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无目的的奇妙旅行》反派C

4、第三章（上） 消息误传所

　　1.

　　“燃酒不在学校，结果阿笑先生就向那个女人鞠躬了，典礼结束后他看起来心情很不好。”这条消息来自火衣云杉，某个比燃酒小一届的火衣本家人。
　　消息通过通讯手环传到了一部分火衣新生代修行者的耳朵里，而传出消息的人则表示这个假期他要和同寝室的好友跑去第七教国的安卡顿研究新月史诗的编年史，就此与鹿岛断开联络。而这个自由如妖风的单纯少年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消息会对本家产生怎么样的影响。
　　食堂。
　　“喂喂，路铭，你收到云杉的那个了吗？”长着羊角的亚人少年端着盘子坐到了一名与他关系较好的小个子同期生旁边，他悄悄凑近对方，用小如蚊呐的声音问道。
　　被称为路铭的小个子转头看了一眼，在确认神梦少主不在附近后就伸手抓住亚人的羊角让他的头侧过来，然后贴近那对下垂的羊耳朵反问他：“是不是鞠躬那个？”
　　“对对！”羊角少年点点头，“他们居然……”
　　“也不是想不到吧，他们以前不是战友吗？”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双马尾女孩加入了他们的讨论：“但是他心情不好肯定是被拒绝了啊！”
　　“！ ！ ！”
　　“阿橘，你吓死我了。”
　　双马尾女孩安慰性的揉了揉男孩子们的脑袋，“所以到底有没有人知道，燃酒为什么要在典礼前离开学校啊？”
　　“什么？你说燃酒什么？”端着餐盘路过的长发少女停下了脚步，她明明比这些处在讨论中的孩子要高几届，但出于对燃酒莫名的关注与好感，她不顾形象的挤到了师弟师妹们身边，“燃酒怎么了？我记得你是叫咩咩吧，快回答我。”
　　“噗。”路铭差点把嘴里的海藻喷出来。
　　“呃，师、师姐好，其实我叫火衣眠。”亚人少年颇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羊角，小声说：“我们也不知道燃酒怎么了。”他将手环伸过去，给少女看了那条来自云杉的短息，对方则略显失望的撇撇嘴，不再多言。
　　死一般的沉默蔓延开来。望着三人尴尬的神色，长发少女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于是这位师姐端着盘子飞快退场，如到来时一般迅速。
　　“火衣咩、火衣咩咩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个东西我能记十年。”随即路铭的狂笑就在一瞬间打破了喧闹食堂一角中难得的宁静。
　　“当心我去亚人平权协会告你啊！”火衣眠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该庆幸这不是羊蹄子，不然你的头早就凹下去了。”
　　“是羊蹄子你就不能拿餐具了，然后你就吃不了饭，然后你的炸虾就都归我了！”这次换橘狂笑起来。
　　“所以羊为什么要点炸虾哈哈哈哈哈……”
　　“你们好烦啊。”亚人少年端着盘子从橘身后的缝隙挤过去，留下一句“晚上去小礼堂。”就此不见踪影。
　　路铭与橘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郑重点头，两对深棕色的眼睛里都蕴含着奇异的光芒，这些火衣道场的新生代修道者们似乎已经预见到了未来几天的不同寻常。
　　待他们离开后，一个人影从空无一物的座位上浮现出来，冒险者模样的短发青年双手托腮，嘴角上翘，表情微妙。‘单亲爸爸向对家法师求婚失利，其徒被气到离校出走，啧，真是妙不可言。’短发青年如是想。
　　“询导师，找您好久了，导师的食堂应该在楼上才对。”身着白衣的红发少女把他从臆想拉回了现实，眼瞧着那位“对自己即将有后妈这件事一无所知”的当事人出现在眼前，被称为“询”的青年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您怎么了？”火衣神梦有些不解。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2.
　　训练场。
　　一个火球在森措脚下炸开，紧随其后的是双马尾少女裹挟着火焰的拳风。即便穿着护具，他也感受到了那种面对荒山猛兽的力不从心，好不容易避开那个拳头，下一秒橘的肘击已经撞上了他的背部。
　　“咳……别对药师下狠手啊……”森措坐在树下，摸着自己肯定已经发红的背部，开始想今天该去后山搞些什么药。
　　“呐，你听说了吗？云杉的那个。”火衣橘笑了笑，她坐到他边上，双手抱膝，眼里似乎闪烁着什么奇妙的光芒。
　　“你是说火衣燃酒离校，妄图趁着神梦少主心绪烦乱的时候一举篡位的事情吗？云杉已经告诉我们了，我们一定会维护神梦少主的，道场未来的负责人绝对不会是那个女人！”
　　“啊？等等等等，你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啊。”
　　“这不是很简单吗？你想，火衣燃酒肯定是早就知道阿笑先生要向凉衣白琼求婚，所以她计划趁早离校，先行一步赶回道场，告诉神梦少主她的父亲打算娶凉衣道场的负责人为妻，被自己的父亲蒙在鼓里的少主肯定又是心酸又是迷茫，她也许会去墓园，在先夫人的墓前哭诉一整夜，然后未来的几天都会心烦意乱，无法处理好道场事务。接下来，等阿笑先生一回来，看见道场一团乱的时候，那个小人就会去告少主的状，而少主则会不自觉的向自己的父亲抱怨、发牢骚。然后不明真相的火衣笑就会废黜自己的女儿，让火衣燃酒去当新少主。而我，神梦少主的拥护者，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森措点着手环屏幕上的那两行字，分析得头头是道，唾沫横飞，他差点就要给橘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了。
　　而在接收了这么一大段离奇信息后，橘仍然坚守住了本心，因为关于这段信息，她想挖深的点和森措的关注点完全不一样。
　　“抱，抱歉啊，我想我还是应该找个女孩子来讨论这个问题。”她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离开了训练场。
　　“呵呵，女生就是女生，连这么点计谋都没看出来。”森措望着橘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滋生出了一种莫名的骄傲。
　　“什么计谋啊？”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在他耳边炸裂开来，森措瞬间从地上弹起来，他当然认得这个声音——哪怕声音的主人已经外出游历两年有余，但这位爱好整人的导师曾经一度是全体火衣本家年轻修道者的噩梦。
　　“询导师好！我再也不敢偷懒了！”
　　冒险者模样的青年从树上跳下来，火衣询已经快压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一段消息居然可以衍生出那么多种版本，真是干得漂亮，他现在恨不得马上跑去那什么的教国，然后给云杉一个大大的拥抱。
　　“照你刚才的意思，神梦还不知道那个？”
　　“是的，我是不会让那根套着蓬松布料的蘑菇头竹竿抢走神梦少主的地位的！”
　　“那你就加油吧。”询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强忍着笑意离开了。现在的小朋友怎么那么有意思呢。
　　其实他已经基本理清事情的真相了，火衣笑并没有向凉衣白琼求婚，虽说在人多的场合向自己心悦的对象鞠躬是一种主流的求婚模式，但不是所有的鞠躬都带有这种意思。由于火衣燃酒的提早离校，导致火衣笑要代替她参加毕业典礼这种事也是有可能的，而这简直太有趣了不是吗？他现在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跟着火衣笑去天枢了，这可是白白少了一次现场观赏大法师的吃瘪脸的机会呢。
　　不过，为了趣味性，他当然不会把真相说出来。

