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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一艘挂着青色风帆的小船在鹿湾海上前行,它是船队“风港信使”的第二十三号信船,负责运送环内诸岛的信件。照理说,每艘信船都只有一位负责人,而那小小的信船也只容得下一个人与他运送的信件,但是此时二十三号上却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戴着白色头巾的青年,另一个则是旅行者模样的短发女人。
      “……所以说,蒙恰卡草只生长在大椰枣树旁边,它是一种很棒的香料,便宜又好用,可以用来熏鱼,把它晒干、磨碎后也可以加在羊肉香肠里,味道很好……”青年用有些蹩脚的鹿岛语向女人介绍他故乡的特产,他是信船的负责人,其实今天并不是二十三号当班的日子,不过女人出了钱,而他则想捞点零花。
      青年是塔宁人,他的故乡远在世界的另一头,在众多从塔宁来鹿湾海海域谋生的人当中,他的鹿岛语说得还算好。他估计女人是个挺有钱的商人,因为她携带的旅行装备看起来都很实用,而且鞋子上也刻有魔法纹章,看起来价格不菲。
      说不定她未来会去塔宁做香料生意呢,我这也算为家乡赚点钱。他想。
      很可惜,女人并不是商人,实际上,她只是个刚从学校毕业的学生,甚至比塔宁青年还要小几岁。她那张过于老成的脸和远超女性平均值的身高总会让人产生某种错觉,初到学院时甚至有不少学生将她当成了新来的导师。
      她叫火衣燃酒,是个刚刚毕业、没有工作、不想回家的新人旅行者。那些装备是她照着学院里某个当过佣兵的导师买的,鞋子则是毕业季时父母从本家寄到学校的礼物。
      燃酒想当一名旅行者的念头是在三天前冒出来的。这种一边赚钱一边赶路、只有精打细算才能过下去的生活很少会有人选择,而且在路上还很有可能遭遇不测,杀人越货的强盗和巨大凶恶的灵兽可不仅仅是佣兵们口中的故事。但她还是想试试看,也许是因为她作为一名法师对于自己的能力比较自信,又或者是本家道场里流传的师哥师姐们外出游历、在世界另一头的城市中找到归宿的故事深得她心。
      谁知道呢,反正她已经在路上了。
      “你说的那种香草大概什么价格,东云的集市会有卖吗?”燃酒开口打断了塔宁青年,对方眼睛一亮,连忙说他有个朋友就在做这生意,就在东云岛。
      其实燃酒只是随口一问,她对香料并无多大兴趣,不过把对话进行下去并让对方觉得自己正被聆听是一种很重要的技巧,这也是那位前佣兵导师告诉她的。
      希望他不要真的带我去找香料贩子。燃酒心道。
      等二十三号快要进入东云岛的领海时,青年的航海伙伴,那只蹲在船头的镜鸟突然尖叫一声,它抖了一下,竖起一身羽毛,椭圆形的碧蓝羽片翻转着,将光线聚拢起来,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这只胆小的灵兽就让自己消失在了空气中。
      燃酒在书上读到过,这种鸟的感官十分敏锐,在感到不安时它可以通过翻转羽毛形成保护自己的光学迷彩,她看向镜鸟的主人,塔宁青年一改之前的嬉皮笑脸,他从甲板上站起来,面色有些凝重。
      “东云城封海了,前面有一条封锁线,还有带着蛇龟的巡海员……”他没有再说下去,但燃酒明白他的意思,对于远在异乡的人来说,麻烦还是不要自找的好。
      “没关系,过去吧,我认识东云的门客,还有城卫队的人。”她笑了笑,示意塔宁青年继续前进,一边打开了自己的通讯手环,试图联系东云城内的友人。
      “嘿,你、你们,前面封海了,快回去!”很快,一名长着大胡子的巡海员就注意到了这艘小船,他骑着蛇龟靠近了二十三号,嚷道:“这里很危险,不要再往前了!”
