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伊布》莜宣儿

12、千年因循

　　千年前。
　　残月下，银色光芒洒落一地，她蹲下，轻轻拾起，泪水遗失在明亮的青石板上。颤抖的手轻抚过青石板，她热泪盈眶，长长的睫毛在不住颤抖。她的脚底永远都是明亮的，那片投射而下的影子永远都不会属于她，属于她这个——妖！她终于明白，明白他美丽的谎言。
　　“你明白了吗？”
　　身后传来一声冰冷的声音。
　　红叶仰起脸，怔怔地凝望深蓝夜空中的繁星。悄然中，泪水从脸颊滑落，滴落在耳郭。红色眼眸中划过一道亮光，流星在夜空中划过一条绮丽的弧线，越过天边。亮光缓缓消匿在黑暗中，绮丽散漫在漫天繁星中。
　　唇角微扬，她启唇，断断续续的旋律飘扬在青石板上。
　　明白？她早该明白的，只是安倍哥哥给她的幸福让她迷失在迷雾花园里。当明白的那天到来时，不得不面对现实时，爱——就只剩下手心的温度。
　　她浅笑，她轻唱，他看不见她的抉择。也对，安倍哥哥进宫了，怎么会看见她呢！
　　泪珠重重滴落在地，溅起朵朵水花，倒映着她红色眼眸中的清明涟漪。
　　“我会离开他，永远，生生世世。”
　　红叶浅笑，唇角折熠着银色的点点星芒。火红的枫叶随风飘舞，在半空中轻轻摇曳，红色眼眸突兀地显现那片飘落在银光中的枫叶。她懵懂，怔怔地凝望飘扬在空的火红，泪水滑落脸颊，轻抚过唇角。她扬起的唇角僵在银光中，纤长的手指紧捂住嘴巴，遏制痛楚散漫在空气中，传讯到他的身边。
　　“红叶，这两天我在宫里很好，不用担心。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熟悉的声音从飘扬的红叶中传出，依旧暖心。
　　是安倍哥哥的式神。
　　“贺茂哥哥，是安倍哥哥的式神……”
　　她轻声呢喃，瞳孔焦距散漫在眼底飘扬的火红中，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如何也不愿流落。
　　贺茂撇过头，竭力逃避心脏的丝丝抽痛。可，悲哀散漫在空气中，萦绕在青石板上。
　　空气中流动着丝丝哀伤，她潸然，他黯然，而远在宫中的安倍迷茫。
　　为他，她愿消匿在三界之间，生生世世。
　　因为，她……爱……他。
　　残月在低鸣，红叶与安倍的哀伤，千年的因循。

　　“她不会永远消失在三界之内。”
　　贺茂侧脸，皎洁的月光洒在他的侧脸，深幽而清明。
　　“她会如一个凡人般，投胎，转世，生生世世。”
　　安倍轻怔，欲启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贺茂的侧脸散漫在月光下，淡淡的桔梗香遗失在风中。
　　“红叶……”
　　安倍猛然突破结界，半跪在地，轻声呢喃。
　　秋霜时节，一片寂寥的火红枫叶飘舞入户，停留在他的眼底。瞳孔渐渐抽紧，眼底的紫色漾起圈圈涟漪，紫罗兰般炫丽的眼眸倒映着摇曳在空气中的红叶。
　　红叶……
　　窗外高悬的皎月在低鸣倾诉，那千年的因循。
　　为她，他愿无悔寻觅千年，穿梭时空。
　　因为，她的泪，他想要挽回遗失在时空中的她的泪。
　　千年的羁绊，才换来的今世的一颗真泪。他不会，绝对不会让真泪流落在时空中，他要去寻找……流落在时空中的真泪。
　　不会，永远不会！

