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海》写到漠河

4、猫仔 郑恩

　　郑恩弘不敢信，“会不会碰巧呐？姓肖的那么多。”
　　薛澜撂下筷子，目光炯炯，“我看到定针了。”
　　那枚细长的金色针状物垂在肖海胸前，那种色泽不是铜或是金，那就是定针的色泽。
　　“你想怎么办？”郑恩弘问。
　　薛澜带点儿回避意思地低下头拿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腌芥菜，声音放低了，“回去呗。”

　　阿俏攥着抹布过来收拾桌子，今天客人不多，到现在也就来了个女客，那位客人走后，店里便彻底空下来，小老板一声不吭坐在老位子抽烟。
　　阿俏是有点紧张的。小老板虽然平常都挂一张笑脸，但也有不少人跟阿俏讲小老板打架有多凶狠、小老板混□□传说云云。眼下郑恩弘面无表情抽着烟，那阴沉模样倒跟别人口中的暴戾乖张有几分吻合。
　　她刚要把碗端走，小老板出声阻止了她。阿俏一愣，还是照做，收了抹布往后厨去了。那碗半剩的汤面还留在那儿。
　　郑恩弘吸完了烟，两手一抄端起对面的汤碗，呼哧呼哧大口喝冷透的面汤。
　　郑恩弘一年前也喝过薛澜吃剩的面汤。
　　那是个台风天，风大雨大浪大，郑恩弘领着一帮小弟跟人在废码头打架。毛头小子打架没什么章法也没什么轻重顾忌，疯起来一个个不要命，钢管铁棍往人身上挥，不一会儿两方都挂了彩，但斗殴还是没停。
　　郑恩弘打架确实凶狠，暴得像头野狼，领头羊打领头羊，他揪着对面那个比他高了一个头的男生砸拳，占了上风。
　　但他没料到会被偷袭。一根棒球棍卷着风擂到他后脑勺上，砰地一声，郑恩弘浑身麻了，趁这个当，对面扭转局势，往郑恩弘胸口来了一脚。
　　郑恩弘脑子里嗡嗡的，站都站不稳，被人一脚踹得后倒。
　　后面，就是海。
　　废码头之所以是废码头，就是因为有不足之处给荒废了。这不足一处有一点，就是护墙太矮，也就小腿高。
　　郑恩弘只觉着被绊了一下，接着便是浑身冰凉，跟坐过山车似的上下左右乱晃。
　　岸上的人都停下来，叫着“猫哥”往下看，一片漆黑。
　　台风夜的海，浓黑。这种黑，是未知，也是吞噬。
　　没人敢下去。他们都觉得郑恩弘必死无疑。
　　连郑恩弘也这么觉得，直到一双手托上了他的后腰。
　　那双手在狂浪里把郑恩弘稳稳托起，郑恩弘大口呼吸着，快瘪了的肺又张起。
　　那双手护着他，把他送到一处礁滩。
　　郑恩弘浑身湿透，趴在礁石上咳嗽。他捡回了一条命。
　　这处礁滩离居住区不远，借着远处的灯光，郑恩弘看到什么东西从海下浮出，爬上了礁石。
　　美人鱼？！
　　不对，有腿。
　　水猴子？！
　　不对，这玩意救了他。
　　“没事儿吧？”那玩意出声了，女声，汉语讲得字正腔圆。
　　郑恩弘大脑一片空白。
　　这之后他的大脑一直空白着。他跟着她从礁滩爬到陆地，顶着大风大雨坐在她电瓶车后座跟她回了家，看着她在自己对面大口吸泡面，这期间他都是恍如置身梦境的。
　　他需要时间消化如此复杂的元素：他差点死了、他被救了、救他的是个能在海里畅行无阻的“人”......
　　“不好意思啊，家里就这东西了，”她笑了笑，把剩了半碗的泡面推到郑恩弘面前，“不介意的话吃点儿暖暖吧。”
　　郑恩弘像是后知后觉似的怪叫一声，满脸惊恐，“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