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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章(中) 依旧没有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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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
1.
走廊。
“她好好看,我不行了,你看她的眼睛、她的脸……还有那个身材……”火衣槿仿佛中毒一般看着手环界面上的人像,那种不正常的神情让人感到有些诡异。
“所以你现在能接受火衣笑和楠了?”火衣洛挑眉。
“火衣笑算什么,楠小姐是我的。”火衣槿有些嫌弃的瞥了她一眼,“我们到底去小礼堂干什么?”
“路铭让阿眠把所有收到消息的人都叫过去了,打算就着目前已知的信息交换一下情报。”橘说。
“那灵川呢?她不来吗?”
“心胸狭隘的家伙只接受谢怀庄和火衣笑的组合,她觉得我们是异教徒。”火衣槿开口,继而又沉迷在了从严格意义上来讲未曾谋面的魔剑师的美色之中。
站在礼堂门口的是火衣眠,那对浅棕色的羊角在暗色中泛着一层暖光,像是上了釉的瓷器。他大概是想同她们招手,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只伸到一半的手连同他脸上的笑容一起僵住了,就着从小礼堂虚掩着的门内传出的微弱灯光,女孩子们能看到亚人少年的头上有什么东西在动,那头蓬松的卷发明显凹下去了一块。
她们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橘手中的火球已经蓄势待发。
一个人影凭空出现在亚人少年身后,难得换回本家服饰的火衣询腾出一只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另一只手则仍流连在火衣眠那头蓬松柔软的头发上,继续给亚人少年施加压力。
火衣眠僵着脖子转过头,正对询导师那双笑眯眯的眼睛。
“这么晚了,来礼堂干什么呀?是想关心一下师兄的人生大事吗?”
眠愣了快三秒才反应过来询导师说的师兄是指他自己的师兄、也就是道场的负责人火衣笑,此时无限的疑问涌上这位新生代修行者的心头,导致他甚至不敢把脑袋从对方的魔爪之下抽出来。而在成功把在场的四名学生搞到不知所措之后,那位笑眯眯的肇事者又将一句突如其来的耿直发言锤在了所有人的心口。
“我觉得白琼会是个好嫂子。”
第一个想要与他统一战线的是火衣橘。双马尾少女瞬间收了手中的火球,一个发力原地起跳,如榴弹一般直接降落在礼堂门口,朝询露出了“我懂你”的甜美笑容,而询则在她不注意时回敬了一个“不,你不懂我”的微妙表情,继续以揉搓眠的发顶为乐。
接着走过来的是火衣槿和火衣洛,这二位就正常很多,但她们小声交谈时发出的诸如“笑询”、“询眠”等词汇让已经身处僵直状态的火衣眠感受到了未知的恐惧,而此时那只钳制住自己的手正不由分说的把他往礼堂里推,要是他停下脚步,身后新世界的大门就会把他吞没。
“真是不容易呢,小眠羊。”路铭翘着二郎腿窝在第一排的软靠椅里,他在看到火衣询时面上丝毫没有惊讶之情。
“等等,我以为收到消息的人不会太多,那乌压压一片是什么东西?”橘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在礼堂左侧的六排座位上全部坐满了人,他们中甚至有很大一部分不是星火城人。
“他们是神梦少主的狂热支持者,因为觉得火衣燃酒会回来抢神梦小姐的少主之位,所以过来开会,据说还有人是从珊瑚岛赶过来的。”路铭解释道。
“那也太远了吧。真的可行吗?”
