韦小宝的后背,有宝贝背心在身,并未刺入。
随即众御前侍卫进来护驾,归家三人均被格毙。
多隆奔进殿来,跪下道:“回皇上:宫里刺客已全部……全部……肃清……”多隆说道一半,抬头看向皇上,只见韦小宝紧紧的将皇上拥在怀中,刺客都死了,却还不肯放开。
玄烨在韦小宝抱住他的那一刻就忍不住哭了,他自小就隐忍眼泪,但是每次因为韦小宝,他的眼泪总是不自觉的流下。玄烨微微抬手,他也想拥抱韦小宝,只是他终究还是放下了,他偷偷用韦小宝的衣衫蘸干眼泪,他很享受着韦小宝胸膛的温暖,迟迟没有推开韦小宝。
韦小宝何尝不是这样,想再多抱一会儿玄烨,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抱他了,松开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殿中众侍卫心里都以为韦爵爷是吓傻了才一直这样的,都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终于,玄烨微动,轻轻一推韦小宝,他是皇帝,他比韦小宝懂得克制,韦小宝缓缓松开手,玄烨对多隆道:“外面还有人要行刺韦小宝,你要好好保护他,不得离开寸步,更加不能让他出宫。明日早晨,再另听吩咐。”
多隆忙应道:“是,是。奴才尽心保护韦都统。”
多隆带韦小宝回到他原来在宫中的住处,那里玄烨吩咐人一直打扫,和以前并无两样。
韦小宝知道玄烨今晚一定会对师傅他们下手,他想救他们,只是眼见日头越来越低,韦小宝却想不出半点主意逃跑。
又过得一个多时辰,天色渐渐黑下来,韦小宝推窗向外看去,只见七八名侍卫在窗外踱来踱去,守卫严密之极。正在这时,听得多隆在外房叫道:“韦兄弟,酒饭送了来啦,出来喝酒。”韦小宝道:“咱哥俩在房里吃罢!”多隆道:“好!”吩咐送酒菜的太监提了饭盒子进来。
那太监低着头,进房后向韦小宝请了安,听到那太监的声音,韦小宝一个激灵,朝他看去,正是建宁。
建宁朝韦小宝使了个眼色,韦小宝意会,对多隆说道:“这小太监俊俏的很,让他在这里侍候我喝酒。”
多隆一听,明白韦小宝是看上这个太监了,那年间多流行娈童,太监之中此风也极为盛行,否则久居深宫的建宁也不会知道这些了。
多隆说不打扰他们了,转身要走。
建宁从袖里抽出一把匕首,对准多隆后心,刺了进去,多隆只觉后心一凉,倒在地上。
“你…”韦小宝惊愕失色,刚要说话就被建宁捂住了嘴,“小声些,快换上这衣服,跟我来。”
建宁将自己身上的太监衣服脱下,从食盒里拿出公主服饰,二人换好衣服刚要准备逃走,韦小宝又转身将多隆扶到椅子上,“多大哥,实在对不住,等兄弟逃出去了,一定多多的给你烧纸钱。”
“建宁,帮我写点字。”韦小宝从内屋里拿出纸笔墨,“我念你写。”
“好。”建宁蘸了墨,看着韦小宝,等他开口。
“皇上,韦小宝虽然没读过书,但是大道理我还是懂一些的,自古忠义不能两全,对皇上我是忠,对天地会他们我是义,昨晚义要杀忠,我自当拼命护忠,现在忠要害义,我也不能放任不管。我这次救完师傅他们,我会彻底离开的,忠义我都尽了。只是如果皇上和小玄子不是一个人该有多好啊,我就能带着我最爱的小玄子一起走了,但是小玄子就是皇上,这点没法改。还有一个办法,小玄子忘了小桂子,小桂子忘了小玄子,从此小玄子只是皇帝,小桂子只是韦小宝,皇帝有后宫佳丽三千陪着,韦小宝也娶了三妻四妾,日子越过越好,我们虽彼此相忘,但也总会开心的。”韦小宝越说越哽咽,建宁也红了眼睛。