      “我认识谢槐和范隐丘,还有城卫队的风宁乐,我也是法师,让我见谢槐!”燃酒冲他大喊,大胡子巡海员让蛇龟拦下了二十三号,比船更大一些的海兽用自己的甲壳翘起了船的一侧,迫使信船停下来,塔宁青年配合的关掉了动力阀,对燃酒小声说:“您看看,我早该警告您的……”
      “很遗憾,小姐,别说谢槐了,现在岛上……可以给我看一下您的证件吗?”大胡子打断了他们,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这个巡海员的语气似乎和缓了一些。
      燃酒点开腕上的手环,手环上的晶片投射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淡蓝色屏幕,屏幕悬浮在空中,发出淡淡荧光。她将手伸过去,另一只手的食指缓缓切换着页码。“身份证,法师资格证,武器资格证,召唤许可……但我刚毕业,还没来得及考驾驶证和航海证,开船的是他。”
      “我有驾驶证和航海证,以及入境许可!”塔宁青年急忙打开他的手环,他一脚踩在船舷上,另一只脚则踩上了蛇龟的背甲,有些急切的把手伸到大胡子眼前,后者则摆了摆手,示意他缩回去,然后面向燃酒,说:“你能和我去一趟哨站吗?我们现在遇到了一些问题。”
      燃酒点点头,她给了塔宁青年四枚银币,然后在大胡子的搀扶下登上了蛇龟,塔宁青年则在道别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们目送二十三号开出半程,直到镜鸟的身姿在船头显现后,燃酒才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大胡子一言不发,他拍了拍蛇龟的脖颈,这头海兽掉头朝哨站游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看看东云岛。仔细看看。”
      远方,狭长的青灰色影子趴在海面上,在波涛之中显得格外安静。
      “九铃楼……不见了?”燃酒说的是东云岛上的地标性建筑,那座本应耸立在小岛最高点的茶楼。“海港那边好像也没有船……”她补充了一句,随着距离的拉近,一个不好的念头在她心底涌现。
      “这怎么……”
      “没错,就像你看到的那样。”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东云城消失了。包括里面的人、灵兽、建筑,一切。”大胡子背靠着蛇龟的脖颈坐下,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很抱歉,孩子,你在东云的朋友,他们应该也……”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拿带有歉意的眼神看着燃酒。
      这位年轻的法师怔住了。她不知道是什么攻击了东云,是什么人、什么物种能突破东云门客和城卫队的防线,让整座城从岛上彻底消失。
      “他们真的消失了吗?不是阵法效果或幻术?”燃酒有些不甘心的追问道,“也许是谢槐预知到了什么危险,比如说海啸什么的,所以他用跨界魔法移走了整座城?”
      大胡子耸耸肩,没有再回话。他并不是很了解燃酒所说的跨界魔法,但他本能的觉得在一夜之间把一座城隔空移走是件不可能的事,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他们很快就到了哨站,此刻东云的海上哨站里热闹非凡,闻风而来的学者们叽叽喳喳挤作一团,还有些带着武器的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面色凝重的讨论着什么。
      其中有个系着白色披风的少年,他看到燃酒后突然瞪大了眼睛,马上终止了与同伴的谈话,然后凭着自己的小个子以各种高难度的灵活姿势钻出了人群。
      “嘿,燃酒!你怎么也来了?我还以为毕业后你就回自家道场教小朋友去了。”他冲到燃酒面前,脸带笑意。
      “小朋友已经有人在教了。我现在是个刚上路的旅行者。”她顺手帮少年整理了一下高高翘起的领子,说:“听说你进了三青城卫队。”
      “是啊,刚上任没多久,但是现在已经碰到大事情了。上周我们的商队来东云做生意,结果莫名就和商会断了联系,我是被派来调查的,你……”他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脸色就变了,马上转口道:“对不起,谢槐他……”
      “没关系的,谢槐在彼端法师里可算佼佼者。他、东云应该只是遇到了一些小麻烦,他们会回来的。”燃酒拍了拍他的肩 ,仿佛少年才是那个需要安慰的人。
      “但是万一他们回不来了呢?万一接下来其它的城和人也相继消失呢?就连谢槐那种级别的大法师在那个不知名的始作俑者面前都毫无反抗之力,那我们该怎么办?万一三青城……”
      “眉邵文。”燃酒再一次打断了他。在学院的时候她几乎从未叫过他的全名,他们称呼对方时总会把名字化简,少年往往会被其他学生叫作“阿文”或者“蚊子”,而不是一本正经的“眉邵文”。
      “你先冷静,总会有办法的。如果东云真的出事了,那作为东云前门客的白琼导师不会不管的,我师父、沼谷先生,以及其他那些在战争时期帮助过东云的大人物,他们也会回来的,有那些英雄级别的人物在,我们这种刚毕业的学生又用得着担心什么呢?”
