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辉煌》蓝念归

5、第5章 血雨第一【5】 善良，又有

　　章五、
　　蔺言的心如坠冰窖。证据确凿，她当然无法抵赖，只得坦然承认：“……是，父亲。”
　　父亲勃然大怒，向蔺言吼道：“你可知，这是重罪！私闯重地，包庇囚犯，皆可定为死罪！”
　　蔺言昂起头，直视父亲，脑海中又浮现出沈雨栀和沈落惊恐的脸。她忽然就毫不畏惧了，面对父亲，歉意却坚定地道：“父亲，女儿知罪了。但父亲可知，沈家姐弟虽与那沈贼是血亲，却从未滥杀无辜，犯下逆国之罪？他们尚是幼子！若将无辜者与重犯混为一谈，岂非颠倒黑白，罔顾人伦？还望父亲明察！”
　　话音刚落，忽地一声凌空，蔺言身上一阵刺痛，父亲手提家法皮鞭，扬手向她抽去。她不由得一个趔趄，又马上站稳脚跟，一身正气，毫不畏惧。
　　父亲见女儿如此执拗，自知不可能拗过她，便没有多言，凌厉的目光剜向蔺言，沉默片刻，猛然喝道：“不知悔改！罚跪半日！”说罢径自转身离去。
　　几名将士立刻扭住了蔺言。她没有丝毫反抗，平静地被押着走到帐后，拂了拂地上的灰尘，稳稳地跪了下来。
　　这一跪就是两个多时辰。已近中午，蔺言依然端端正正地跪着，却是不免有些百无聊赖，手指轻轻玩弄着一片草叶，心中牵挂着沈雨栀和沈落。他们逃出去了吗？没有遇见蔺家军吧？老天保佑他们千万不要出事啊。
　　忽然，父亲低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蔺言。”
　　蔺言猛地一惊，回过头来，连忙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父亲。”
　　父亲长长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无奈地道：“起来吧。”见蔺言起身，他又严厉地问道：“蔺言，你可知错？绝不准再犯！”
　　蔺言咬着下唇沉默半晌，答道：“女儿知错，但，沈家姐弟无罪。”
　　父亲又有些恼怒：“真是倔脾性！本来不愿过多罚你，现在看来果真该罚。”他长吁一口气，压住火气，摆摆手道：“罢了。父亲也并非不明事理，本就无意追究到底。念你是我女儿，沈家那两个崽子，不追回了。”
　　蔺言听了欣喜异常，不禁脱口而出：“谢父亲！”
　　父亲见女儿这个态度，刚压下的火气又蹿了上来，不由怒道：“蔺言！我告诉你，如今这世道，你善良又有何用！”
　　蔺言心中一颤，这场景似曾相识。
　　五年之前。那个春光明媚的午后，十岁的蔺言跟在父母的身后，随他们一起去林中打猎。
　　父亲很早以前就参军入伍，不久便在军队中崭露头角，自然能骑善射。他的剑法尤其颇受赏识，在猎场上也同样游刃有余。
　　父亲拉弓搭箭，嗖地一声破空之音，准确无误地射中了一头健壮的小鹿。出人意料的是，小鹿倒下的同时，还惊起了一窝羽色艳丽的可爱鸟儿。
　　这群鸟儿虽美，但并不敏捷，十分易射。对于年纪尚幼、箭术不精的小蔺言来说，正好适合练手。父亲望女成凤，自然对女儿要求严格，找到一个锻炼的机会，又怎能放过，当下大喜，指着一只雏鸟对蔺言道：“言儿，去吧，射它！”
　　蔺言兴致勃勃地拉弓搭箭，瞄准了那只雏鸟。那可怜的雏儿，并不知道危险已经临近，依然蹦蹦跳跳地在枝头上戏耍。
　　一旁的雌鸟却察觉到了危险，连忙拍着双翅，发出尖锐的急促的鸣叫。雏鸟如梦初醒，回身看见锋利的箭头直对着自己，浑身一颤，想逃，可已经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雌鸟张开双翅，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飞扑过去挡在了雏鸟身前！它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抵挡猎手的箭头！
　　小蔺言手腕一抖，箭在离弦的一瞬间偏了方向，将将擦过树梢，未伤那母子俩分毫。父亲不明就理，只当是女儿失误，便和蔼地鼓励她再试一次。
　　蔺言犹豫了片刻，重新拉弓搭箭。那雌鸟依然将雏鸟护得严严实实，锐利的双眼坚毅地直视着她，目光里透着视死如归的从容与决然。蔺言浑身一震，在母性的伟大之下再没有勇气射出这罪恶的一箭，咣地一声，将弓扔到了地上。
　　父亲很是不悦，呵斥道：“大好机会，为何不射！”
　　蔺言抬起头，鼓起勇气对父亲道：“父亲，鸟儿也有情感，雌鸟在箭头面前不顾一切护住孩子，大爱世间少有，令人震动。若是射杀了鸟儿，就是罪过！孩儿不忍！”
　　父亲当即大怒，对蔺言好一通呵斥。母亲蔺夫人见状，连忙下马劝说，拉开丈夫，温柔地劝慰道：“孩子有善心，将来是个善人，又何尝不好呢？”
　　父亲凝视着母亲，长长叹了一口气道：“你不知啊，如今这世道，善良又有何用？好心没好报啊！”
　　突然，父亲一声轻唤猛地将蔺言拉回现实。见蔺言一脸恍惚，父亲轻叹一声道：“收拾行装吧，大军要回京了，那时随我去见当今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