这不是建宁想看到的结局,但是如果皇帝哥哥真的杀了小桂子,那自己想看到的那个结局就永远不会有了,现在可不是伤心的时候,逃出皇宫是首要之事。
二人从屋里出来,侍卫们无不奇怪,公主是何时在房内的?他们是夫妻,应该是韦爵爷没过来之前就在里面等着了吧。
建宁冲着门口一个侍卫说,“驸马跟多总管在这里喝酒谈心,谁也不许去打扰了!我现在要出宫回额驸府,备轿。”
“是。”
建宁二人乘着轿子,来到神武门,宫门侍卫见公主翟轿要深夜出宫,上前盘问。
这晚神武门当值的侍卫领班是赵齐贤,赵齐贤跟随韦小宝办事已久,见是韦小宝,有心放他走,随后将其它宫门守卫全都打晕,自己也装晕在地。
韦小宝出得皇宫,回府第一件事就是通知天地会等人逃跑,建宁心里很不痛快,觉得若将这群人都抓起来,小桂子也算戴罪立功,皇帝哥哥高兴了就不会砍小桂子的头了。可是建宁怎么拦得住韦小宝,只得跟着韦小宝一起逃,也算帮皇帝哥哥看住他。
路上官兵追赶,众人走散,只剩下韦小宝、建宁、曾柔、沐剑屏四个还在一起。
耳听得官兵越逼越近,韦小宝低声道:“到那边屋子去。”
四人跨进院子,只见廊下坐着八九人,韦小宝一瞥之间,大声惊呼了出来,转身便逃,只迈出两步,后领一紧,已被人抓住,提了起来。这人正是洪教主。洪夫人、方怡,还有神龙教的首脑人物尽集于此。
洪教主一行人抓住小宝等人,带回了神龙岛,到了神龙岛洪安通一行人起了内讧,洪夫人苏荃上次丽春院时怀了韦小宝的孩子,那时起她就决意反洪安通,神龙教众人斗杀而亡,苏荃给了方怡豹胎易筋丸的解药,几个女人都愿意跟随韦小宝。
建宁心里很不爽,她可是一心一意想要皇帝哥哥和韦小宝再一起的人,这下可好了,帮了韦小宝逃跑不说,现在还眼看着他在这勾搭女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韦小宝正欢天喜地的想要带众人去通吃岛,建宁试图拦住他们,结果却被苏荃修理了一顿,只好跟着去通吃岛,她心中郁结,大哭起来,揪住韦小宝的耳朵来到边上,“死小桂子,没想到你还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了,你给皇帝哥哥留下的信里说自己会有三妻四妾,没想到你还如愿了啊,你有了这群美娇娘,怕是早就把我皇帝哥哥忘到脑后了!”
韦小宝听她这么说,心里如有针扎,“建宁,不是我不要你皇帝哥哥了,是…是他要杀我啊。”
建宁反问道,“皇帝哥哥为什么要杀你?他最爱的人就是你啊,还不是你一直在伤他的心。”
韦小宝沉默不语,平时别的事他总要辩解一番,只是这件事他知道自己的错让他辩解不得,两人无言相对。
这时双儿随着陈近南一起寻韦小宝到这,阿珂也随着郑克塽到来,施琅正率清军追打他们,韦小宝来不及多想,拉着建宁她们藏了起来。
混乱中郑克塽暗算杀死了陈近南,韦小宝等人冲了出来,陈近南却不让小宝给自己报仇,听到陈近南不让杀郑克塽,韦小宝不杀郑克塽可没说别人不能杀。情急之下郑克塽竟要用阿珂换自己的命,还把阿珂怀有韦小宝孩子的事情说了出来。