“骑鹰马兽或翼马的话,有可能。”作为前冒险者的现任导师火衣询难得认真起来,他觉得自己对于此类问题很有发言权,也许是为了树立某种不存在的学术上的威严,他甚至还愿意多补充一句:“狮鹫也可以,巨翼狮鹫的话就更快了。”
“各位神梦少主的支持者们!”一个声音从礼堂前侧的高台上响起,然后那一片乌压压翻滚起来,各种呼声此起彼伏。
“我说,这群人到底有没有搞清情况啊,跑来小礼堂就是怕别的地方隔音不好,但照他们这样搞下去,我们迟早会被巡夜的导师抓去刷地板的!”火衣眠盯着站在台上佯装演说家的森措,“难道他们都没脑子的吗?燃酒和神梦的关系明明很好,真的是不嫌乱。”
火衣橘撇撇嘴,她基本能同意眠说的话。但真正让她感到心烦的是,现在大半个礼堂的人的思考模式都和她不同,而沉迷于同性美色的火衣槿和已经开始打瞌睡的火衣洛显然不是很好的交流对象。至于火衣询……这位导师正专注于揉搓火衣眠的一头羊毛,看起来乐此不疲,丝毫不受外界影响。
突然,事情出现了转机,平日里任人蹂躏的火衣眠居然生气了。亚人少年抓住了那两只手,那力气大到差点把火衣询从后排的位子上拉到前排,他转过去,盯着始作俑者,一字一句的说:“您能把手放下来吗?现在这里已经很乱了,如果您真的只是来看热闹的话请不要出声,也请不要动手动脚!”
毫无疑问的,火衣询被突然暴起的亚人少年吓了一跳,然后不经思考的说出了不利于本家团结的东西:“那我去帮你把巡夜的导师打晕捆起来藏好?”
“是个好主意。”适时清醒过来的火衣洛点了点头。
“啊?”
然后在场唯一的导师就被学生们推搡着赶了出去。
“不是,你们真的觉得……”
“怎么可能,我只是希望他不要留在这里添乱,反正他刚才肯定是开玩笑的。不过现在,导师一走,我的机会来了。”
“什么机会?”火衣眠几乎完全没有看懂火衣橘脸上洋溢着的古怪微笑,他转向洛寻求帮助,谁知火衣洛在他们说话间已经再次入睡。
火衣橘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而后随手抛出一个火球,打断了森措的演讲,紧接着双马尾少女起跳、落地,把森措扔到座位上,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见拖泥带水。
“各位——现在给我安静下来!”
2.
新叶港。
最后一班船靠岸了,放下一个饥肠辘辘的鹿岛人。火衣笑朝方寸街跑去,由衷希望自己能赶上夜市的末场。三味斋窗口燃着的微弱灯光让他眼前一亮,这个点应该买不到海蛎薄脆了,但软鳞鱼羹估计还是有的。
“老板,墨鱼汁凉面,还有海藻。”
待他过去时,一个背对他嗦着面的客人正好在追加订单,这声音似乎有点耳熟。
“石竹?”被叫到名字的青年慢慢转过头,露出一排漆黑的牙齿,试图微笑。
“笑先生好。”
“你不是今天巡夜的导师吗?”火衣笑并不想责怪他,他只是好奇,是什么能让做事一向靠得住的石竹放下自己的工作,跑到离本家两里开外的小铺子吃宵夜。
“询导师把我从本家的院子里扔到了外面,还在院里留了只狮鹫,狮鹫是学生的,没舍得打,又进不去,想着询应该能看好孩子们,就出来了。”石竹把面咽下去,喝了口茶。
“而且我饿了。”
火衣笑了然的点点头,叫了碗软鳞鱼羹,听着耳旁再次响起连绵不断的吸溜声,又加了份一样的墨鱼汁凉面。
还好他今天在这里遇到的是火衣石竹,不是别的谁,因为火衣石竹是本家少有的、几乎不会提问的人,他分得清孰轻孰重,也知道什么样的问题会戳人痛脚。从表面上看,他似乎只会汲取别人想让他知道的信息,而对那些别人妄图掩藏的东西不管不问,但是实际上,火衣石竹知道很多东西,只是他从不轻易开口,除非有人主动问他。
对于现在的火衣笑来说,这大概算是最好的、可以坐在一排吃宵夜的朋友了。
“最后一份,掰半张给你。”石竹把半张海蛎薄脆夹到火衣笑盘子里,然后继续专注于眼前的凉面。
看,他说什么来着?石竹就是最好的夜宵搭档。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能有一个石竹这样的姐姐,起码石竹不会骂他臭弟弟。
哦,对,石竹是男的。
火衣笑渐渐觉得自己的脑子出于某种非常不正常的混沌状态,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影响他。
“石竹,你有没有感觉不太对。”
“老板说了,新鲜的,没问题。”
“我不是,说,呃,说海鲜……”他感觉自己的鼻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耳边开始嗡嗡作响,他一拳砸在桌子上,把旁边一心吃面的石竹吓了一跳。
“笑先生?先生……”
火衣笑从板凳上仰面朝天倒了下去,在堕入黑暗前最后看到的画面就是三味斋吧台桌面底下粘着的蜘蛛网,以及挂在屋顶的暖黄色灵气灯。
3.
