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好好的》凝香琦

3、第 3 章 母亲

　　母亲已经不在了。
　　洗漱完毕后来到操场集合，准备做早操。
　　忆茶是个快乐的女孩。
　　忆茶是个幸福的女孩。
　　尽管她一直每时每刻总是在抱怨，但是她很幸运，很幸福，我由衷地羡慕她。
　　她将她的MP3耳机塞进我的耳朵，仿佛是上天的刻意安排，是周杰伦的《轨迹》。

　　怎么隐藏我的悲伤
　　失去你的地方
　　你的发香散的匆忙我已经跟不上
　　闭上眼睛还能看见
　　你离去的痕迹
　　在月光下一直找寻那想念的身影
　　如果说分手是痛苦的起点
　　那在终点之前我愿意再爱一遍
　　想要对你说的不敢说的爱
　　会不会有人可以明白
　　我会发着呆然后忘记你
　　接着紧紧闭上眼
　　想着那一天会有人代替
　　让我不再想念你
　　我会发着呆然后微微笑
　　接着紧紧闭上眼
　　回想那一年你温柔的脸
　　在我忘记之前
　　心里的眼泪
　　模糊了视线
　　你会看不见

　　我以前总是向忆茶囔着“怎么又是这么忧伤的歌”，但这次我不能自拔地被这首歌所吸附，这首歌说得就是我吗？尽管它说的是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但是我却出奇地发现那就是我的心声。

　　怎么隐藏我的悲伤，失去你的地方。

　　如行尸走肉般机械般做完了早操，回到教室。和忆茶走在一块儿，她如机关枪一样不停地对我说她的事儿，而我面无表情，机械般点头或发几个感叹词。
　　回到教室，语文早读。
　　翻开第一册教科书，得背诵史铁生的《我与地坛》。前天还是机械般地读着《我与地坛》，毫无感情色彩，但今天却读着读着眼眶湿了，声音颤抖。我无法心平气和地读这篇如此沉重的文章。我立即从头到尾仔细地看这篇文章。

　　只是在她猝然去世之后，我才有余暇设想。当我不在家里的那些漫长的时间，她是怎样心神不定坐卧难宁，兼着痛苦与惊恐与一个母亲最低限度的祈求。现在我可以断定，以她的聪慧和坚忍，在那些空落的白天后的黑夜，在那不眠的黑夜后的白天，她思来想去最后准是对自己说：“反正我不能不让他出去，未来的日子是他自己的，如果他真的要在那园子里出了什么事，这苦难也只好我来承担。”在那段日子里——那是好几年长的一段日子，我想我一定使母亲作过了最坏的准备了，但她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你为我想想”。事实上我也真的没为她想过。那时她的儿子，还太年轻，还来不及为母亲想，他被命运击昏了头，一心以为自己是世上最不幸的一个，不知道儿子的不幸在母亲那儿总是要加倍的 。