风际中持剑朝郑克塽跑去,韦小宝拦住风际中,却听他说,“皇上吩咐卑职,若是见到大人,无论如何要大人回京,不可抗命违旨。卑职听皇上的口气,对大人着实看重,可说是十分想念。这番立了大功,将台湾郑逆的儿子逮去北京,皇上一欢喜,定然又会升大人的官。”
韦小宝一愣,原来天地会中的奸细竟然是他,不禁感叹小玄子真是厉害啊。韦小宝佯装同意,给站在风际中身后的双儿递了一个眼色,双儿会意,从背后结果了他。
建宁本想陈近南一死,韦小宝可就没什么好留恋天地会啦,只要在解决了这几个女人,他一定能乖乖回去了,只是这个风际中明明是皇帝哥哥派来的人,他杀了他,皇帝哥哥岂不是更加生气了。
此时建宁虽思绪万千,却也不敢多插嘴。
韦小宝勒索了郑克塽让他走了。岛上的人,走的走,死的死,只剩韦小宝和身边的七人。韦小宝埋葬了陈近南,众人决定先在通吃岛上住下来。
建宁也想好了,先安顿下来,以后再慢慢感化韦小宝,她相信韦小宝心里肯定是有皇帝哥哥的,若是韦小宝心里真的没了皇帝哥哥,那自己一定找机会替皇帝哥哥杀了他这负心汉。
韦小宝从苏荃、方怡、公主、曾柔、沐剑屏、双儿、阿珂七女脸上一个个瞧过去,但见有的娇艳,有的温柔,有的活泼,有的端丽,各有各的好处,此时倚红偎翠,笑道:“当年我给这小岛取名为通吃岛,原来早有先见之明,知道你们七位姊姊妹妹都要做我老婆,那是冥冥中自有天意,逃也逃不掉的了。”
此时正夕阳西下,众女说笑着,韦小宝心里却空落落的,想起刚才建宁对他说的话,不禁想起宫中的故人,轻叹一声,当时那封信里说好的要忘了你,果然我撒谎成了习惯,现在连自己都受骗了,以为有了这些大小老婆,就能替代你,只是我也只能用她们替代你了。
建宁一直盯着韦小宝,她看得出他现在的心情,看来这小混蛋还有点没良心,还能想起皇帝哥哥来,只是皇帝哥哥那不知道还生不生这混小子的气,毕竟他的罪名不小,皇帝哥哥一时间恐不能原谅了他,不过皇帝哥哥这么喜欢他,等气消了就该想他了,在这之前,就由我帮皇帝哥哥好好看着他吧。
入夜,韦小宝好赌,让众女掷骰子,赢了的便要陪他,他怕自己忘不了小玄子,夜里不敢自己一个人,建宁没好气道,“你是什么香饽饽,输了的才去陪你。”
秋去冬来,天气一日冷似一日。苏荃、公主、阿珂三人的肚子也一日大似一日。
雪稀稀拉拉的下了半个月,这一晚雪止了,北风甚劲,寒风不住从山洞板门中透进来。双儿在火堆中加了干柴,韦小宝取出骰子,让众女掷骰。五女掷过后,沐剑屏掷得三点最小,眼见她今晚是输定了。曾柔笑道:“是剑屏妹子输了,我不用掷啦。”沐剑屏笑道:“快掷,快掷!说不定你掷个两点呢。”曾柔拿了骰子在手,学着韦小宝的模样,向着掌中两粒骰子吹了一口气,正要掷出,一阵北风吹来,风声中隐隐似有人声。
过得片刻,风声中传来一股巨大之极的呼声,这次听得甚是清楚,喊的是:“小桂子,小桂子,你在哪里?小玄子记挂着你哪!”
韦小宝跳起身来,颤声道:“小……小玄子来找我了。”建宁也惊得站了起来。
霎时之间,韦小宝不禁热泪盈眶,从山洞中奔了出去,叫道:“小玄子,小玄子,你找我么?小桂子在这里!”
只听那声音又叫:“小桂子,小桂子,你在哪里?小玄子记挂着你哪!”声音之巨,直不似出自一人之口,倒如是千百人齐声呼叫一般,但千百人同呼,不能喊得这般整齐,而一人呼叫,任他内力如何高强,也决不能这般声若雷震。
韦小宝心中难过已极,眼泪止不住的流。当下发足飞奔,直向声音来处奔去,叫道:“小玄子,你别走,小桂子在这里!”
