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师》灵均公子

4、〖四〗 经营

　　经营酒吧，总会遇到形形色色、千奇百怪之人。玉钟恰似清流，在我早已被淤泥裹满的心中肆意徜徉。
　　那是个梦。
　　梦中是我十二岁的模样，正与一个大叔相依生活。我至今不知大叔何名何姓，只知他曾经救我一命。
　　那日，我正在一间漏雨仓库的一隅奄奄垂绝，仿佛是悲伤惊吓过度之后的人穷智短，又或是事发突然未缓过神的呆滞无力，我便直直地愣着，直到大叔向我走近。
　　或许我衣衫褴褛鲜血淋漓的惨相实在令人目不忍视，以至于大叔在看到我的瞬间，明显怔住了。
　　“喂，怎么回事，可别死在这儿啊……”
　　但很快，大叔回了神。他脱下自己并不挡风的破烂皮衣替我裹上，才搀扶着我站起来。
　　“今天你就跟我回家吧。”
　　大叔的家很破，特别破，但却非常暖和。那夜，我便在大叔发霉的床上很沉地睡了。
　　——第二日，我答应了大叔，我负责寻求生计，而他负责照顾我。
　　一开始，我试图去找一些小工作，但因为年纪太小，无人敢聘用。直到某天，大叔发现了我变魔术的能力——我的养父是位很出色的魔术师，他曾教给我很多本事。于是，大叔便花重金为我购买了许多魔术道具，我便如此，从街头渐渐走向舞台。
　　他是我见过最恶劣的善人。
　　大叔酗酒、吸毒、赌博，甚至会用他仅剩不多的积蓄买女人。而当他买不起女人时，便和我做。
　　直到有一日，我始料未及的，这样一个恶善人，被人殴打致死在他那不足五十平的家中。
　　我亲眼目睹着一切，开始默默策划我今后的流浪生活……
　　旧梦方醒。已不值得感叹。我忙着环顾四周，却是头痛欲裂。
　　我在水箱中险些被淹死——这是我唯一的记忆。
　　“醒了？”是熟悉的声音。我忍着头痛向声源处望去，竟是沈玉钟。
　　我不曾想玉钟会在此地。
　　“唔……”我听到自己闷声询问，“这是什么地方？”
　　“医院。”玉钟声音带笑，转过身去不知在忙活什么，只听到杯盏碰撞和倒水的声音，“我们万人敬仰的魔法师上邪先生也有失误的时候吗？”
　　待玉钟转过身时，为我递了一杯茶：“喝点水吧，你刚刚一直在哭。”
　　我道了谢，却不为所动。颅内仍然嗡嗡作响使我烦躁不已。对于玉钟出现在此的巧合，我颇为怀疑，以至于那杯茶，也成了我眼中的可疑液体。
　　玉钟依旧笑着，见我不动，又把茶放回原处：“我刚刚路过酒店，看见一个穿礼服的女孩拖着浑身湿透的你很焦急地站在马路上拦车。”
　　我点头，不言。救护车未免过于兴师动众，我大致猜到她是偷偷救下我的。
　　总是女人才愿意为我伸出援手。我想报以恩情，可直到最后，我都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我问她你是怎么了，她才告诉我是魔术失误。”玉钟又为我换了一杯热茶。我接过杯，轻声道谢。
　　雨声，滴滴答答的雨声突然传入我的耳中，一个闪电蓦地冲下，我却一颤，雷声便和茶杯落地的声音同响了。
　　破碎茶杯中蹿溅出的水刚好不好地打湿了玉钟的裤腿。
　　我却并未顾及。
　　那一瞬间，我仿佛被地狱无数的恶鬼包围，他们向我叫嚣着，挣扎着，似要使我同他们一般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说起来可能很逊，但我确实怕雨。
　　对我而言，每个雷电交加的雨夜，似乎都是一场需要付出生命的劫难。
　　或许玉钟见我抖得着实厉害，才将我拢进怀里，像哄孩童一般地安慰我。
　　又或许在他眼中，我确实只是个胆小懦弱的弟弟，以至于我对他的迷恋，无论如何都只能压在心底，才能保持住这微弱的联系。
　　第二日，与玉钟分别后，我并没有去delusion，而是迅速地跑回公寓闭门不出。
　　我不知是何人欲要取我性命。而我第一个想到的，却是曾经杀我未遂的舅舅。
　　我从未想要将所谓悲剧公之于众而博人同情，更不愿到处诉说那些经历以显得自己矫情至极。只是笔墨至此，想用寥寥数言点过，方使阅读的人清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