彼端协会。
瑞贝卡朗从前厅的一侧走到另一侧,那双看起来完全不适合战斗的高跟鞋在地面上发出高频又急躁的声响。
一只相貌怪异的骷髅兽从墙角的阴影中走出来,比身体更长一些的尾骨无精打采的拖在大理石地面上,尾尖的箭头状骨刺给地板留下了些许白色的划痕。
“你跟丢了。”
“噜唔。”骷髅兽低下头,同猫一样端坐在离瑞贝卡不远的地方,用那条过长的尾巴裹了自己近两圈。
“别太在意,布兹,现在真正麻烦的不是这个。”瑞贝卡抬起头,协会前厅透明的玻璃穹顶之后的天空布满了银灰色的卷云,蓝色的闪电隐蔽其中。
此时,一团古怪的紫黑色物质凭空出现在墙壁上,从中心开始逐渐向外扩散,将墙面晕染成可流动的紫色,就像是只存在于平面的迷雾,似乎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有着褐色皮肤的少女从迷雾的另一面跨过来,她穿着与年龄不符的传统维塔亚祭司服,开叉的四片式裙摆于她来说有些过分成熟,看起来这又是一个过早接下了部族重任、来自荒原的彼端法师。
“朗会长。”少女向她鞠躬,眼睛下方的两道浅色蓝纹在云光的映衬下有些发灰,“我们三个部族的长老都感受到了空间的震荡,这个波动应来自于谢长老所在的东云岛。”
瑞贝卡点点头,她看得出眼前的少女面对自己还有些诚惶诚恐的紧张,所以并没有再追问些什么,而她也知道此时少女前来并非仅仅是为了半个小时前那种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
“关于那个叛逃者,协会会派人去处理,你的部族可以不管,毕竟维塔亚距她的活动范围很远。但我们无法排除该个体有通过彼端世界逃往世界各地的可能,而介于我并不打算向你们颁布关于开启界限的禁令,所以在引渡亡灵时请多加注意。当然,如果她逃向你们的土地,作为协会百年来的成员,你们的彼端法师有责任出战,尽量活捉。”
“万分感谢,朗会长。”白衣少女又是一鞠躬,在得到她的微笑后便如释重负般走入来时的迷雾之中。
瑞贝卡望着墙上逐渐消散的雾气,愁容再次攀上眼角。
“布兹,帮我连接鹿岛星火城的彼端站点。”
名为布兹的亡灵生物乖顺的站起来,空洞的眼眶中泛出点点绿光,它翘起尾巴、小跑着在瑞贝卡周围绕了一圈,所过之处都留下了发光的纯白爪印,待它的骨爪踩上最初的印记时,被爪印圈出的那块地面就被由外向内溢散的纯黑物质覆盖,地面上的至黑与其外围的纯白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圈内的瑞贝卡与布兹都消失不见,大理石地板上干干净净,毫无痕迹。
而当瑞贝卡出现在由彼端协会的另一长老火衣笑所设的站点时,她与体型正好能被她一手搂住的布兹同一头有两人高巨翼狮鹫撞了个满怀——字面意义上的。
这可不能怪狮鹫,只是那个盘子大小的传送徽标在火衣家会议室旁边的草丛里发着光,而狮鹫恰好喜欢发光的东西。
布兹从她怀里跳下来,直直竖起尾巴,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很显然,这头巨翼狮鹫从来没有见过骷髅型的亡灵生物,它后退一步,眼睛瞪得很大,仿佛不确定眼前的东西是否应该被称为动物,而尝到甜头的布兹得寸进尺般又往前跨了一步:“喵嗷——”
很显然在自己出生地属于高级掠食者的巨翼狮鹫不吃这套,它伸出一只爪子,毫不费力就把布兹拨到一边。
布兹愤怒极了,它望向瑞贝卡,那条长尾巴狠狠抽向地面,不存在的喉管里发出带有敌意的嘶吼。
“不,今天我们不打架。”瑞贝卡用手杖的末端敲了敲布兹的颅骨,后者如被烈焰炙烤的冰块一般瞬间软化。
“听着,大翅膀,我不想伤到你,我是这里的主人的朋友,带我去见火衣笑。”
4.
