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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星星之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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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性的笑声戛然而止,吴桐维持着下巴脱臼的表情,看彭飞的眼神像从来不认识他一样。
洗洗,是她理解的洗洗吗?
吴桐大脑有一瞬间的短路,“彭飞,你是被人夺舍了吗?”
“夺舍?”彭飞不解。
吴桐并指指向他,喝道,“你是何方妖精!”
彭飞大约明白了夺舍的意思,忍俊不禁,“我问你,要不要听我唱一遍这首歌。”
吴桐将手背到身后,揪了揪后背的衣服,暗骂自己心思不正,“那我可以点歌吗?”
彭飞纵容道,“你说,前提在我会的范围之内。”
“就今下午听得那首。”那首歌的旋律和歌词都太经典,跟她的频率很合拍,“我听到它会开启睡眠模式,你也能早点回去休息,不然明天上班起不来。”
一灯如豆,竟也有秋虫颖颖绕了上去,彭飞把它驱赶开,缓缓开口,他音域比原唱低,还有些哑,粤语发音也不标准,却能让人不由自主的沉浸其中,静下心来。
……
我的震音假音早已太熟练
然而情歌总唱不厌
喜欢我别遮脸任由途人发现
尽管唱用心把这情绪歌中染
唱情歌齐齐来一遍
……
雷声已停,雨势也渐渐小了下来,吴桐蜷缩在沙发上睡得很安稳,彭飞把人抱到卧室的床上,掖好蚕丝被的被角退了出来。
玻璃杯里的菜籽油已经所剩无几,棉签做的灯芯失去油的浸泡,被烧的短了一截,叫不出名字的小秋虫还在往上凑,一个不察,被突然窜起的火焰燃成了灰。
眨眼的功夫,油灯只剩了星星点点的火光,彭飞挑了挑灯芯,烛火再次复燃。
好似基础化学里的木条复燃实验,带火星的木条到达了燃点,纯氧气瓶提供了足够的助燃剂,少了哪一个环节都不可能成功。
很多事情,也是这样,总要有人去给它添点柴,加把火。
****
吴桐醒过来的时候,天天已经大亮。
经秋雨洗刷过的天空,像海一样湛蓝碧透,朵朵白云犹如扬帆起航的轻舟,悠哉悠哉,惬意闲适。
久违了的好天气。
微信上有彭飞发过来的消息,“早饭在冰箱里,微波炉转两圈,钥匙在地毯下面。”
吴桐心满意足的跑去隔壁吃完饭,腆着肚子回来,腰上挂着隔壁的钥匙,俨然一个管家婆的样子。
不知是因为温度骤降骤升,还是吴桐跟花木天生相克,不过三天的光景,阳台上的风铃草已经苟延残喘,在生死一线徘徊。
吴桐想起送花的陈佃,心里一阵烦闷,不明白怎么会有那么自我感觉良好的人,手中的笔刷似乎感到她的不郁,落下浓重的一笔,将整个布局毁掉了。
画不下去了。
她翻开手机找到榆林花店的联系方式,拨过去,有甜美的女声传来,“您好,这里是榆林花店,请问您有什么事?”
谢天谢地,机器人终于下线了。
“之前收到两盆蓝铃草,我想退掉。”
“您好,请您把姓名、收货地址告诉我一下。”
吴桐一一说了。
那边表示查询到有一笔前天下午的订单,一个陈姓先生在线上下单了两盆寓意一生只爱一个人的蓝色风铃草。
“您好,请问是风铃草出现问题了吗?”
吴桐不知道怎么解释其中的错综复杂,但是风铃草本身确实是不行了。
“不好意思,吴女士,花店这边事先有声明,如果不满意请在收到货品时验明货物,如不满意可当场拒收,之后将不再提供退换货服务。”
吴桐皱了皱眉,“可你们快递直接放到家门口,跟你们确认也只有机器人统一回复。”
那边停顿了一下,好似对这样的事情司空见惯,“每次情人节纪念日的时候,我们花店的订单会较平时增加十几倍,但申请退货的也增加一半……如果吴女士不想要了,可以跟送花给您的陈先生联系……我们这边不会为顾客的私人牵涉买单。”
如此大费周章的解释了半天,总算绕到了关键点,合着就是怕退钱呗。
如今年轻人的生活仪式感越来越强,不管是节日庆祝还是朋友圈打开,都少不了各色花木的身影。
但总有会精打细算的的人,在享受完它们的价值之后,用各种理由把东西退回去,通俗一点讲,就是白·嫖。
花店客服的态度虽然不好,说话也不太尊重人,但吴桐将心比心,毕竟蓝铃草是她没照顾好,“那请你们把钱退回原账户,我另外打给你们。”
那边的客服好像松了一口气,“对不起,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刚才是我小人之心了。”
吴桐,“没关系,不过我不太会照顾蓝铃草,你们能给个详细点的教程吗?”
客服,“没问题,稍后会发到您的手机上,请注意查收,请问您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谢谢。”
蓝铃草无辜,有问题的是人。
****
很快,吴桐收到了跟上次那条一模一样的短信,外加一个服务评分。
吴桐撅着能挂拖油瓶的嘴给打了最高分五分。
然后去页面上付完款。
心中哀叹一声:这都是什么事啊!
