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录》姒诗

1、他从哪来？

　　没人知道他从哪来。

　　偶然一天，一个赶集的农民看到他从那个废弃的屋子里出来，眨眼间又消失不见，以为闹了鬼，这事就开始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开了。

　　直到有人领着一伙人闯了进去，才发现里面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屋子里也很干净，完全不像废弃多年的样子，只有墙角爬满的青苔和腐朽的窗沿才让人们感到这确是那座废弃的屋子。

　　人们对他充满了好奇。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住这的？这屋子也废弃多年了，官府都贴了封条的，但刚才他们进来时，那封条却完好无损。
　　是他在装神弄鬼吗？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一群人丝毫不顾及礼数，东翻翻西翻翻，除了一个上了锁的柜子打不开，其他地方都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出什么奇怪的东西来，都是些再平常不过的东西，每个人家里都有。

　　这座屋子的其他房间都上了锁，只有一个房间是开的，所有人都挤在着一个房间，但没有人发现他是什么时候来的。等他们想离开时，才发现他就站在门边看着他们，瘦瘦高高的身形，逆着光，一时看不清他的脸，但所有人都无故起了层鸡皮疙瘩，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尴尬的气氛无声蔓延。

　　闯屋子的那群人脸色都不太好，毕竟擅闯屋宅是要坐牢的，虽然这里荒废多年，但看到这屋里这么干净，是不是真的荒废多年，也就无从可知了。

　　沉默而无言。

　　他的目光似乎透过人群，落到那些已经被翻成狼藉的物件上，似乎是明白了什么，那群人便讪讪的，有些心虚。

　　一个青须长者——看上去倒像是主事的，终于站了出来，“这宅子闹凶，有人看到你从这出来，所以我们才冒昧闯进来——为何你会住在这？”

　　他没有回答，只是半转了身，望着外面天色，风云激荡，大雨将倾，庭中落叶都更显萧瑟。

　　“要变天了......诸位早些回吧......晚了，就走不了了。”

　　各人面面相觑，长者脸上也显出些难堪，但人毕竟下了逐客令，他们也不好再追问什么，便三三两两的出了屋子。外面淡云掩日，只吹着徐徐的风，算的上难得的好天气，不知何来变天一说。

　　睁眼说瞎话，却只是为了骗他们出来？！

　　这回老者的脸色也不好看了，先前他们擅闯宅院的一丁点负罪感此刻也消失殆尽，只剩下满腔恼怒。

　　然而他只是垂敬的站在檐下，掩着一双眸，仿佛不察丝毫。

　　“疯子！”

　　人群中有人咒骂。

　　他抬了抬头，一张脸变毫无遮掩的展露出来。

　　深邃的眉眼，一只眸子黑白分明，一只眸子如琥珀班通透。

　　——竟是异瞳！

　　所有人都被骇了一跳，惊慌不定地望着他那双眸，却又不敢过多对视，于是又慌乱移开。
　　异瞳之人，那可是灾星。

　　人们都急忙的散了，只低声嘟嚷着晦气。

　　他不知所觉，只抬头望天。

　　顷刻间，大雨倾盆。

　　哗的一声滂沱而落，檐外掠进来的碎雨打湿他衣襟。

　　“小兄弟……”

　　他乍然间回神，目光落到庭院中独身一人的老者身上，眉头不觉微紧。

　　老者突然间噤了声。

　　方才那么一瞬，他竟从那双眸中看出了些许的凉意，是错觉吗？

　　再定神一看，那眸中平平淡淡、波澜无兴，什么都没有。

　　“小兄弟，此地是官家查封了的，你若无甚去处，去我家中借住也可，只是不能再住在此地……”

　　“下雨了，老人家请回吧。”未等老者说完，他便先行开口，语气微急，像是迫不及待要逐客。

　　老者楞了一下，下意识抬头。

　　清风过，日光洋洋而洒，便是十足的暖意。

　　惊骇之余，老者终于回味出那么一丝同情，见他是真心焦急，便应和着作势要走，心里一边打了主意，明日来时在好生跟他说道说道，带他离开，给他寻个容身之所。

　　“哥哥......我饿...”

　　一道稚嫩的童声攫住老者将离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