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好好的》凝香琦

1、第 1 章 如梦初醒

　　我是个爱哭的小孩。
　　一有什么委屈的事儿就泪珠“哗哗”不听使唤地落下来。
　　而外婆像讲《一千零一夜》故事一样，说我小时候特喜欢哭，然后还被我爸扔在街道中央，结果我越哭越厉害，连街邻都说我爸心狠……每当我听到这儿的时候，我就惊奇地发现小时候还有这么一段经历，事实证明：我小时候也喜欢哭，我天生就爱哭。
　　但那次我又哭了，我又受委屈了吗？不是，我受委屈只会在那一段时间哭一次，但结果我每天晚上不知哭了多少次。
　　因为高中是个寄宿学校，只有每周日的下午4点左右才能回家，我如往常一样，十分欣喜地和最好的朋友夕夕优哉游哉地在温暖的阳光下快乐地踏上回家的归途，而别的同学因为家远，飞速的向公交车奔去。
　　终于到家啦，和夕夕说完拜拜后，我推开破旧的木“门”，这是一扇饱经风霜的门，曾经它多么的完好，我还得意洋洋地用毛笔在门上写了两个我非常满意的字，而现在它却不像门了，因为它根本就不能实现门的功能，它已被我憎恶的人摧残的不成“门”样，门栓被她用凳子砸烂掉，现在它破败不堪，阳光穿透过三四条长长的门缝，顿时我的心情变得低落烦躁起来，“我——到——家——了，得赶紧轻轻地穿过客厅，不要让她知道我回来了，不然又得数落我，对我说一大堆根本就不会发生也没必要叮咛的话。”
　　门被我推开。
　　大令我意外，她竟然没睡在“床”——凉席上！
　　不过也好，这样可以少听她的哆嗦话了。窃喜。
　　当我从客厅走到卧室，再走到厨房，都不见她的踪影，咦，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啊，她去哪了呢？
　　我立即返回到客厅，看到凉席上除了凌乱的薄薄的被单，别无它物。怎么这样？也许她正在上厕所呢。
　　但我却有丝心虚，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我心急如焚地向厕所方向跑去，边跑边以一种不耐烦地语气呼唤着她，一片寂静，连外婆、大姨都不见了，大家都去哪了，不知道我今天回家吗，不知道我还得赶着回学校吗！
　　终于到了厕所门口，空荡无人，怎么会没人呢？那她究竟会去哪呢？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怎么可能，她现在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那还有什么地方，她还会去哪里？难道……
　　不可能！事情怎么会严重到那种情况，她只是没有力气拿起筷子，没有力气夹菜，没有力气走路，没有力气爬楼梯，然后整天躺在“床”——凉席上，以前只要我一回家，就能看到她头发凌乱的睡在凉席上，一听见门的响声就睁开眼睛，见我回来就要说一大堆重复的废话，听得我都生耳茧了。但这一次没听到她的叮咛，很让我难过，甚至愿意安安静静地当个好听众。
　　真的难道……
　　为了验证我的猜想，我心情十分澎湃地打开衣柜，想看看她的衣物还在不在，结果很令我伤心。
　　当我打开衣柜门的一刹那，我却第一次发现她那儿的衣物全都不翼而飞，那儿的空白弥漫着凄凉的气息，怎么会这样?呵，把事情往好的一方面想嘛，也许外婆只是把她的衣物搁在另外一个地方罢了。另外一个声音质问我：真的吗？这样做有必要吗？
　　没必要……但是也许事情就真的那样，外婆就要把她的衣物搁在另外一个地方，我能阻止吗，况且我不经常在家，一周才能回一次。
　　但不祥的猜想还是挥之不去。我疯狂式地打开所有的抽屉，企图找到一件她的东西或她使用的东西，但是没有。怎么能这样呢！不行，我一定想平静下来，想想家里还有没有她的东西。对，她要穿鞋，一个人怎么可能没鞋呢，我又努力向卧室的床头底下找她的鞋，没有！
　　这就真的如以前家人说过，当一个人离开人世的时候，就得烧去或扔掉他生平的物品吗?
