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第 112 章 孙炎妈 ...
-
孙炎妈妈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反应过来后她拧着眉头问杜衡，“你……亲爸？”
“嗯”，杜衡没敢抬头，“杜常安……也就是我爸，我爸他……阿姨，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杜常安是因为想要我回家才……”
“杜衡！”李军忍无可忍的大吼了一声，“你说这话，炎子可在上面听着呢。”
杜衡身子抖了抖，他攥紧拳头，“那他也是因为我……”
“炎子的死就算跟你有关你也不能把错全算自己身上啊！”李军凌着眉吼他，“你这样说，那设计这一出的人该怎么算，打……亲手打死孙炎的人该怎么算，监工完成这一切的人又该怎么算？孙炎的仇没有彻底算清，老杨还在狱中，这一切都得需要你去解决，这个时候，你真的要这样中伤自己，然后抱着后悔和仇恨消愁下去？”
杜衡咬咬牙不再说话。
李军呼出半口气，然后降了自己的声音说，转看着孙炎妈妈说，“阿姨，炎子这件事情，细算起来我们都有错……”
孙炎妈妈听着李军的话，由一天始的错愕变得难过起来，她摆摆手制止了李军后面要说的话，“……你们清楚，你们就告诉我，小炎是不是因为在外干了些不三不四的事才让人给害了的？”
这话一出，杜衡和李军皆是一愣。
“不是啊”，李军说，“阿姨你怎么会这么问。”
孙炎妈妈好像站的时间太久了，伸手去扶身边的门框，杜衡想伸出手扶着她，孙炎妈妈摆摆手制止了，她扶着门框慢慢的弯腰坐了下去，“小炎那孩子离开我们的早，他走后一年，我才知道带他出去的那人是骗子，他爸也筹了点钱去找过他一次，可我们乡下人，在外既没什么消息，又耗不起，最后只有回来。他是在离家后的第三个年头回来的，全家连着村里的人都高兴了几天，我劝他别再出去了，可他不愿，他说在外面碰到了特别好的人，不走就是对不起那人。我见留他不住，就让他去了，所幸他也经常跟家里联系，便没有再多挂心。可他迟迟不愿回来，又不告诉我们他在干什么，一来二去我们就起了疑。”
孙炎妈妈用手撑地，叹了口气，“农村，闲言碎语也比较多，村里人知道这么个情况后，便说小炎十有八九是在外面干违法的，见不得光的东西才不愿告诉我们的。”
“这话越传越开，村里人就开始对着我们指指点点，他爹是个急性子，受不住人在背后这样戳脊梁骨，当下就要问，我拦住了，说孩子说过年会回来，回来了再细细问也不迟。”
“谁知道……谁知道小炎是那样回来的，因为无因无果，也不知道是谁害的，村里的人也就更加确定他是在干一些不三不四的事了。丧礼过后，不出几天，这件事情就成了铁板钉钉，人人皆知……说的多了，就连我们也觉得是这么回事了……”
孙炎妈妈耷着眼角，她抬手抹了下泪，微微仰起点头，“现在好了，有你们替他证明，你们是小炎在外面唯一认识的人，你们说小炎不是那他就一定不是，我也可以堂堂正正的跟他们理论了……你们又抓到了害死小炎的凶手，这样，就再也没有人污蔑他了，小炎也终于不用再受这种冤枉了。”
杜衡听的心里一阵一阵的发疼发酸，他侧开头使劲眨了眨眼，但没用，太难受，忍不住的想哭。他不愿在孙炎妈妈面前失态惹她伤心，可又压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只好暂时先离开了。
杜衡在抽完第二支烟时，李军走了过来。
他在杜衡旁边坐下，“不是说好，不把这些告诉他们的吗？”
杜衡将胳膊搭在膝盖上，伸出去老长，低着头夹着第三根烟沉默了一会儿说，“正常情况下，破了一个一年前的杀人案，总会报导一番的。他们现在不了解，不起疑，但总有一天他们会起疑，会知道的，叔叔阿姨要到那时候来问我，你让我怎么跟他们解释？我不想一开始就骗他们。”
李军叹了口气，“那你也不能……唉，你他妈怎么想的，把错全归自己身上？就你这认罪态度你还想去看炎子？阿姨怎么没当场劈了你啊。”
李军说完后也发觉自己话多有不当之处，于是自行又转移了话题，“……现在这个结果，阿姨其实是满意的，炎子要是知道……”
“你刚刚听到阿姨说的了吗？”杜衡突然说，好像李军刚才说的那些话他都没有听进耳朵里，“就是因为这件事情迟迟没有个结果，有了结果也被压着报导不出来，他们这里的人才会那样去说炎子……”杜衡拧着眉毛咬着牙恶狠狠的说着，然后他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拧着的眉开始慢慢舒开，一双带着恨意的眼开始慢慢变得茫然，最后仿佛被万剑穿心般，他舒展开的眉耷了下去，眼里盛上了一层悲伤。
李军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又把错归到了自己身上，又开始自责了起来，突然间心里烦躁不已，“然后呢？自我遣责吗？”
杜衡耷下去的头慢慢抬起，然后他突然间笑了起来，但刚笑两声就收了，使劲咬了一下后槽牙，用力到额头上的青筋都跟着暴起了一下，最后他一字一句的说，“不，冤有头债有主，是谁的债就得让谁来偿。”
