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魔王把我甩了吗》说不定呢

8、魂灵

　　人的魂灵是什么样子的？
　　我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赞美诗与福音书里描绘的温暖光体，天使所持的巨大天平上与羽毛等重的物品，以及魔鬼黑镰刀尖勾着的那一抹颜色。
　　我以风来描绘我母亲的灵魂，我记不住她的样子了，但是我能记住她的灵魂，不论以后她以何种面貌出现在我面前，哪怕是构成世界的一粒流沙，我都能认出她，灵魂无法复制，灵魂是唯一的。

　　在十八岁的某一天，我真正的看到了灵魂。
　　那种快满溢出来的黑色介质，从我父亲的影子里脱出形体。
　　“芙洛拉，芙洛拉，我的女儿。”父亲呼唤我的名字抚摸我的头发，“为家族取得应有的荣光。”
　　我的妹妹期盼的望着我，家族的仆人向我行礼乞求，我的玩伴与老师一同请求我。我只是觉得难以呼吸，那明明是个明媚的日子，我却难以喘过气，阿尔莎握住我的手，我感受到了她冰凉的气息，像是凄切的哀悼。

　　为家族取得荣光，雪白的纱裙。
　　为家族取得荣光，佝偻的男人的手。
　　为家族取得荣光，我碎掉的远方以及灵魂。

　　我喜爱上了黑色，隐秘的包裹，每一部分都藏在阴影里。日光之下，那些裸露出来的鲜活的东西，会痛。
　　我以为我的灵魂已然污浊不堪，可地狱却是更深的深渊。
　　我做的梦里，期待过幼小的生命，我握过婴孩的小手，软乎乎的那样稚嫩，这小小的造物是世界的最纯净所在。
　　阿尔莎轻轻的抚摸着我的肚子，她近乎流泪着说：“小姐，我们的救赎来了。”
　　与父辈的权利肮脏无关，与目光浑浊的男人无关，将这些尘埃秽物一一抹去，这初生的生命，给人以救赎。我总觉得我会有一个女孩儿，一个小小的，可爱的女孩儿，我教导她知识，教导她追求自由。我所后悔的一切，她都不必经历。她会有美好的人生，像我曾经期望的那样。

　　地狱来了。
　　男人谄媚下流的笑容。
　　“老爷……唐顿家族的血脉必定可以延续下去，您已经赐予过我您的血了，夫人的孩子流着浓浓的贵族蓝血呢。”
　　“那只是个商人的女儿，配不上与我结合，由你来就可以了。”
　　我确信我看见了灵魂，我的影子在地板上满溢出血色。
　　一杯酒，我记起那杯酒，意识失去的那刻，我身旁的陌生男人，我肚子里的孩子。
　　唐顿老爷已经老到不会有孩子啦……可怕的言语再次在我耳边回荡。
　　我的宝贝化作一滩血污。
　　我的丈夫亲手送掉了我的操守。
　　我的丈夫杀死了我纯洁的救赎。
　　恶魔在我耳边低语，杀了他们吧芙洛拉，他们玷污你，他们玷污你的骨血，玷污你的尊严……
　　我拿起刀。
　　芙洛拉，将你的灵魂交给我吧，我帮你净化这一切。
　　我闭上眼睛，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里带走了，像风，又像什么东西崩裂。
　　我看见我的躯壳推开门，我看见屋里的人惊恐的脸，血色弥漫，羊毛地毯浸透了红色，大片大片粘稠的液体一直流出门外。
　　阿尔莎抱住我，我一滴泪都流不出来了。
　　之后是很长的一段日子，清理所有的东西。很难过吧？阿尔莎在夜里低声的哭泣。我却感觉不到了，我的灵魂已经交给恶魔，恶魔将我杀死的人变成尸鬼，封在花园里，砰砰砰，一声又一声，听，他们在撞门。
　　躯体禁锢着灵魂不得往生，我要他们永生永世被禁锢在他们丑陋的皮囊里。
　　我不知活着或是死去。
　　阿尔莎在每个夜晚祈求主宽恕我，希望我的灵魂得到解脱，去到旧约所描述的圣殿锡安。我的女孩儿低低哭泣，说愿意用灵魂交换灵魂。
　　可是阿尔莎啊，这纯白的教派是不愿意踏足深渊的。何况我已肮脏至此。
　　我想念那纯净的颜色，庄园的白蔷薇开得很好。一束一束的捧在怀里，像捧着我生命中的所有光。
　　光来了。
　　那册书被人为的分成两半，一卷是旧约的种种。我无来由的心颤，捧着角落里寻出的下卷，此刻，那无暇之物被无端的命运送到我面前，像是它狰狞爪牙里不慎露出的一丝光亮。

　　金发蓝眼的神子，他爱世间的一切生灵，宽恕慈爱，为万物迷茫魂灵的引领。当父说他要降下天罚于这充满罪孽的人世，这最为父钟爱的造物为生灵求情，以真身临降，以真理洒度。

　　我合十双手，祷告。白袍子的人让我饮下盏中血，在我身上以银粉抹下倒十字。绘卷里的神明看不清面容，然而悲悯温柔的神情几乎使我流出泪来。
　　您会救赎我的。

　　那男孩儿闭着眼静静的沉睡，我亲吻他的指尖。光亮与纯净再次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窗外，庄园的白蔷薇枝叶招展，远处的白鸽盘旋，天穹无际延伸。干涸的内心里，有什么东西渐渐丰盈。
　　收取了我灵魂的恶魔浮现出身影，银色的发丝丝丝缕缕如同月神的弓弦，亦或纯白的蛛网。
　　他垂眸，不知眼神落在何处。
　　“芙洛拉，我们做个交易。”
　　纯洁的魂灵总是吸引罪恶，我看着我睡梦中的救赎，无声祷告。
　　愿您安乐。

作者有话说

　　夫人视角的补充，待改，我日周二满课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