      “嗯。”被称作眉邵文的少年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他看起来并未摆脱那种对未知的恐慌,不过他想尽快振作起来,起码不要让眼前的少女产生更多忧虑,她的朋友已经消失了,他更不应该说这种丧气话。
      “燃酒小姐,来一下。”大胡子适时从哨所的侧门探出头,朝她做手势,燃酒在给了少年一个拥抱后穿过人群,向门走去。
      侧门后面连接着哨所的开放式观测台,台上除了大胡子外还有另一个人。
      那是个裹在连帽斗篷里的男人,他站在栏杆边上,面朝海洋。海风托起他的斗篷,纯黑的衣料向后扬去,在风中猎猎作响,让人联想到高飞的孤鸟。银色的火焰在他掌心跃动着,宛如活物一般,从中蒸腾而起的灰烟内似有无数张扭曲的人面在相互推挤、碾压,发出不详的嘶吼。
      男人转过身,手上的火焰瞬间消散,那双望向她的蓝眼睛中带有笑意,但他的面色看起来稍显疲惫。
      “嗨,燃酒。”他说。
      被叫到名字的人后退一步,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情是什么?如果这个问题放在五分钟前,燃酒大概想起那段在学院湖边被鹅狂追、并被对方抢走一只鞋的经历。
      而现在她有了新的答案。
      那就是在未经许可外出后的第五天,在离道场不远的地方被本家人发现,顺带一提,那位本家人名为火衣笑,是她的师父,同时也是火衣道场的现任负责人。
      她明明连鹿湾海都没有来得及出,这真能算得上是最郁闷的一天了,不过就当前的情况来看,她貌似不是唯一一个过得不太顺心的人。
      “燃酒,你知道吗,”火衣笑明明仍旧面带微笑,但其表情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崩坏,“五天前,我本应和天枢学院的高层坐在一起,接受学生代表的致辞,然后作为学院的高等外聘教师骑着鹰马兽或光角鹿被领着游览天枢城。但是,因为某种原因,”他又咬牙切齿的重复了一遍,“因为某种原因,我只能顶着来自凉衣白琼、楠、眉绍竹以及其他我懒得报名字的、你想也知道的强者们疑惑的目光,穿着我最喜欢的战装斗篷坐在学生席里,被你们的元素法学课教授颁发毕业证书,末了还要鞠躬。”
      他吸了吸鼻子,继续说下去:“尽管我从没见过凉衣白琼那么趾高气昂的样子,但向那个可恶的元素法师鞠躬还不是最惨的事,在我代替你度过了那漫长的毕业典礼、回到鹿岛后,你的父母,开始认为是我搞丢了你。如果我不是道场负责人,现在可能已经被你阿妈、我亲爱的师姐挂在星火城的城墙上……”
      “咳,先生,我想您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大胡子提醒他,作为一名公海的巡海员,他更希望这位鹿岛大佬能快点采取行动,对解决眼下问题做成一些实质性的贡献,而不是站在这里扯皮。
      虽然火衣笑看起来并不介意大胡子打断他的“诉苦”,但还是没有分享给他任何一个眼神,只是摸了摸燃酒的头,继续说道:“总之,你没事就好,咱们回家。”
      还没等燃酒回答,大胡子就惊叫起来:“您、您不留下来吗?”
      “我不。我要带我徒弟回去吃海蛎煎饼和黑糖点心,来庆祝她毕业。”火衣笑看起来颇感欣慰,他发出满足的叹息,微微侧头,拿那种看小羊羔的牧羊人的眼神看着燃酒,补了一句:“当年的小蘑菇头长大了。”
      是啊,她基本比你高了。大胡子这么想着,又开口道:“我很高兴您的徒弟顺利毕业,但是比起庆祝,您现在不是应该……”他顿了顿,期待火衣笑把话接下去。
      “应该带她去毕业旅行?好主意,不过这个可以放到庆祝之后,等回去买点东西、修整几天,我们可以去……”
      “不,不是,您不该留下来解决东云城消失的问题吗?对于东云来说您可是建城时期的战争英雄,您应该负起责任!”大胡子的眼角抽了抽,细密的汗珠凝聚在他有些发红的鼻子上,“求求您,光凭我们根本就……”他突然就说不出话了,仿佛喉咙被扼住一般,火衣笑盯着他,原本遍布笑容的脸变得毫无表情,传闻中应该是最好相处的大法师此时却让他感受到了无法言喻的压力。
      “战争和英雄原本就是相悖的词。上一个东云城的英雄已经消逝了,他的徒弟也在近期离开了这里,此时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火衣燃酒的安全与快乐,其他的根本不值一提。”他在距大胡子的一米处停住了脚步,“现在,您可以离开了。我会征用您的蛇龟,等它送我们回到鹿岛后我就放它自己回来。”
      火衣笑拉着火衣燃酒一言不发的离开了哨站,临走时燃酒颇有些无奈的向眉邵文挥了挥手,她知道师父现在的心情并不好,所以即便她心中有无数的疑问,也终是没有开口询问任何事,无论是关于谢槐,还是东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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