关乎底线的问题解决了,但是如何让花活下去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思来想去,吴桐只能祈祷它能平安渡过这一周,坚持到她中秋带它去找吴闱阶。
另一边的医院里,正进行一周一次的科室大查房。
科室大查房有严格的制度规定,比如参加科主任大查房的医务人员必须准时参加大查房,不得迟到早退。
再比如医务人员按岗位划分占位并保持队形,手机要处于静音或震动状态,不得接打与病区患者医疗无关的电话,严禁交头接耳高声喧哗之类的条条框框。
规定虽如此,执行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冯虞山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出现在病房区,彭飞跟在一位副主任医师的后面,云开就在他的侧手边,怀里抱了几个文件夹。
彭飞手里也有,不过只是装装样子,里面都是空白的。
冯虞山有重点的转了几个病房,安抚了家属和病人的不安情绪,顺便提问了几个问题,实习生应该是有所准备,答的中规中矩,反倒有一个住院医回答的磕磕绊绊,惨不忍睹,他原以为自己不会被问到,抱着侥幸的心理企图混水摸鱼,结果没想到冯虞山不按常理出牌。
他身上有种老派的气质,自信而不自负、善良而不迂腐,能让人发自内心的信赖。
彭飞跟他很像,只是多了些锋芒。
普通病房抽查完毕,特殊病房也查到了最后。
有人提议到,“主任,咱们回去开个讨论,直接做考核评定吧。”
本打算离开的冯虞山看到最后一间特殊病房门口的人,即便随意的站着,也能感觉看出挺拔之势来,骨盆也有明显的前倾。
他问道,“404谁的病人?”
404门口闭目养神的林深忽然睁开了眼睛。
云开从队伍里站出来,“主任,是我的。”
“听说是你见义勇为在路上捡的无名氏,不错,很有外科风云的意思?”
他虽然问的是云开,看的却是彭飞。
众人笑着附和。
云开也跟着笑,“主任,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彭飞看了云开一眼。
后者弯了弯眼睛,笑意浅浅。
彭飞也牵了牵嘴角。
让众人惊掉下巴的是,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愿招惹麻烦的冯虞山提步走向404病房,众人抱着看热闹的八卦心态一齐涌了上去。
只有刚才乱答一通,惹冯虞山不快的住院医战战兢兢,脚步沉重。
彭飞扫了一眼他的胸牌——吕延吉。
他是404的管床医生。
他跟彭飞坠在后面,低低沉沉的问了一句,“你手底下的?”
“咱们的小师弟。”云开笑了笑,“他今天有些紧张。”
彭飞示意他先进病房,“主任等着呢,准备一晚上的诊疗资料可以用上了。”
云开应了声,往队伍前面走,彭飞也默默的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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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只有林深一个人在,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看守被他支出去了,他透过层层叠叠的脑袋看到了彭飞,嘴角牵了牵。
云开把文件夹递给冯虞山,开始汇报病人的情况,冯虞山边看边点头,“险中求稳,不错,很难得。”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夸云开了,众人各怀心事,云开三十不到,直接操刀的主治医生还不够,难道还要再升一级?
彭飞也感受到了若有似无的打量。
他知道,这些人无非是在想,他和云开同期,又同是冯虞山带出来的人,眼下他还是个挂名的没操过刀的主治医生,另一个已是如日中天。
有人心有戚戚——小事上偏颇如何,送出去镀金又如何,在大事上对你上心才是真正的为你考虑。
也有对当年事情一知半解的人,心中自以为有看透一切的超然——还能怎么滴,还不是因为当年彭飞不知天高地厚,质疑他妈的死是因为冯虞山的手术方案有问题,人死不能复生,何必跟自己的后半生过不去呢。
彭飞心中好笑。
面上不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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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没醒过吗?”冯虞山将文档顺手递给了彭飞,后者怔了怔,拿过来翻看了起来,诊疗资料很详细,详细到所用药材的生产批号。
在彭飞看文件期间,冯虞山也没闲着,给404做视触叩听,他俯下身子去看病人的眼睛,问彭飞,“看完了?有什么想法?”
彭飞回忆了下今早上护士记录的各项指标,他果断道,“做一下血气分析。”
护士上前在404手肘的动脉抽了一管血,血气分析仪迅速做出来分析结果,她把化验单递给冯虞山,冯虞山没看,直接将单子递给彭飞。
果然如他所想,彭飞淡淡道,“撤机吧。”
闻言,一旁一直缄口不言的林深忽然噗嗤一笑,他正了正神色,认真的请教,“冯主任,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这个不好说,主要看病人自己的意愿。”
林深顿觉十分无语。
冯虞山看向彭飞,“云开这一周排了十几台手术,忙不过来,你刚回来,别的事插不上手,就拿这份诊疗用药资料跟家属探讨一下病人的情况吧。”
彭飞点头称是。
冯虞山又道,“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来找我。”
走之前还不忘给林深一个和蔼慈祥的笑容。
弄得林深莫名其妙。
众人纷纷离开,留下彭飞一个不需要参加讨论测评等级的边缘人员,在404跟林深两个人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