　　三生三世后。
　　“放开他！我和你们走！”
　　剑锋泛着冷冽如冰的寒光，鲜血在寒光中殷红得炫目。她眼泛泪花，琥珀色的眼眸漾着圈圈涟漪。她望向他，眼神悠悠深情。晶莹泪花中他的身影朦胧，许久，他的身影渐渐清晰映入眼眶。
　　“对不起，风！这次，我不得不离开你了！”
　　长剑掉落在地，无助的音符飘扬入耳。她转身决绝，空气在她转身的那一瞬冻结，黑色发丝划破空气，空气在瞬间破碎。
　　她的身影缓缓消匿在一阵黑风中。
　　他愕然，猛然挣脱小鬼的束缚，奔向黑风。而，黑风却席卷落叶，阻碍他的行进。
　　“琼紫——”
　　“琼紫——”
　　“琼紫——”
　　他的悲鸣声声传入耳郭，震动耳膜。她潸然，一颗晶莹的水晶滑落脸颊，流落在时空中。
　　“风……对不起……”
　　她缓缓蹲下，将脸深深地埋入冰冷的手心，泪水穿透指隙，滴滴流落。原以为，爱——只剩下手心的温度。可就连，手心的余温也被黑风无情地汲取。
　　为他，她愿成魔，永世不得翻身。
　　不止是为报当初的救命之恩，更是因为内心潜移默化的情感。
　　她似乎是，喜欢上他了。
　　千世的因循，前世的因循，被黑风席卷得凌乱。

　　“啊——”
　　白琦猛然从樱花树上惊醒，额角的冷汗滑落在半空中，滴落在落樱上。一阵心悸席卷全身，她大口喘着气，眼神凌乱。
　　她，做了一个梦，很奇怪的梦，却又是如此真实。
　　妖，难道也会做梦吗？
　　梦中，她位于黑色天坛中，紧闭双眼，等待命运的审判。而，安倍锩亦从天坛中款款而至。然后……
　　白琦紧捂着脑袋，瞳孔丝丝抽紧，眼眸缓缓幻化为银色。
　　然后……然后……
　　然后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
　　脑袋撕心裂肺地疼痛，大脑凌乱，一些陌生而熟悉的剪影在大脑浮现，隐退，如此反复，反复如此。伊布紧捂着头，努力遏制那些剪影游荡在脑海中。
　　“你，很痛吗？”
　　伊布猛然抬眸，银色眼眸倒映着相同的眼眸，相同的迷茫，相同的迷惘。
　　是真正的白琦！
　　伊布惨淡地笑着，落樱飘舞，她的笑容消匿在空气中。
　　“我，也很痛呢！”
　　银眸中倒映着相同的痛楚，白琦缓缓抬手，白蔷薇飘舞在半空中。
　　“感谢你这些天为我所做的一切……”
　　白琦身形一震，瞳孔丝丝紧抽。
　　时间终是不多了！
　　她喘着气，嘴唇干涩而发白。
　　“我不能做的事情……我……希望……”
　　她的脸色惨淡得如白衣般，她的身影缓缓散漫在漫天飘舞的白蔷薇中。伊布轻怔，欲布下结界，却力不从心。她的灵力，似乎是被暂时封存在水晶手链了。
　　“等等，我这就救你！”
　　伊布将右手轻覆在左手腕上，却感受不到那一丝冰凉。伊布惊怔，猛然怔怔地凝视左手腕的空虚。
　　水晶手链……
　　“怎么回事？水晶手链呢？手链呢？”
　　伊布眼神凌乱，不住摇晃着左手。白琦轻摇着头，久久凝视伊布凌乱的眼神，脸色越发地惨淡。
　　“手链呢？手链呢？没有手链的话我该怎么救你！我的全部灵力都在……”
　　银色瞳孔骤然紧缩，左手腕的冰冷席卷全身，伊布猛然平静。视线紧紧定在左手腕上，她纤长的手指上。
　　怎么会这么冰……她的体温……是怎么回事？
　　银眸中倒映着她的希冀。
　　“希望……你……可以……帮我完成……”
　　泪水席卷全身，冰冷一点点湮没在漫天的白蔷薇中。伊布怔怔地凝望着白琦惨淡的面容，渐渐散漫在漫天飘舞的白蔷薇中。
　　她……是……想说，“她不能做的事情”吗？
　　伊布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气力似乎被缓缓抽尽。
　　“我会完成的！白琦——”
　　伊布冲渐渐消失在漫天落樱的白蔷薇大呼，语气决绝而坚定。
　　一个半妖不可以做的事，一个真正的妖当然可以完成！
　　但……
　　唯有落樱知晓，那萦绕千年的因循之间的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