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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弹音 夜郎国 ...


  •   夜郎国,位处大漠绿洲,虽只得方寸之地,却是天朝中原最为挂心的遥远国度。夜郎王好战,手下良将无数,大将月夜十年为他夺下国土千里,统一了黄沙丘原,一昔之间,夜郎自大。
      白马出现在月夜身边的时候,内战已了,边界统一,夜郎国中已经不见了烽烟。她随着月夜将军,只能用偶尔出现的妖来安抚早已经饥渴难耐的刃。
      白马不嗜血,但是没有了刀光围绕,月夜觉得他身边的她凭添了寂寞。这女子奇特,不爱红装也漠然戎装,她不爱交谈,可以十日不谈一字,听令于他时也只有一字回答。
      如同夜郎国中的沙,干裂地没有生的气息。
      平和的日子总是好过,转眼一季,院中大王赏赐的中原白梅再开,如同白马来的那天,落梅胜雪。
      那一日,原是他该迎娶谁家的女子为妻,出门前,白梅突绽,在满院的喜中画出了一抹白,惨白地直直勾走了他的三魂,错过了迎娶新娘的时辰,却带回了身边这个如同猎犬般忠贞的女子。
      那一日,他问她如何称唤,她只是摇头。
      看着她红衣下惨白的脸,他给她取名白梅,因她和它似是共用着一个魂灵。她却仍是摇头,抚摩着他最爱的坐骑。
      “白马吧,你就叫白马吧。” 他说。
      她笑了,虽只是转瞬即失,他却看的痴了,一如看初开的白梅般,丢了三魄。
      白马闻名夜郎是她跟他回来的第三日。
      平了人祸的夜郎始终摆脱不了魔的肆虐,那一日,城防报急。六匹自楼兰方向而来的怪直杀城中。月夜带着三十精兵领命除魔,白马也在其中。
      这次的妖魔叫做虚无,这样的魔生前是人,因放不下心中对人世的执念而化身成魔,回来带走令他们滞留的东西。
      杀死这样的妖魔,只能用撕裂,如果击破了他们脸上覆盖着容颜的白色面具,它们将永远堕入魔道。
      “白马,别击破他们的面具。。。”月夜叮嘱白马,才回头。却发现她正在擦拭着不知何时出鞘的剑,周围散落着破碎肢体,黑色的血染污了她白色的绢,她一脸的平静,说不出的寒。
      那一战,白马才真真正正名满京城。
      此后每一场战役,月夜都只带白马人应战,因为足已。
      每一次,她都是波澜不惊,仿佛手下斩杀的不是生命,只是些破碎的陶瓷,只有月夜知晓,每一次杀撮之后,白马都会在白梅树下埋醉,杀撮愈重,酒愈烈。
      每一次,月夜却只是看着,看着白马埋总也埋不了的醉,毫不掩饰眼中的怜。
      所有人都以为,白马此生不会离开月夜,月夜也绝舍不得放任白马去远方应战。甚至月夜手下的兵将也在猜测,终有一日,白马会成为将军的妻,不再执刀斩魔。
      而那一日,也来的意外的快。
      将军府中白梅落下最后一片花瓣的时候,夜郎王在朝上赐婚将军,准他用正室之礼迎娶不知来路的白马成为他的妾,这莫大的荣耀却换来白马当机立断的请求。她求王收回王命,她当着文武贵族说:“此生,白马只愿为将军手中的刃。”
      刹那间。原本喜庆的朝廷乌云急聚,风雨袭来。白马的回答碰触了夜郎国至高无上的权力。安稳与放逐之间,她选择了后者。
      月夜用尽全力,却也只是保全了白马的头颅。夜郎王拂袖离去前下命:“女将白马,明日卯时前赴大漠中心,斩杀千年恶龙。”
      那晚,月夜在落尽花朵的白梅树下埋醉,白马静立身旁。
      他问:“为什么宁可选择死亡,难道我给不了你么。”
      她答:“不,是我无法承受。”
      他问:“为什么不能爱我,难道我不值得么。”
      她答:“不,是我无权爱你。”
      他说:“我想和你在一起啊,只想和你在一起。”