满地冰雪,溜滑异常,他连摔了两个筋斗,爬起来又跑。
除了苏荃,六女见此并无诧异,原来在岛上这数月中,建宁言传身教,竟慢慢的“腐化”了她们。
双儿性情乖顺,建宁最先交好的也是她,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建宁终于在那个下午,偷偷的把双儿拉到一边,“小双儿,我跟你说一个秘密,小时候我认识的两个男人,他们表面上是主人和奴才的关系,实际上两个人却是恋人关系。”
双儿微笑道,“你说的这个我知道,以前庄三少爷虽然有庄三少奶奶,但是也有几房小妾,其中有一位是个娇小清秀的男人,他们说他是娈童。”
建宁见双儿不仅“懂”而且并没有反感,继续道,“我说的和你那庄三少爷不一样,他们两个可没有一个是那般娇弱的,两人都是有气势的,而且那个奴才才是攻,主子竟是受呢。”
双儿疑惑道,“攻?受?这是什么意思?”
建宁给双儿传授了一下午“腐知识”,成功“腐化”了双儿,直到最后她才告诉她故事的主人公就是她的相公和皇帝。那天晚上双儿看小宝时竟然还自己偷偷臆想小宝和皇帝再一起时的样子。
而后的日子里,建宁伙同双儿,对其它几个女子发起了攻势,最后就连高冷的阿珂都加入她们歪歪的阵营了,只有苏荃和小宝两个人不知道这些。之所以不告诉苏荃,是因为建宁害怕她,不敢和她说。
直到现在,众女还隐隐期待小宝与皇帝重逢的样子,都跟着小宝追了出去,只是动作没有小宝那么快,而且还有三个孕妇,苏荃跟出去是因为担心小宝。
转过山坡,只见沙滩边火光点点,密若繁星,数百人手执灯笼火把,整整齐齐的排着。韦小宝大吃一惊,叫道:“啊哟!”转身便逃。
“韦都统,这可找到你啦!”韦小宝跨出两步,听那人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当即停步,硬着头皮,缓缓转过身来,借着火把的光,认出那人是王进宝,当下微笑道:“王三哥,你的计策妙得很啊,可骗了我出来。”
王进宝抛掷火把在地,躬身说道:“属下决计不敢相欺,实不知都统是在岛上。”韦小宝微笑道:“这是皇上御授的锦囊妙计,是不是?”王进宝道:“那日皇上得知都统避到了海外,便派属下乘了三艘海船,奉了圣旨,一个个小岛挨次寻来。上岛之后,便依照皇上的圣旨,这般呼喊。”
这时建宁她们都已赶到,站在韦小宝身后。韦小宝回头向建宁道:“你皇帝哥哥本事真好,终于找到咱们啦。”
建宁满脸笑意都藏不住,夸耀了一句,“我皇帝哥哥一向聪明。”
王进宝道:“皇上有圣旨给韦督统。”转身向人群招了招手,说道:“温公公,请你过来。”
人群中走出一个人来,一身太监服色,却是韦小宝的老相识,上书房的太监温有方。他走近身来,朗声道:“有圣旨。”
韦小宝听得“有圣旨”三字,当即跪下。温有方道:“这是密旨,旁人退开。”
待众人退开,温有方从身边取出两个黄纸封套,韦小宝当即跪下,说道:“奴才韦小宝接旨。”温有方道:“皇上吩咐,这一次要你站着接旨,不许跪拜磕头,也不许自称奴才。”
韦小宝轻笑,心里想起小玄子以前也经常跟他说不许自称奴才。
韦小宝朗声道:“是,谢皇上恩典。”站起身来。温有方将一个黄纸封套递了给他,说道:“你拆来瞧罢。”韦小宝双手接过,拆开封套,抽出一张黄纸来。温有方左手提起灯笼,照着黄纸。