巷口。
当火衣石竹把昏厥的火衣笑扛到自家道场的某堵墙后时,他听到了墙内不同寻常的声响,也看到了高出大半个墙头的巨型骷髅兽。
是彼端法师。
他将火衣笑放到离墙有一大段距离的树下,确保昏迷之中的道场主不会被接下来的战斗波及。火衣家只有两名彼端法师,一位是目前不省人事瘫在树下的某位,另一位则是他那个处于失踪状态的师侄火衣燃酒。火衣笑的从灵是从元素精灵消亡时的恨意之中诞生的彼端生物银姬,而据他所知,燃酒并未契约任何从灵。
也就是说,现在在道场里有一个陌生的、带着从灵的彼端法师在和他伤都不忍心伤到的、学生养的狮鹫战斗。这个状况,光是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
石竹拔出腰间的佩剑,几句咒文之后,剑身上雕刻的法阵开始发出淡淡红光,他走到墙角,如切豆腐一般划开了墙体,墙壁的切面在受到高温后瞬间被类似于镜面的玻璃覆盖。
墙后,是一片狼藉的院子、被看上去就很邪恶的骷髅巨兽困在爪下的可怜狮鹫以及站在他每天精心保养的草坪上的、一看就很可疑的异国女性,那女人穿着纯白的长袖衬衫,领间装饰在交叠花边上的宝石同她那双猫一样的眼睛般绿的发亮。
她当然注意到了他,却丝毫不显慌张。
“你是谁?”女人抬起下巴,双手抱胸,神色倨傲。
石竹瞬间觉得有些好笑。这是正常人能说出的话吗?一个陌生人,进了别家院子,还反问这家的主人他是谁。
他没有跟她多废话,抬起剑就冲了过去,接着某种巨大的、遍布棘刺的白色条状物就把他拍飞到了墙上。
石竹这才注意到那只骷髅巨兽长着一条灵活又强壮的骨头尾巴,他马上调整过来,重新摆好架势,同时观察眼前的一人一兽。骷髅巨兽的两只前爪钳制着狮鹫,无法分出过多心思来支援,所以他只需提防那条长的过分的尾巴,以及从灵本身可能施展的魔法。
除去从灵,彼端法师算是势单力薄的存在了,他们普遍体术不好,那个身板肯定承受不住过多攻击,石竹觉得只要避开她的远程魔法,就有把握活捉对方。
很遗憾,他错了。
想象之中彼端法师拼尽全力想要与他这个魔剑师拉开距离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因为对方踏着那双令人为她感到担忧的高跟鞋踏踏踏踏冲了过来,并凭一根女士手杖跟他打得不相上下,而他花了过多注意力去关注的从灵则按着爪下的狮鹫,摇着长尾巴默默观战,看起来有种怡然自得的愉快。
由于他的分心,下一秒那个异国女人的高跟鞋就踹上了他的腹部,石竹立马半跪下来,虽然他清楚自己不可能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但那感觉几乎让他痛到失语。
“你,咳,你是彼端法师,应该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火衣笑可是你们彼端协会的长老!”他嚷道。
“是,火衣笑是长老,而我他妈的是他的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