　　3.
　　女生宿舍。
　　“不行，我绝不同意！”灵川的尖叫声差点把橘从屋里震出去。“不行不行不行不行！火衣笑和谢怀庄才是一对！我打死都不同意凉衣那个女人插足于彼端法师之间！”
　　“呃，你清楚谢怀庄是男性，而且他已经过世了对吗？”橘缩在靠垫后面，小声问道。
　　“他将永远活在火衣笑心中！而且彼端法师不是可以看到亡灵生物吗？他们都是彼端法师，说不定谢怀庄会以魂体的姿态留在火衣笑身边，火衣笑则是唯一看得到他的人！那多浪漫，你想想，那多浪漫！而且燃酒和谢槐不是一直关系很好吗？他们四个师父配师父，徒弟配徒弟，简直不要太美好！”
　　“真的不考虑一下冰火吗？凉衣火衣几代人的恩怨简直太带感了好吗？”双马尾少女仍不死心。
　　“我不。”灵川颇有些气愤的咬了口手中的包子。
　　“其实我站火衣笑和沼谷先生。嘛，彼端法师和毒师，以前都是不太好过的职业。而且沼谷的莱娅还因为保护燃酒死在了战场上，就……他们之间肯定存在各种纠葛。”原本坐在床上安静看书的槿一开口就得到了两个微妙的眼神。
　　“看来同处于这个房间的我们已经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灵川冷笑一声，接着她走到院子里，把坐在长椅上喝茶的第四人拉进了屋内。
　　“刚才听到了？那么表个态吧，洛洛。”
　　“我站火衣笑和楠，或者火衣笑和银姬。”火衣洛撇开目光，试图不与任何人产生眼神接触。
　　“等等，银姬我能理解，但是楠，这是谁啊？”火衣槿放下了书，她从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她是天枢学院的火系大魔剑师，阶位和火衣笑一样，是个金发碧眼的休因顿大姐姐，这我还是知道的。”灵川仔细想了想火衣笑与楠站在一起的画面，觉得洛似乎给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糟了，好像有点印象，而且有点棒，双火法组……”此刻，橘似乎变成了第二个面对新世界大门有所动摇的人。
　　火衣槿的眉头瞬间皱得更深了，她抱怨道：“难道只有我一个人不认识她吗？”
　　“我这里有影像，你可以想象一下。”火衣洛点开自己的手环，在储蓄页面上翻找着什么，然后一个巴掌大小的立体人像弹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该死。”在细看过那个迷你人像后，火衣槿耳根发红，她别过脸去，不再多言。