韦小宝见纸上画了六幅图画。第一幅画的是两个小孩滚在地下扭打,正是自己和玄烨当年摔角比武的情形。第二幅图画是众小孩捉拿鳌拜,鳌拜扑向玄烨,韦小宝刀刺鳌拜。第三幅画着一个小和尚背负一个老和尚飞步奔逃,后面有六七名喇嘛持刀追赶,那是他在清凉寺相救老皇爷的情状。第四幅白衣尼凌空下扑,挺剑行刺玄烨,韦小宝挡在他身前,代受了一剑。第五幅画的是韦小宝在慈宁宫寝殿中将假太后踏在地下,从床上扶起真太后。第六幅画的是韦小宝和一个罗刹女子、一个蒙古王子、一个老喇嘛,一齐揪住一个老将军的辫子,瞧那老将军的服色,正是平西亲王,自是说书小宝用计散去吴三桂的三路盟军。
玄烨雅擅丹青,六幅画绘得甚为生动,只是吴三桂、葛尔丹王子、桑结喇嘛、苏菲亚公主四人他没见过,相貌不像,其余人物却是个个神似,尤其韦小宝一幅惫懒顽皮的模样,更是维妙维肖。六幅画上没写一个字,韦小宝自然明白,那是自己所立的六件大功。和玄烨玩闹比武本来算不得是甚么功劳,但玄烨心中却是念念不忘。
韦小宝只看得怔怔发呆,不禁流下泪来,心想:“他费了这么多功夫画这六幅图画,记着我的功劳,那么心里是不怪我了。”
温有方等了好一会,说道:“你瞧清楚了吗?”韦小宝道:“是。”温有方拆开第二个黄纸封套,道:“宣读皇上密旨。”取出一张纸来,读道:“小桂子,他妈的,你到哪里去了?我想念你得紧,你这臭家伙无情无意,可忘了老子吗?”
韦小宝喃喃的道:“我没有,真的没有。”
温有方顿了一顿,又读道:“你不听我话,不肯去杀你师父,又拐带了建宁公主逃走,他妈的,谁让老子想你,有甚么罪,我都饶了你。我就要大婚啦,你不来喝喜酒,老子实在不快活……”
本来还激动不已的韦小宝心头突然涌起醋意,只是自己也觉得可笑,摇了摇头,大声道:“好,好!我立刻就来喝喜酒。”
温有方继续道:“咱们话儿说在前头,从今以后,你如再不听话,我非砍你的脑袋不可了,你可别说我骗了你到北京,又来杀你。你姓陈的师父已经死了,天地会跟你再没甚么干系,你得出点力气,把天地会给好好灭了。我再派你去打吴三桂。日后封公封王,升官发财,有得你乐的。你留给我的信我看到了,小桂子就算你有了三妻四妾不喜欢小玄子了,可小玄子也是你的好朋友,又是你师父,鸟生鱼汤,说过的话死马难追,你给我快快滚回来罢!”
温有方读完密旨,问道:“你都听明白了?”韦小宝道:“是,都听明白了…”
小玄子,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了呢,我还怕你厌了我呢。
温有方将密旨伸入灯笼,在蜡烛上点燃了,取出来烧成了一团灰烬。
韦小宝瞧着那道密旨着火后烧成火焰,又火灭成灰,心中思潮起伏,蹲下身来,拨弄那堆灰烬。
温有方满脸堆笑,请了个安,笑道:“韦大人,皇上对你的宠爱,那真是没得说的。小的今后全仗你提拔了。”
韦小宝黯然摇头,寻思:“旧情难叙,我是想念小玄子想要回去,可是他要我去灭天地会,小玄子这碗饭,可不是容易吃的。这一次他饶了我不杀,话儿却说得明明白白,下一次可一定不饶了。但我如不肯回去,不知他又怎样对付我?”
思量片刻,韦小宝问道:“我要是不回北京,皇上要怎样?叫你们抓我回去,还是杀了我?”