　　在我上学的日子，妈是不是“在那些空落的白天后的黑夜，在那不眠的黑夜后的白天”忍受着病魔的煎熬，而没人安慰她。妈因为患有精神分裂症，总是有时莫名其妙地变得不正常，还打过我好几次，又十多岁的时候耳朵变得迟钝，只有在别人凑着她的耳朵大声对她说时，她才能感受到声音的存在，一般情况下她只是看到大家的嘴在翕动，具体在说什么她浑然不知，所以伯伯，舅舅，舅妈等家人（也包括我）只当妈不正常，忽视她的存在，一见着她要怎么怎么样就心烦，不知她又会弄出什么的乱子来。
　　呜，妈的指甲那么长，还没剪呢，她怎么就能离去呢？至少也要让我帮她剪一下吧。哎，以前妈的指甲快有半厘米长时，因为妈不知生了什么病，连剪指甲的力气都没有，就一直没剪。然后外婆要我给妈剪个指甲，我不同意。最后外婆骂了我一顿，说我都这么大了还不懂事。可对于我来说，我情愿给外婆剪指甲，也不愿给妈剪。（因为以前我十分憎恶我的母亲）。不情愿地拿着把剪刀吃力得剪着母亲的指甲，我才发现原来妈的指甲有这么长了，就仿佛久居在荒岛上的人一样，我才发现我太不关心我妈了。
　　哎，现在后悔当初的不懂事。不管多么讨厌，妈还是妈呀。
　　看到“我坐在小公园安静的树林里，闭上眼睛，想，上帝为什么早早地召母亲回去呢?很久很久，迷迷糊溯的我听见了回答：‘她心里太苦了，上帝看她受不住了，就召她回去。’”时，我似乎得到一丝安慰。也许我的妈也正是生病生得太痛苦了，上帝看她受不住了，又没人安慰同情她，于是就召她回去。也许妈在天堂会比人间好，也许就不受人间的冷嘲热讽了，也许不受人间的残酷无情了。
　　我每一天十分卖命地学习，上课同学跟我说一句话我都用肢体语言告诉他等老师说完再说，生怕漏掉一个知识点，生怕自己学习不好。而一下课，我闷闷不乐，不愿意与同学交流，只有忆茶，她似乎一到课间，就过来问我题目，问老师上课她没听懂的地方，有时候问得我自己都不知道，就更加怨恨自己“上课老师说过的都不知道”！
　　一到晚上，回到宿舍，熄灯之后，躺在床上。每天回想白天学到了什么，却发现回忆得起来的寥寥无几，心开始浮躁，看着自己如此对不起自己的妈，不由潸然泪下。
　　白天继续努力。
　　但每天晚自习的考试都不令人满意，尤其高中一度是我的强项——数学，而物理一窍不通，化学勉强可以，这让我沮丧良久。痛恨自己，别人都考得那么好，同样都是在学习，而且我学的比别人还痛苦，竟还是成绩死死挣扎！我以后还想不想考一个好的大学呀！
　　又是一个数学晚自习，课间休息。刚考完数学周测试，又得上交一张有一大堆空白的试卷，“唉——我怎么学都学不好——”
　　数学老师突然走过来。
　　似乎是向我走过来。
　　不会吧，我至今还没老师说过一句话，还没跟老师打过一声招呼。
　　数学老师站在我面前，笑着对我说，“你最近是不是心情很浮躁啊？不要浮躁，要心平气和地去学习。成绩不是最重要的。不要做什么事都想着这样值不值得，能不能取得一个好成绩。不要只为了成绩而去学习……”
　　我就吓呆了，我与数学老师之间什么思想也未交流过，他却出奇地知道我“一心为了成绩而去学习”，不会吧，老师有火眼金睛，我自以为只有我自己知道的想法全被他看穿了，那我不就是赤裸裸地站在他面前吗，什么不良倾向都在他眼中。
　　脸颊泛红晕。
　　我以一种新的敬意的眼光重新看老师，突然觉得他的形象高大起来。
　　老师走后，我学习数学的心境完全变了，仿佛老师在我身上施了一种神奇的魔法，学习起来特起劲，毫无以前的绝望自卑。而且后来数学越学越好，还有一次周测试意外的拿了一个满分，我星期日背着书包走在回宿舍的途中，碰到了数学老师。数学老师红光满面地祝贺我数学拿了个一百分。我惊讶万分，像我这种数学做题速度超慢的人竟拿了个满分，这不是上天的恶作剧吗。直到我回到教室看到试卷后，我才相信原来我也可以学好数学。
　　不知道怎么度过了半个学期。“恍惚——”就到了期末考试，这将是我的噩梦：因为我物理还有一大堆东西不知道，我还有一大堆题目要问秦阳……上高中前伯父说，“一个人初中学习厉害到高中以后不一定还厉害。”记得我当时特不屑一顾地心中嘀咕道，“那我就证明给你们看。”但期中考试的惨局都让我伤心不已，怀疑自己是不是低智商青年。
　　于是我开始了我的痛苦之途——准备期末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