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纳斯的眼泪》萤飞秋窗

28、第二十八章

　　靠在门后，听着外面逐渐走远的脚步声，水容容依然脸颊发烫。
　　“动作挺快。”席安琪冲她眨眨眼。
　　水容容瞪了她一眼，却无处反驳，只得逃回卧室。看到摆放在一旁的床单被褥，不禁又想起临走前修夏欲言又止的模样，唇抿成了一直线。

　　敲门声响起，“容容，睡了吗？”是关妍。
　　深呼吸，她打开了卧室门。
　　目光从绯红的脸颊扫过，平日冷清的人也露出了一抹笑意。只是，轻蹙的眉头，似乎并不像表面看来那样。
　　“怎么，他惹你生气了？”步入卧室，关妍在书桌旁坐下。

　　水容容试图扯动嘴角，却只是扯出一抹苦笑。“不说这个，”抹了把脸，在桌前坐下，“刚才你对傅翔宇说的话？”其实，她也有话想问关妍。
　　“不要放弃林氏？”见她点头，关妍反而露出疑惑，“难道你都没察觉么？”自己也正是为了此事来找她。
　　“察觉？”水容容不解，还是她遗漏了什么？但，“如果你是指，傅翔宇最近的举动，的确不太像他以前的作风。”硬要用一个词形容的话，激进。

　　“看来你也并不是太了解傅翔宇。”关妍看着她，不由轻笑，“难道你都没想过，为什么今天他的反应那么大吗？你该不会真以为是因为修夏的身份吧？”
　　“关妍，别打哑谜。”水容容失笑，“你不会以为是因为，林雪？”
　　“你知道？”关妍忽然了然，“从头到尾你都知道。”

　　不摇头也不点头，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的确不太了解傅翔宇，”母庸质疑，唯独一件事她比谁都清楚，就是，“但是，无论什么原因，他也绝对不会因为，林雪。”反复提及的名字，仿佛在说别人。
　　“可是师兄他？”
　　覆上关妍交握手背，“本来，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会说出那番话，”现在，她倒是猜到了一点，“如果傅翔宇真如你所说想要放弃林氏，那只可能现在公司的利益，他已经不放在眼里。”

　　“我倒觉得恰恰相反，”关妍反驳道，“如果师兄真一点都不在乎公司利益，那月底的新品发布又该怎么解释？他又为什么会选在玫瑰庄园？你别忘了，冯锦诗是以你的身份回的短信。”
　　水容容定定地看着她，或许珠宝设计关妍在行，但和商人打交道，她不会比自己更明白对方的心思。

　　瞥了一眼虚掩的房门，水容容想了想：“傅翔宇早就已经怀疑了。”所以才会做出自相矛盾的事。
　　眉头微蹙，关妍露出疑惑的目光。
　　只听水容容继续说道：“发布会场地的选择通常应该符合新品本身的市场定位，显然玫瑰庄园并不适合。不考虑成本效益的事傅翔宇不会做，除非，他另有目的。”

　　“你是指，备用方案？”顺着她的话，关妍首先想到的就是被安若蕊拿走的画本，“但这样，对那个叫盛梦雨的女孩，岂不是不公平？”
　　公平？水容容望向窗外：“公不公平，还不是傅翔宇一句话。”
　　或许他曾真心觉得盛梦雨的设计不错，可盛梦雨的设计配不上月底的发布会，也是真心的吧。

　　“容容。”关妍还想说什么。
　　被水容容打断：“关妍，相信我，傅翔宇会和我们合作的。”

　　***

　　“你算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信你们的鬼话？你们又凭什么让我跟你们合作？”
　　冷清的街角，傅翔宇质问面前的男人，一身的酒气，眼眶泛红。
　　无语地站在一旁，修夏有过撇下他调头回家的念头。当然，也就想想。毕竟傅翔宇醉了理智还在，还清醒地倚靠着墙认得他是谁，只是语气不善罢了。

　　“我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能让关妍那么帮你们？”深深地吸了口气，傅翔宇既感到烦躁，又有些无奈，“她总是容易轻信别人，包括那个林雪谦。我都跟她说过多少遍了，她哪一次听过？”
　　一抹诧异划过眼底，修夏不知这算不算傅翔宇的心里话。
　　“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们的真正目的。合作？连真话都不敢说，我们不可能合作。”

　　“傅经理，”修夏看着他，“你相信关妍吗？”
　　“当然。”这话，傅翔宇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但是我不信你们。”
　　苦笑浮上嘴角，修夏耸肩：“那就算了。”既然是个死循环，他不觉得需要强人所难，虽然，水容容似乎更希望傅翔宇能加入，只怕她是要失望了。
　　“算了？”显然，傅翔宇并未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肯定地点头，修夏转身准备离去：“啊对了，你可以自己回去吧？”说完，也不等他反应，抬脚往宽阔的主马路方向，那里打车会方便些。
　　“慢着。”傅翔宇忽然出声。
　　回头，修夏不解地望着他。
　　他的眼神犹豫纠结，似乎想问又似乎开不了口，左右为难。

