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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那不是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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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竹管弦琴瑟和鸣,红纱轻拢的舞女伴着靡靡之音有序晃动,台上的老妇人白发满鬓笑语晏晏,透露出一脸慈祥。红布盖满了一张张长桌,满桌贵气的大鱼大肉依旧是秦家的作风。
白衣男子轻品一口烈酒,信手捻起两粒瓜子扔入嘴中,嘴唇上下开合一刻不停,目光紧盯着舞女的裙摆,时不时发出两三声感叹。
“今个儿秦家老太太八十大寿,请的这些舞女还都不错啊......”白衣男子抖抖腿,拍了身边人几下,又道,“哎邵亓,你不喝酒啊?”
说着,他举了举酒壶,准备给邵亓添酒。
“不用了,这里有些闷,我出去一趟。”
邵亓推开于攸宁的手,直起身子。
于攸宁放下酒壶,吐出几粒瓜子壳,拍拍手也准备站起身来,道:“那我陪你?这地儿你也不熟。”
邵亓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踏出宴席的门确实凉爽了一些,酒肉之气皆随风散去了,连步伐都轻便许多。
“要不咱俩去后山泡泡温泉吧,我跟你说,这秦家的温泉可是一绝!专门给人疏通经脉活血化瘀的,对身体再好不过!你过阵子不是还要去夏家么......”
邵亓截住话头,道:“可贸然占用秦家的温泉怕是不好吧,毕竟咱们是外人。”
于攸宁不以为然地挑挑眉,道:“这有什么,来者皆是客嘛!再说咱们偷偷过去,又没人发现......”
邵亓停住了脚步。
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此人呻吟哭喊着,似乎痛苦难耐。
声音是从后山传来的。
邵亓和于攸宁皆皱起了眉头。
“去看看?”于攸宁道。
“行。”
邵亓与于攸宁一前一后地走着,邵亓踩着一路泥泞,后山竹林茂盛错杂,叫人分不清左右。于攸宁突然在身后停住了脚步,邵亓疑惑地转过身子,瞳孔紧缩。
透过竹子间的缝隙,他和于攸宁很明显地能看到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在舔咬另一小男子的指尖。
小男子长得白白净净,眉眼间是叫人沉溺的柔情,眼角点了一颗泪痣。他长着一副娇小温顺的面孔,个头却不小,瘦得像根细长的小竹竿。
于攸宁咂咂嘴,轻声道:“这小家伙长得跟个栾宠似的,那个傻高个该不会想......”说着,于攸宁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拉了拉邵亓的衣角,催促道:“走走走,别坏人家好事......”
“那不是栾宠,那是商箬。”
管于攸宁怎么拉扯,邵亓脚下硬是没动。
“啥?就是那个商三公子,您拼死拼活就回来的小情人啊!”
邵亓恼羞成怒道:“你给我闭嘴!”
五大三粗的男人的手已经攀上商箬的腰带了。
于攸宁有些小紧张。
“这可咋办啊!”
“待会顺着我说,声音大点。”邵亓嘱咐着,又大声道,“哎,那个扫地的,后山在哪里啊,怎么走?”
于攸宁立刻意会,回道:“噢噢噢噢好,爷您这边请,小的给你带路!”
那男人的手还在动,商箬突然骂骂咧咧地喊叫起来。
“什么东西在吵!”邵亓提高音量继续道。
于攸宁紧跟着道:“啊?好像还真有什么杂声!公子您别急,小的这就去喊人来捉拿这些乱叫的狗贼!”
听见这话,男人才放开了商箬,足下轻点着跃上树顶,半空中飞奔着逃窜到远处去了。
“撤。”邵亓小声提醒一旁的于攸宁。
“不去看看你小情人啊?”
于攸宁指了指不远处的商箬。商箬半倚着树桩,下半身摊在烂泥里,低眼垂眸,满面的颓废之气。
“你注意用词,他跟我没什么关系。”
邵亓一面连忙反驳,一面往回走。
于攸宁连忙跟上,道:“活生生的人在那,你真不管啊?”
“他与我何干。”
于攸宁叹口气,挑眉道:“拉倒。时间差不多也快到了,咱们先回去再说,到时候散场看到咱们不在未免有失礼数。”
舞女早已退场,桌上只有被啃食剩下的鱼骨肉骨,秦家老太太似乎精神不济有些困意,双目无神一动不动地看着桌面。
秦逾立派人将老太太送回去,下桌到各处寒暄几句以作礼节,最后做了几句总结示意散场。
于攸宁和邵亓拥着熙熙攘攘人群,于攸宁脚底打滑了好几下。
邵亓扶了一把于攸宁,道:“怎么回事啊,脚脖子歪了?”
于攸宁摆摆手,道:“没有的事儿,酒劲儿上来了,人又困......我得赶快回去睡了。”
“行吧,那我再逛会儿。”
“你别明天起不来啊!”
于攸宁一面提醒道,一面往厢房走。
“走吧你!”邵亓催促道。
微风拂过枝头,又是一阵花雨而过,微红的半透明花瓣顺着风流缝儿四处飘飞,花草中有哆哆嗦嗦的细碎声,半边黑影闪现被投射到草坪上。
是商箬。
他身上的泥污未净,脸上却依旧白净,双眸温润似一口软玉清潭,潭水沁人,扰乱人心。他直直地看着邵亓,眼角微红,气息微弱再也迈不出一步。
邵亓叹了口气,认命似的道:“你跟我来吧。”
“这些可能都有点大,喜欢哪件,自己看看。”
邵亓说着,将包袱里的四五件衣裳皆扔到床上。
商箬拿了最边上被洗到褪色的青色深衣,袖口处有些线头。
邵亓皱着眉,伸手夺过青衣,道:“这件是给小厮穿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被收到我包里来了,你换一件。”
“不用不用,我穿这个就好。”
商箬连忙推脱,又将青衣拿回来。
邵亓盯着商箬之前被舔舐过的白皙指尖,目光停留了片刻,又低头将衣服一件件收回去,只留下一件蓝灰直裰。
“走吧,我跟你一起洗。”
说着,邵亓拿起直裰奔向后山的澡房。
澡房里人不多,热水直流而下雾气腾腾,商箬脱去里衣,几道鞭痕印在肩膀上,黑红的线条撕裂了白瓷般的蝴蝶骨,劣迹斑驳。
邵亓盯着鞭痕看了两眼,先一步走进池子。
澡豆在肩头化开,温热的水汽熏得人粉面白嫩,乌黑的发丝耷拉在脑门上,眼睛因为进水有了些许的红血丝。
邵亓拿着澡巾搓了搓自己的后背,突然道:“那个男的是谁?”
“啊?”
商箬擦了擦进水的眼睛,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那个时候你看见我们了吧,在后山竹林。”
邵亓说着,扔了半盒澡豆过去。
商箬接过澡豆,道:“他是我仇家。”
澡豆化开的深绿色药粉汁水滑落到商箬的脖颈间,停留在如玉如脂的锁骨上。
邵亓移开视线,扭头道:“仇家干什么非要舔手指。”
商箬避而不答道:“他在追杀我。”转而又笑道,“明天您去哪,可以顺我一程吗?”
商箬的笑是嘴角轻扬目含春风、温润柔和的模样。
这种笑出现在商箬脸上,总是给邵亓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邵亓挤干了澡巾,随口答道:“行。但我只负责把你送到那,你自己露宿街头还是另觅他处都与我无关。”
商箬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