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秋天下》巫即墨

4、降寒 江秋降霜寒

　　草木芳飞。
　　夏时，碎草与树叶卷和着风在浮热的空气中飞荡，放眼望去尽是一片青绿，小草坡上爬上来一个小孩子，身上脏兮兮的，灰头土脸。
　　江霜秋今年九岁。父母亡故已有三年，江家家主之位给了他的叔叔江林。江林生性懦弱怕事，怕是无法担当家主之位。
　　江霜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追杀，更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想他死。
　　明明…… 什么都没做啊……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我没做错什么，什么都没做啊……
　　"大人，你要杀了我吗？就为了我没做过的事。"当李离将刀对准他时，江霜秋倍感委屈，凭什么说我会带来灾难，凭什么说红月出生的人就是魔头？就一定会杀人屠城无恶不作？就一定要受追杀，受世人所谴，万众所恨？
　　……
　　你不是说，没有什么人天生该死该杀吗？
　　……
　　江降寒如同坠入深蓝大海之中，记忆来到儿时，第一次遇见李离，就在那个小草坡上。李离拉着他的手，降寒倍感温暖，还有一丝幸福。
　　原来这世上，除了爹娘，还有会对自己这么好的人啊……
　　"大人，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李离迟疑了一下，一直……会不会太过肯定了？但为了江降寒个定心丸，李离还是说:“会。”
　　江降寒笑了，黑蓝双色发下，明净如水的眼睛配着白净的脸蛋，阳光照到脸上，十分和谐，十分动人。
　　没有人想到人称笑面鬼的少年是很爱哭的。笑面鬼，顾名思义，笑面恶鬼，说的就是江降寒。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笑着的。
　　是因为对那个人的承诺。
　　"降寒，不要哭，多笑笑嘛。"
　　"笑不出来，大家都不喜欢我。"小降寒一脸委屈。
　　"那你更该笑啊，不用管他们，让自己快乐就行了。"
　　是李离教会了江降寒笑。只不过后来，江降寒曲解了李离的话：不管他人（死活），让自己做个（看起来）快乐的人。
　　李离把降寒带到八临观，算是暂时收养吧。
　　"你叫什么名字？"李离问。
　　江霜秋咬咬牙，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似的，说:"我叫……江……降寒。"
　　江秋降霜寒！
　　江霜秋早慧，小时侯就显示出于同龄人不同的姿态。但他在同龄人中也很不受欢迎，欺负也是常态了，他却没有哭过。比如夏天洗完澡，衣服被偷了；又或者冬天莫名其妙天上会泼下一盆冷水。
　　最严重的一次，八临观中的小孩子将"碎影"倒入洗水盆中，江降寒左手伸进，便失声叫起来。
　　"碎影"是由质地坚硬的菱角花研碎，晒干，在家就一些秘制的处方制成。"碎影"无毒无味，放入水中，颜色与水同化，让人难以分辨。但它又好比万千利刃，若是不小心沾到，它便会扎入皮肤中，又无颜色，难以除去。
　　李离闻声赶来，将清水顺着江降寒的手臂缓缓倒下。唯有这样才可将碎影冲去。如今江降寒的手白皙光洁，看不出当年的伤痕。
　　这笔账江降寒就记下了，李离给他清洗伤口时，那几个小孩就站在一旁。江降寒眼神冷冽，一眼扫去，眼中寒芒暴射，那几个小孩子都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当然只一个眼神，也唬不住那群顽童，反倒让他们的针对行为变本加厉。
　　“让你跟李离告状！”趁李离不在观中，那几个恶霸小孩将江降寒逼到八临观外的一个荒墙角落。
　　起初他们看江降寒不爽是因为他是李离带回来的。因为他过人的天资和出众的相貌，让他们又不服。
　　江降寒抱着头蹲在角落，面对着破墙。荒地上一根黑红的蒺藜蔓延开快，速游动，瞬间堵夺取了那几个小孩子的生命。
　　“降寒……”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江降寒欣喜的转过头去，“大人，看，我没哭哦 ……”
　　李离是没理会他的话，只看到地上那群小孩的尸体，咬牙道：“是你……杀了他们”
　　“啊，不，我没有，不是我，是他们欺负我来的。”江降寒连连摆手后退。
　　“师姑他们说的对你迟早会成为祸患……我应该在认识你的那天就杀死你的……”李离抽出长刀，对着江降寒的心口。
　　“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是江霜秋？”
　　江降寒伸出手抓住了刀尖，却笑了。“你也要杀了我吗……就为了我没做过的事”
　　他笑着，却比哭更让人心疼。江水般澄澈的眼中含着说不尽的委屈和哀伤，楚楚可怜。
　　那种委屈和绝望，李离到现在还记得。
　　李离顿时就心软了，“对不起，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吧。”
　　江霜秋瞪大了眼睛，“大人，你不是说没有什么人天生该死该杀……吗……”江霜秋低下头，看着刺入胸膛的刀，对李离惨惨一笑，便往后倒。江霜秋的眼中，是意外是无辜，亦或是悲伤和愤怒，已经无从可想了。李离当年是如此后悔，以至于他再也没有杀过人。
　　江霜秋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死不瞑目。待李离走后，黑红的蒺藜快速游动，从江降寒的刀口刺入……
　　那蒺藜便是惊蛰。惊蛰是魔，他给江霜秋修补身躯，就把他的灵魂从无垠地狱拉回来。
　　他江霜秋又活过来了。
　　惊蛰一半是看他可怜，一半是因为江霜秋命数属魔，适合自己寄居 。
　　那么多年来，惊蛰是对他如父如兄的一种存在。他在江霜秋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