      她接过他手中的酒,尽着一杯又一杯,没有再说话。
      那晚,他们饮尽了府中所有的藏酒。
      月下树梢的时候,看着依然明白的白马,月夜叹气,然后无奈。
      他说:“你知道么,原本我想你要是醉了,就不能走了。”
      白马起身,看着散落了一地的空坛。
      他随着她起身,稍稍有些眩晕:“答应我,不要喝醉自己。”
      她摇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却微笑,带者深深的溺爱,解下腰间从未离身过的紫色描金葫芦递与她面前:“拿着,如果你想要醉,世上恐怕只有这名叫死水的酒能帮你了。”
      她接过,不语,也没有拔下塞子闻香,只是低头挂于腰间,在相同的位置。看着腰带因为死水的重微微下垂,她抬头想要答谢,却被他的唇夺走了所有的字语。
      他搂她入怀,紧的仿要把她嵌入胸腹,却又在瞬间把她推开。
      恍惚中,她听他说,大漠中的恶龙守着一朵名叫雪天连蕊的花,它能制成一种名叫无水的胭脂。若是见到,便代为采摘
      “带回来,我想用它为新婚的妻子点唇。”
      月夜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经转身,他没有看到那一滴清泪从白马眼中掉落。而白马也没有看清月夜眼底那一抹微弱的希望。

      第三曲调起
      已经是第六日了,从骆驼身上卸下另一壶水,白马计算着时日。离开夜郎国已是十日,依着本能,她于第四日便找着了龙的巢穴,然后战斗,相持不下,已经交织了六日。
      再不杀它,便是我输,水已不多了。
      白马为腿上的伤换上新的药草,想着。
      今日必要了结,它死或者我亡,十日,已经过长。
      她饮了一大口水,用饮酒的方式。然后起身,留下背负着过多重量的骆驼,独自朝龙穴的方向走去。
      今日无风,在百里之外便可以看见龙头上的黑色断角,那是她第一日交战时候劈断的。为此也伤了她拿刀的右手。
      只要砍下那残剩下的角,便可以了。她轻叹,收敛起了正常的吐息从黑龙的身后慢慢靠近。
      还余6丈,她把身边唯一的一支雕翎箭架在弦上,张弓,使力,朝着黑龙的左前方。
      杀气让黑龙的神微微涣散,虽只有一瞬,却已经长的足够让白马跳跃至它的脊背上面。她紧紧帖服在龙背上,不理会那坚硬如岩石的皮肤已经刺透了她身上的护甲
      弃弓,拔刃,刺杀!
      当白马完成这一列动作后轻轻的降落在黑龙的眼前时,她的身后,巨大的黑色身躯正在慢慢倒塌,扬起一片尘埃,沿绵数里。
      她抬手,用还留有些知觉的右边臂膀擦去顺着眼角滴落的血水,没有仔细辨别是她的或是它的,便转身朝倒在身后的黑龙走去。
      不马上取出心脏的话,它就会再活过来
      用手上还在滴血的刀划开龙肚,她这样想着并找寻着那个不知道形状的龙心,然,她找到却是一名少年。一名蜷缩在龙心位置,正在熟睡的少年。
      持刀的手,犹豫了,人?或是妖?
      杀?还是,不杀。。。
      杀!虽为人型,但在龙心之处,必定是妖,需除之。
      她定神,手中方才微微动摇的刀尖刺向了那酣睡的龙心。
      鲜红的血顺着那沾满了黑色龙血的刃慢慢滴落,不是她的,却是他的。
      红色?她皱眉,难道这眼前这用左手肉刃接着她刀的少年是人?
      “若我再晚接上一瞬,这刀是不是就扎在这里了?”方还在酣睡的少年右手捂心笑看着眼前的女子,不理会手中滴血的凶器。
      “如果你是妖,那便是。”那少年的眼,是蓝色的,剔透地如同在将军房中悬挂着的中原绣品中那方蓝色的天。
      “那,若我说我是妖,你现在是否会立刻杀我?”