李军低头抿了抿嘴，最后他抬手拍了一下杜衡，“走吧，阿姨把地方告诉我了，咱们看炎子去。”
杜衡心里一抖，他深呼吸一口，借着吸气的劲撑着腿站了起来，低着头跟李军走了。
孙炎睡的那个地方有点荒凉。四面都迎着风，一眼的望无边际。大片大片的灌木林，疯长的有些泛黄的野草，斜斜的夕阳，带着点凉意的无名风。杜衡眺望了一圈，才在孙炎墓旁边发现了两座小墓，至于为什么一开始没发现，大概是杂草跟墓差不多高吧。
两座小墓挨的紧，孙炎的墓相对离的相对较远，但却又不是太开，让人感觉像在一个范围里的。
李军走过来看看后说，“这两位，应该是孙炎的爷爷奶奶了。阿姨刚才说老人家走的早，他们忙也不常来，墓只有清明前才能添点土修整一下……孙炎因为是晚辈，所以才会离两位老人稍微远点吧……而且因为他们这的规矩，人死后不满三年是不能续土的，所以，凄凉了点……”
杜衡看看两座矮小的墓，又看看孙炎同样矮小的墓，眼睛使劲睁的大大的，没眨一下眼泪就下来了。刚流出的眼泪被效外的风一吹，脸上刺刺的发疼。
杜衡扭头一把给抹了。
李军将手搭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阿姨说了，孙炎小时候，最惹爷爷奶奶疼了……他不孤单……”
杜衡低着头喘了一下，眨眨眼抬起头，“炎子，杜老大和李军师来看你了。”
刚还强忍着安慰杜衡的李军眉头一皱，预感大事不妙后赶紧眨眼，眼皮还没眨下去泪就出来了。
李军忍不住了，“靠，你说你就说你，扯我干什么啊……咱俩大男人站这一块哭也太他妈丢人了吧。”
杜衡没理他，扯了下嘴角，“那你憋回去。”
李军抹了泪后也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都流出来了怎么憋，你憋回去一个给我看看，操蛋玩意。”
杜衡已经半跪了下去，他扯了一根孙炎墓旁边的狗尾巴草，在手指上一圈圈绕着。
其实还是想哭的，他知道离他不到两米远的地方躺着的就是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的孙炎，那个只对他笑出八颗牙齿，什么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孙炎。
杜衡将狗尾巴草的茎全绕在了手指上，绕完后最上面没绕到的那一节手指已经充血变得黑紫了。杜衡将狗尾巴草握进手心里。抬头扯了下嘴角，目光定定的看着某个地方，像平常那样声音略沉的说，“炎子，我知道了，你想告诉我的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了，你那本日记大块头也转交给我了，里面你所记录的那些事……”，杜衡停了一下，低头叹了口气，再抬起头时依旧是那副亲切带笑的样子，“炎子，事情提起，太多后悔自责之处我也不再细说了，我相信你也都懂，你知道这些我也都会记着。你放心，我一切都好好的，旁边有值得信任的人。万事……也都能应付的来。”
李军走过来站在杜衡旁边，杜衡笑了一下，“你军子哥也过的好好的，他都快结婚了。”
李军咂了咂嘴翻他个白眼，“你别逼我上脚踹你啊。”
杜衡挑着嘴角笑了两下，然后眼里的光暗了暗，“还有，老杨的事，想必你也该知道了，你相信我，他会没事的。你，我亏欠太多，不想再重蹈覆辙了……炎子，我，李军，老杨，不管现在怎样，以后都会好好的，连着你那份一起活下去。”
也许故人相见，本就该这样，即使阴阳两隔，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即使再悲痛，我也知道我们怎样相处着舒服。
你走了，就恍若你没有走，我面对的不是一座墓，一个遗相，不是缥缈无望，我眼里，处处都有你，在我想的时候，在我念的时候，你跨越九重生天，即时就在。
都说世有轮回，人有因果，千生万死之间，我们最看重的，只是愿被重视的人记得。
杜衡回去后，给孙炎妈妈道了歉，将他收拾的孙炎屋里的那些东西交到了孙炎妈妈手上。
回去之前，杜衡根据李军给的消息，找到了苏葵正在上的那所大学。
苏葵看着好像要比之前消瘦很多，她低着头背着一个斜肩包，很快的走过校园里的一处停车场。
杜衡抠了抠手指，不满足，不甘心，推开车门悄悄的又跟了上去。
陆奕从斜对面走来，喊了苏葵一下，苏葵抬起头对他一笑，两人很自然的一起往前走去。
杜衡脑子里空白了一下，有一瞬间他都断了呼吸。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的感受，就连心脏，好像也麻木了般的没有疼一下，只是觉得五脏六腑都空了起来，好像整个人只剩了一具躯壳。
最后，杜衡踉踉跄跄的离开了。
三年后……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第 1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