温有方满脸诧异之色,说道:“韦大人不奉旨?哪……哪有这等事?这……这不是……唉,违旨的事,那是说也说不得的。”
韦小宝道:“你跟我说老实话,我要是不奉旨,那就怎样?”
温有方搔了搔头,说道:“皇上只吩咐小的办两件事,一件是将一道密旨交给韦大人,另一件是待韦大人看了第一道密旨之后,再拆阅另一道密旨宣读。这密旨里说的甚么话,小的半点不懂。其余的事,那是更加不知道了。”
韦小宝点点头,走到王进宝身前,说道:“王三哥,皇上的密旨,是要我回京办事,可是……可是你瞧,公主的肚子大得很了,我当真走不开。要是不奉旨回京,皇上要你怎么样?皇上没有叫你捉我、杀我?”王进宝忙道:“没有,没有,哪有此事?皇上对韦都统看重得很。韦都统一进京,定然便有大用,不做尚书,也做大将军。”韦小宝道:“王三哥,不瞒你说,皇上要我回京,带人去灭了天地会。我是天地会的香主,这等杀害朋友的事,是万万干不得。”
王进宝为人极讲义气,对韦小宝之事也早已十分清楚,听他这么说,不禁连连点头,心想为了升官发财而出卖朋友,那可猪狗不如。
韦小宝又道:“皇上待我恩重如山,可是吩咐下来的这件事,我偏偏办不了。我不敢去见皇上的面,只好来世做牛做马,报答皇上的大恩了。你见到皇上,请你将我的为难之处,分说分说。本来嘛,忠义不能两全,做戏是该当自杀报主,虽然割脖子痛得要命,我无可奈何,也只好尽忠报国了。”
王进宝将心比心,自己倘若遇此难题,也只有出之以自杀一途,既报君皇知遇之恩,亦不负朋友相交之义,急忙劝道:“韦都统不可出此下策,咱们慢慢的想法子。待属下将都统这番苦衷回禀皇上。张提督、赵总兵、孙副将几位,这几个月来都立了些功劳,很得皇上看重,大伙儿拚着前程不要,无论如何要为韦都统磕头求情。”
韦小宝见他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心中暗暗好笑:“要韦小宝自杀,那真是日头从西天出了。别说自杀,老子就割自己一个小指头儿也不会干。再说,我那亲亲小玄子要杀我就杀,要饶我就饶,他自己可不知道多有主意,凭你们几个人磕几个响头,又管甚么用?”
但见他义气深重,心下也自感激,握住了他手,说道:“既是如此,就烦王三哥奏告皇上,说韦小宝左右为难,横剑自刎,幸蒙你抢救,才得不死。”
王进宝道:“是,是!”心想温太监就在旁边,一切亲眼目睹,如此欺君,只怕要拆穿西洋镜,不由得露出为难之色。
韦小宝哈哈大笑,说道:“王三哥不必当真,我是说笑呢。皇上深知韦小宝的为人,自杀是挺怕痛的。你一切据实回奏罢。”
王进宝这才放心。
韦小宝心想倘若坐他船只回归中原,再逃之夭夭,皇上定要降罪,多半会杀了他头,自己如出言求恳,他在势不能拒绝,可是那未免太对不起人了,说道:“咱们正事说完啦。王三哥,兄弟在这荒岛上,很久没赌钱了,实在没趣之极,咱们来掷两把怎样?”
王进宝大喜,他赌性之重,绝不下于韦小宝,当下连声称好,迫不及待,命手下兵士搬过一块平整的大石,六名兵士高举灯笼在旁照着,呼吆喝六,便和韦小宝赌了起来。不久温有方,以及几名参将、游击也加入一起掷骰,围在大石旁的越来越多。
沐剑屏看得疑窦满腹,悄悄问方怡道:“师姊,他们为甚么掷骰子?难道输了的便……便……便要陪相公睡觉吗?”
