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落时不见当年岁月》榅椤

6、伍· 珍惜眼前人

　　阳光从叶子中探出一小节头，整个森林便满是沉闷。

　　楚颜殊回到了羊肠小道，两旁的树木仍旧像过往的行人一般交错无章地立着。

　　申言，柳纯桉...他们是谁？

　　为何他们的信会遗落在此呢。又为何恰好被自己捡到？

　　楚颜殊沉默地走着，沉默地思考着。

　　“夫君！”婉转的女音夹着几丝急迫，是胡胧月，“我找你好久了呢。你去哪儿了？”胡胧月满脸着急，见楚颜殊不说话，只好焦急地拉拉他的胳膊，“是不是.....去见寻安了？”

　　“......不是.....而今，我无法见她，无法就这样去见寻安...我不敢...”楚颜殊顿了顿，踱步往前走去，他有些茫然无措，仿佛是云雾浓浓地包裹着他的双眼，他看不清了。

　　这封信，到底是怎么回事。

　　........

　　楚颜殊在楚家老宅住了下来。终日只在院中坐着。他拿着那封泛黄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胡胧月见夫君如此，并不上前打扰。她总给楚颜殊悄悄地端上一杯茶，再坐在他的旁边。

　　孩子们被奶娘领着玩儿，只有早晨来给他们请安。

　　“夫君。”三日过去了，胡胧月见楚颜殊每日只来这里坐着瞧信，担心不已，“我们，去外面走走吧。”

　　楚颜殊本想摇头，但他看着胡胧月满面愁容，迟疑了一会儿，才点头答道:“好。”

　　胡胧月顿时喜笑颜开，急忙去更衣打扮。再出来时，楚颜殊已是在门前站了好一会儿了。“等久了吗？”

　　“没有。”楚颜殊抬头，看着胡胧月兴奋的样子，笑了笑，“走吧。今日天气倒是不错。”

　　胡胧月掩嘴笑了笑，这么多日来，楚颜殊是第一次与她话家常，她自然是开心的：“夫君今日好心情啊，不如，我们去城门边走走？今日是赶集日，想来也是热闹得紧。”

　　“好。”

　　城门边小摊小贩平日便是多的，即是赶集日，人也就更多了些。日头初上，清风微起。正如楚颜殊所说，今日真是个好天气。

　　“夫君你瞧，这发卡多可爱啊，君儿渐渐长大，懂得打扮了，你说这发卡可相配吗？”胡胧月高兴地挑着小摊子上的花发卡，不时举起一两个来与楚颜殊看。

　　“你觉着好便是了。”楚颜殊心不在焉，四周看着。

　　他看见了城墙，好高好高。

　　这种如压迫一般的感觉，是从小到大没有过的。

　　“怎么回事。”楚颜殊的鬓角溢出了细密的汗水，心口空落落的，仿佛缺失了一块，他的手捂住了胸口，疼痛又从头上阵阵传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地塞进了他的脑袋。

　　“夫君...夫君你怎么了？夫君！你莫吓我！夫君.....”耳边胡胧月的喊声越来越模糊，恍惚间，他又看见那一座城墙...不...也许不是那一座。

　　“申言。”

　　又是那个熟悉的嗓音。

　　“我等你。”

　　这次，楚颜殊看见了画面。

　　那是一抹倩丽的身影，站在高高的，青苔遍布的城墙上，守城将士的尸体堆积如山，远处的呐喊声此起彼伏。狂风卷着细沙，吹起了那女子的衣裳，火红如歌。

　　楚颜殊看见她笑了，纵身一跃，跌进滚滚黄沙中。

　　“不——”

　　楚颜殊看见那个男人从远处赶来，几乎是跪着到了女人身边。他轻轻将她的身子拥在怀里，“小桉..小桉..你醒醒...小桉....”他就那样一遍一遍地喊着，“小桉你不能这样对我....小桉.....”

　　楚颜殊突然觉得很悲伤，仿佛是尖刀刺在了胸口，泪水不觉充斥着眼眶，他有些难以呼吸。眼前的一幕渐渐模糊，四周变得漆黑。

　　“楚颜殊。”一声悠远而又雄壮的男声从远处传来，“可想知为何你眼前总有此二人？“

　　“你是谁。”楚颜殊警惕地看着四周。

　　“我？哈哈哈哈....吾乃天庭之人，至于身份，你也不必知道。”

　　“哦？”楚颜殊若有所思，“既是天庭之人，又为何出现在我这小小平民面前？”

　　“你前生托吾之事，吾但今日来还矣。”

　　“前生？”

　　“此乃天机也。却不想今生这一盘好棋，被你下成这般模样。”

　　“何从说来。”楚颜殊心下一惊，迫切开口。

　　“寻安。”

　　这两个字出口，楚颜殊便敛下了眸子，心中只如刀割一般疼痛。

　　“其实你们并非不可厮守。只是你走得太懦弱，才会让她逃了去。”那声音忽远忽近，却一拳拳重重击在楚颜殊心上，“她走的那日，你为何不去寻她，却只是坐在窗前？她说要成亲那日，你却为何不愿一去？兴许你的一个回头，就拯救了她的下半生。”那声音渐渐悲戚，“楚颜殊，你可知，寻安死前仍呢喃着的，是你的名字。”

　　“你说....什么.....”楚颜殊不敢也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跌坐在了地上。

　　“天数如此，你已不知错过了多少次。若非天意寻吾帮你，也只怕你亦死于非命——死于思念，死于悲戚，死于愧疚。只愿你听我这一番话，珍惜眼前人，可许你来生。”那声音说完便消失了，仿佛从未来过。

　　许你来生....在哪听见过呢。

　　楚颜殊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沼泽，耳边只是那番话。

　　好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