　　4
　　星火城，城卫队总署。
　　“什么？你说燃酒提前离校了？为什么？”火衣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位身着藏青色制服的剑师立刻从办公椅上站起来，“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路铭点了点头，继续说下去：“是真的，伯母，好像是因为她知道阿笑先生要向凉衣白琼求婚，而她本身反对这个，您知道的，她和神梦少主的关系一直很好……然后，可能是气不过吧，她提早离校了。”
　　“你听谁说的？”
　　“和燃酒一起去天枢学院的留学生里，有一个叫火衣云杉的男生，比燃酒小一届，但他和我是同期生，就告诉我了。”路铭顿了几秒，见火衣铭沉默不语，突然感到稍有不安，出于对长辈那张严肃面孔的敬畏之心，路铭果断的选择了溜之大吉。
　　而待路铭一走出办公室，火衣铭就试图用手环来联系自家女儿，但不出所料，燃酒已经把自己的灵力波动屏蔽掉了，也就是说在她自己解除屏蔽状态之前，没人能联系得到她。
　　这位星火城的城卫队队长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今天看来又是不让人省心的一天。她走到窗边，轻声唤了些什么，语毕，一只超过半人高的纯白角雕从巨树上展翼飞起，在蓝空之中搜寻着自己的目标。它发出的长啸振起了周边的群鸟，被它影响到的鸟类以星火城为中心，呈辐射状向远方飞去。
　　‘火衣笑，臭弟弟，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与此同时，一条信息发到了火衣笑的手环上。
　　火衣笑看到这条消息了吗？他当然看到了。但是他敢回复吗？不敢。回复了就是一人背锅，不回复还能想想办法，说不定他能在师姐的愤怒升级以前把燃酒找回来。所以此时他正待在洛泱平原天江城的码头思考着到底是谁把燃酒失踪的消息传到了本家，而他又该怎么把燃酒找回来。
　　于是这位大法师突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委屈，甚至连鹿岛都不想回了。但他又怕燃酒已经回了鹿岛，正在本家领地的某处瞎逛，所以犹豫再三，他还是买了张回去船票。
　　等船开出快一半路程时，火衣笑猛然意识到还有一个地方燃酒有可能会去。
　　东云城。
　　当然了，东云。火衣笑望着远方海面几乎不可见的灰青色阴影，却是失去了落地后再从鹿岛前往那里的勇气。
　　‘燃酒可能会到你那里去，到时候看住她，等我来接，不许带她去酒吧。’一条消息跨越海洋，传到了东云城某个人的手环上。
　　‘就算去了她也不会告诉你的。’他很快就收到了回复，只是火衣笑没有意识到，这条消息将成为他与东云岛城最后的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