　　但是我真的敢对天发誓，她一直很健康，除了没有力气拿起筷子，没有力气夹菜，没有力气走路，没有力气爬楼梯，要再加上一条，那就是她曾经对外婆说过她好久没解出大便了。
　　真的，她很健康，她的病完全可以慢慢好的，因为外婆带她看了很多医生，还买了很多药，她每天还在吃药呢。
　　但为什么现在屋里的一切都在跟我单纯美好的想法相冲突呢？
　　我的眼眶慢慢湿润了，不会我真的要失去她吗？不会我想见她，也见不到吗？
　　外婆呢？怎么家里现在一个人都没有，他们都到哪去了，不给我做饭了吗，不急着让我早点回学校吗。现在外婆没回来，我必须找到她，找她问一下一切就明白了，她就会告诉我那个可恶的想法是错误的，她只是出去有事去了。
　　我立即去找外婆。
　　我一打开门，外婆就迎面而来。
　　“你今天还回得挺早的嘛，我来给你做饭——”
　　我急着想说却又不知道该以何种方式说，盯着外婆的表情，看不出一丝我预期的表情。仿佛我刚才在屋里看到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这更让我难以直接地向外婆要一个明确的答案。我吞吞吐吐地说，“外婆，你知道我妈去哪了？”
　　外婆仿佛没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本来微笑的表情瞬间变得毫无表情。
　　这更让我“确信”我那个该死的猜想。
　　“她啊，她出去玩去了。”
　　听到这个回复我心碎了，不用说，我那个猜想是对的，但我却始终不敢相信现实会是那样，仿佛妈昨天还在身边似的，外婆，你不知道，这周语文老师要我们写作文，写《母亲的白发》，我写得可好了，我在作文中自豪的写着“我的母亲永远也不会有白发，因为她有一样令她骄傲的女儿”，现在可好，我的母亲在她还没有白发的时候就离开了我，现在可好，我的母亲就真的永远也不会有白发了。都怪我。一天一句好话、安慰人家的话都不会说，尽说些会诅咒、伤害别人的话语。
　　我还是无法相信，我就觉得这像在做梦，这完全只有在梦中发生的事，或者很久很久以后才会发生的事，现在我才14岁，尽管再过三天我就要满15岁了，而现在妈才三十多岁，再过八天她就要生日了，我还打算这一回做个懂事的女儿，买一枝她喜欢的玫瑰花，写一封热情洋溢的信给她，告诉她我会努力学习，以后挣大量大量的钱，把家里装修的好好的，带她去最好的医院看病，到那时候什么精神分裂症、什么耳背都能治好。
　　而现在她永远无法知道我一直没说出口的话，一直未表达出的心愿了。
　　我哽咽着，试图掩饰湿润的眼睛，“外婆，妈不是不能走路吗，她哪有力气走路呀？”
　　“哦，她去天涯海角旅游去了，去了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她要等很久才会回来。”
　　这个借口不是更不靠谱吗，怎么能欺骗一个高中生呢。
　　外婆见我满脸写着“不相信”的字眼，零碎地说，“她去剪头发去了，头发都好久没剪了，都非常长了。”
　　外婆始终不肯对我说实话，这不更让我相信我的猜想吗,外婆，你为什么就不告诉我真话呢，我都这么大了，你就怕我承受不起吗！尽管那真的如半夜中的一声霹雳，吓得我魂飞魄散，但是我真的需要真相，不要再让我挣扎着自欺欺人了。
　　晚饭吃得很伤心。
　　我前所未有的如此强烈的感觉到世界变得很黑暗。
　　我前所未有的如此强烈的憎恨我自己，以前那么对待她。
　　我前所未有的如此强烈的埋怨自己的无能为力。
　　我前所未来的如此强烈的痛恨老天瞎了眼。
　　当我背着书包跟外婆说我要走了，大舅从楼上走下来，对正在洗蔬菜的大姨说，那棺材的事应该怎么怎么，我就只听见“棺材”，后面舅舅说了什么我根本没听见，因为他看到大姨的让他停止说话的动作，看到了我正在楼下。
　　大家都要瞒着我。
　　大家都要瞒着我。
　　我气愤又悲伤地离开家，坐上了公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