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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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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我有幸得人惠赠,收到了几副价格昂贵的精美扑克用于魔术表演。而现在,那些扑克都无一例外地被四散在几张桌上,回归了属于它们的本职工作——斗地主。
可我并未尝有惋惜之感,反而会因它们终于卸下了被强加的华丽面具而心生羡意。
安缇柯说过,我会给人以美丽的妄想。可这种妄想恰似魔术的昙花一现,当被无情地接下外壳的一瞬,便会露出最真实、最丑陋的疤痕。
而这种外壳,往往在人愤怒时最为脆弱。
我的幻象在安缇柯面前彻底崩塌。
那夜,我带着玉钟久违地走进delusion。或许在安缇柯看来甚是亲密,可实际上我们并没有什么共同语言——除了对鸡尾酒是一样的情有独钟。
我确认,安缇柯的眼中是有妒意的。但我佯装不知,带着玉钟径直来到前台,忽视安缇柯的存在,我为玉钟亲手调了一杯酒。
“French Kiss?”玉钟淡笑着小酌一口,星眸闪烁。
“嗯。”我从前台出来,拉了拉手袖,回以自诩优雅的微笑,“有些生疏,希望还可以喝。”
“当然,”玉钟笑靥微现,“味道很棒。”
我避开了视线。如果继续流连,我将彻底沦陷。
——安缇柯将一杯酒泼在了玉钟脸上。
突然地、毫无防备地、甚至巧妙到无人预知。我的思绪宕滞了片刻,才被无名的愤怒彻底席卷。
“你这是做什么?”我尽量压低声线地质问,甚至忘了给玉钟递上手帕。
“惩治第三者而已,”安缇柯似笑非笑,“有什么问题吗?”
何来第三者之说?你我之间本无联系。
“你想多了,”我不知自己表情如何,只是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替玉钟擦干身上的液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我与玉钟不是,与安缇柯更不是。
安缇柯似是讥笑,又似苦笑。
“滚。”
我听他如此道。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无言。
玉钟蹙着眉,亦无言。
安缇柯再来delusion时,被我下了逐客令。我自认为足够谦让,可对这种人渣却无法用谦让使其拥有良心。而再进一步,就是我华丽伪装的崩溃。
我能够将洁言污行表演得淋漓尽致。
我将安缇柯的不当言行夸大化地展露给了所有人。
安缇柯彻底地消失在了这条烟柳街巷。
我心无愧疚,却泪流满面。
所有人都安慰我,叫我忘记人渣,说我并未做错任何。
我自然知道。所以那不过是为了博同情而流下的毫无价值的眼泪而已。
我与玉钟的联系逐渐淡薄。只有我单方面地寻找话题实在过于艰辛。
我承认我有些辗转,以至于彻夜难安。并非因为对安缇柯的无礼,仅仅是因为玉钟的态度过于冷淡而使我逐渐失去自信。
最终我鼓起勇气与他告白。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我发送了这句诗给玉钟。而收到的回复仅仅是几个无关紧要的表情。
“你把手机屏关掉,”我回复,“你会看到一张帅脸,那是我最喜欢的人。”
玉钟的长相并非帅气,甚至平凡到可以用毫无特点来形容。可就是这样的平凡,才深深吸引着被所谓的华丽缠绕窒息的我。
“嗯……我觉得现在并不合适,这正是一个发展事业的好时机不是吗?何况我们的年龄相差的有一些大,所以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
七岁之差。
我在屏幕前负之一笑,却如释重负。我得到了他的回应,以及最明确的态度。
我对他的妄想彻底结束。
近日,有一场酒会邀我参加。我是深感荣幸的。但我总担心着会有媒体埋伏在角落等待我暴露本性。
于是,我穿着像房屋中介一样的廉价西服,将头发染回了黑色,带着碍事却又能够给我安全感的黑色镜框,毫无存在感地蹲在会场一隅,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副姚记,自己和自己玩起了Flourish。
“下面我们有请今日的重头嘉宾——顾上邪,为大家带来精彩的舞台魔术表演!”
我不会近景魔术,我又没有舞台魔术的道具。我慌乱地听着掌声,向台上瞄去——有一个水箱。
是无聊透顶的水箱逃脱。
我带着低调地笑向在场诸君行礼,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水箱。
氧气逐渐流逝,我的视线已经模糊。但是此时此刻我才真正确定,这副手铐是货真价实锁死的。
蛇行无声,奸计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