方怡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低声道:“你忘了咱家相公可是男女通吃的啊。”二女笑成一团。
众人次日天明才散了赌局,韦小宝将赢得钱又分发还了众人,官兵们留下许多物事之后就都离去了。
次日三女产下孩子,虽然起名时建宁多有不快,不过一会也就将这事抛诸脑后了,韦小宝和众女忙前忙后,照顾孩子、伺候三女坐月子。
几天后,建宁独自抱着双双坐在屋里,“双双啊,额娘怎么也想不明白,你这个便宜阿玛为什么不跟着王进宝他们回去呢,皇帝哥哥派人来找他不就说明原谅他了吗,王进宝他们喊他时他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怎么我竟慢慢的看不懂他了呢。”
建宁问韦小宝密旨的事韦小宝总是搪塞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又过了半年,王进宝又回到岛上,宣了旨,封韦小宝为一等鹿鼎公,修缮府邸,“韦爵爷不必再为难了,赵总兵和孙副将已经剿灭了天地会,皇上派我来接您,说你们之间的嫌隙已无,以后也不会叫您去做您不愿意做的事了,韦爵爷,皇上对您可真是没得说了。”
韦小宝听得天地会被剿灭了,此时心里竟没有一丝伤心,其实自陈近南死后,韦小宝其实对天地会就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只是天地会始终是横在他和他之间的一道横沟,绕不过去,如今这条横沟终于被填平了,韦小宝感觉浑身畅快,“好,我回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建宁激动的大叫,众人看向她,苏荃以为她是激动要见到哥哥了,其他人其实也都期待韦小宝和皇上团聚的样子,只是别人都是暗自期待,没人像建宁这么夸张罢了。
天知道建宁期待重新看桂玄夫夫的日常有多久了,盼星星盼月亮。
走了三个多月,众人终于回到京城,已是傍晚,众人舟车劳顿,疲惫不堪,韦小宝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小玄子,不顾大家的劝说,一定是现在进宫。
建宁说什么也要跟着,临走还悄悄跟双儿说,发生了什么等我回来讲给你们听,双儿会意一笑。
“一等鹿鼎公韦小宝觐见”
韦小宝一路小跑,只恨到乾清宫的路太长,他身上有神行百变的功夫,建宁追不上,建宁便穿小道直接去了自己乾清宫的秘密“监视点”。
乾清宫门口,韦小宝等不及太监通报,直接推开了门,玄烨正站在屋子中间等他,韦小宝本来有一肚子的话要对玄烨说,可真见到他了,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泪水却先不争气的涌了出来,玄烨也湿了眼眶。
建宁紧赶慢赶的终于到了,捅破窗户纸,朝里面看去,只见二人相视站着,谁都不说话,只是流泪。
韦小宝回手关上门,摸了一把眼泪,转身换上他的招牌痞笑,“小玄子你可想我…”
“唔……”
建宁睁大了眼睛,只见韦小宝话还没说完,她皇帝哥哥就冲上去吻住了他,韦小宝迟疑了一下,便主动回应,一边亲一边搂着玄烨往后退,直到玄烨的身子碰到了书桌,韦小宝顺势将他压在书桌上,良久,韦小宝慢慢抬起头,轻柔的抚去玄烨脸上残留的泪水,“小玄子,我错了。”
玄烨刚止住的泪水又从眼角滑了出来,“不用说了,小桂子,我早就原谅你了,我想你,真的好想你,求你别在离开我了好吗?”
玄烨嗓音沙哑,这个求字仿佛是一把利刃刺入韦小宝的心,“小玄子,对不起,对不起,明明是我犯了错对不起你,却叫你这么难受,我真该死,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我会一辈子陪着你!”
玄烨轻嗯一声,勾住韦小宝的脖子,主动索吻。
韦小宝突然想到什么,从玄烨身上起来,清了清嗓子,“差点忘了!”
玄烨轻问,“什么?”
只见韦小宝大声说,“某人再看,老子就把她眼睛挖了!”
建宁一惊,随即猫着腰赶快溜了。
玄烨不解,“怎么回事?”
“你那个好妹子,我的老婆,建宁,其实是咱俩的忠实观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