      白马不答,只是将未曾松手的刀又加了三分力往少年胸口送去。红色的血连成线顺着刀背过到了白马的手上,染红了一片。而另一头的刀尖则刺穿了少年在她送刀那一刻添上的右手手心。
      “可,我不是。”少年答地委屈。
      她点头,收刀,转身,走出龙腹,俯身拾起恶战时抛落的弓,朝骆驼守侯的地方走去,不理会跟在身后的少年。
      骆驼仍然跪坐在那里,保持着她离去时的姿势,嘴里不紧不慢的咀嚼着回反的草料。
      她摸了摸那半闭着眼的坐骑,从鞍上解下一只红色的布袋,掏着。
      “你的箭,我只看到这么一支。”一直安静地跟在她身后的少年走到她面前,递上那支箭头染着黑色龙血的雕翎箭,褐色的羽尾随着偶然路过的风微微摆动。
      她接过箭,随意的搁在搭拉在坐骑身上的箭囊里,看向少年含笑的眼,迟疑了一瞬,然后轻声说:“手,给我。”
      “恩?”少年没有听清,刚想发问,却发现自己的左手已经被眼前没有表情的女子握住。
      于是,他没有再做声,而是安静的看着这个娇小的女子把他的手掌心朝上,极其小心的在仍在流血的伤口上匀匀地撒上白色的药粉,然后轻柔地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着。
      少年专著地看着,看着她在包扎完左手后,再用同样的方法包扎他的右手,看的舍不得眨一下眼。
      “每天换一次药,20日应该就可以痊愈了。”白马放开少年的手,抬眼看他,无视少年眼中的情感,直直地看了回去。
      “谢谢,可是,我这样没有办法每天换药呀。”少年摇了摇手,朝眼前的女子展示着被布条牢牢捆着的十个手指。
      “我会送你去城市。”白马拍拍了骆驼的鞍,“用它的话,不出3日应该就可以把你送到最近的城市去。”
      “你也一起?”
      “不,它能把你送到那里。”
      “那你呢?”
      白马不再回答,只是看向远处,那里黄沙漫天。
      “反正不是什么大伤,你帮我换就好了。”少年坐了下来,靠着骆驼,仰望着白马,她站立在太阳下,强烈的光让人看不清她此时脸上的表情。
      “你叫什么?”少年抬头问她。
      “白马。”她回答。
      “白马,你给我取个名字吧。”少年笑看着白马。
      时间因为眼前这个少年的话语,一瞬间变成了过去的灰白,似乎曾经有谁和她说过类似的话,她抑制着从全身各处一起涌上来的情感,阻止就要在脑中出现的回忆。
      白马看着少年,他眼中没有玩笑的影子。
      “你,不属于我。”她转过头,拒绝。
      “我只是忘记了自己是谁。”少年回答,声音中掺着悲哀。
      “那就再给自己取一个名字。”她平板地回答。
      “很快,就会又忘记的,一个人的话,名字又有什么必要,只有自己知道自己是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少年一字一字的说着。
      白马回头,正是风过时,少年散落在耳边的发在空中不规则的飘着,他身上破旧的衣衫也被风鼓起,白马看见,在他惨白的肩上停留着一只褐色的蝴蝶。
      她看着那只蝴蝶,无法移开。
      “这个刺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了。”顺着她的眼神,少年看向自己左肩上的蝴蝶,解释。
      “枯叶。”白马说,迷离着眼。
      “枯叶?”少年重复。
      “枯叶,你就叫枯叶吧。”白马看着那只已经衰落了翅膀,似乎再也无法飞翔的蝴蝶,轻声叹息。
      “好,那我就叫枯叶。”少年幸喜,为了他新得到的名字。
      白马没有再接话语,她从挂在腰间的锦囊中取出一张黄色纸符,念动真言,向将军府传去妖龙已剿,余孽未除的消息。
      “你会捏决?”枯叶惊诧:“师从何门?”
      白马没有回答,她整理着骆驼身上的行具细软。
      “接下来,我们去哪?”枯叶问,脸上依旧挂着清冽的笑容。
      “大漠深处,斩妖。”白马牵着已经站起,准备随时出发的骆驼看向枯叶,她说:“你若真要跟随我二十日,我不能保你生还。”
      “无妨,我已经活了三百年。”枯叶接过白马手中的缰绳,看着她,说:“我不会让你失去性命。”
      他认真的眼神和话语,让白马不知如何作答。
      “往西走,如何?”枯叶轻声询问。
      白马回答:“你要听命于我。”
      “为何?”枯叶笑问。
      “因为你叫枯叶。”白马别过头,话语有些强硬。
      “好。”枯叶点头,复又发问:“我们往哪走?”眼中满是宠溺。
      “往北。”白马没有看见枯叶眼中盛着的情,她望着北方,在那的尽头,藏着连绵的雪山。
      枯叶伏白马坐上骆驼,朝北开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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