　　等了快一分钟，修夏决定替他说：“关妍说的都是真的。”
　　傅翔宇的背脊僵硬。
　　“包括林雪的事，也是真的。”转过身背对他，修夏垂下了眼帘。

　　林雪死了。容容说，林雪死了，所有人都不会再记得她，因为不重要。

　　“闭、闭嘴。”
　　胳膊被一股蛮力拽住，修夏重心不稳从街沿摔到了街道上。夜色再也遮不住通红的双眸，路灯下的身影，抑制不住地颤抖。
　　修夏抬起头，仰望昏暗的灯光，还有那个怒气冲天的身影。
　　容容啊，你可能错了。

　　“她是怎么死的？”咬着牙，一字一句，傅翔宇终于还是问出真正想问的话。
　　心底悄然舒了口气，修夏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
　　“告诉我，她，到底出了什么事？”耐心正从傅翔宇身上一点一点消失，“说啊。”
　　有一刹那，对于将要说出口的真相，修夏觉得自己是否过于残忍。
　　“是伊正浩，害死了她。”

　　傅翔宇没有动作，紧紧地盯着他：“证据？”
　　“没有。”修夏答得干脆。
　　“证人？”
　　“没有。”

　　什么都没有？“那你又是从哪里得到她的遗嘱？”傅翔宇声音低沉，垂在腿侧的双手握拳，“你都没回过林家，林厉轩不可能把遗嘱给你。”何况，林厉轩还躺在医院里。
　　修夏叹气：“她写给我的。”容容说，以防万一，她又写了一份遗嘱给他。自书那份在他手里，公证那份在林厉轩手里。内容相差无几，只要两份遗嘱做同一笔迹鉴定就行。
　　安排得妥妥当当，令修夏哭笑不得。

　　“所以，你们见过。”
　　“是。”
　　这一回，修夏没有隐瞒。

　　一声冷笑在安静的街上响起，挥舞的拳头迎面直击他的面部。
　　“她到底在哪里？不是伊正浩，是你害死了她对不对？”吼声震耳欲聋。
　　几乎用尽全身力气，修夏才堪堪挡下愤怒的拳头。傅翔宇的眼里只有怀疑，更多的怀疑、不可理喻，以及浓重的伤痛。
　　修夏明白了。

　　“把她从海里拖上岸的时候已经伤得很重了，医生尽力了。”反手一拳挥了过去，修夏忍无可忍，“她说她叫林雪，临死之前写下了遗嘱。”
　　傅翔宇跌坐在地，一嘴血腥。
　　“她说这份遗嘱是给林氏集团继承人，”喘着粗气，修夏的心像揪在一块，“林雪说，是伊正浩把她推下的悬崖。我不需要你相信，因为笔迹鉴定可以证实我说的都是真的。”

　　伤痛蔓延，傅翔宇不言不语，咬破了嘴唇。
　　在街沿坐下，修夏的心情不比他好受。
　　“回林氏，不仅是因为我母亲的心愿。遇见林雪，我才知道林氏内部，”修夏顿了顿，想找个合适的词，“原来是这样。”
　　一团糟。将三个字咽下，修夏伸直了腿，刚才摔的地方，还有拳头，都在隐隐作痛。

　　“修夏·梅瑞狄斯，”干涩的嗓子称呼他的姓名，傅翔宇看着地上被灯光拉长的身影，“找出伊正浩是凶手的证据，我和你合作。”

　　***

　　挂断电话，水容容来到窗前，俯瞰脚下的忽明忽暗。树影摇曳，唯独透出的灯光，指引着晚归的人。
　　一抹瑰丽漂浮在空中，席安琪穿着心爱的红裙，任由裙摆随风飘荡。关妍坐在原来的位置，闭着眼仿佛与世无争。
　　一室静默。

　　傅翔宇答应合作，前提是找出伊正浩是凶手的证据。
　　因为林雪。
　　呼吸一滞，整块的落地玻璃，倒映出一张苦涩的脸。关妍说对了，一个荒唐可笑的理由。傅翔宇竟会为了这个令他生厌的名字，做出让步？
　　水容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

　　“喂，”冷飕飕的呼唤来自窗户外，席安琪像个幽灵，“你要不跟傅翔宇说出实情？”
　　“不行。”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水容容的拒绝不留余地。
　　风拂过黑色的长发，席安琪皱了皱眉头：“为什么不行？傅翔宇一旦知道真相，肯定会帮你，报仇不就更加简单吗？”
　　真会这么简单？水容容摇头：“他凭什么帮我？”喃喃自语像在问自己。

　　“就凭他喜欢你呗。”穿过窗户，在书桌上落座，席安琪说得理所当然。
　　喜欢？水容容忽然笑了。
　　席安琪却跟见鬼似地跳到关妍身旁：“笑得那么可怕，你想干嘛？”一边说着，一边抱紧了关妍。
　　“没什么，早点休息吧。”瞥了一眼挂钟，还能睡四个小时。

　　“容容，”关妍叫住了她，“为什么不行？”
　　目光平静，“因为不了解，”水容容的声音没有起伏，“我不了解傅翔宇，不想冒这个险。”电话中，尽管修夏以平淡的口吻陈述和傅翔宇真假掺半的交谈内容，不过还是被她听出了语气里的那一点不确定。
　　水容容看向床尾的被褥，修夏为了她，一个谎言接着一个谎言。
　　而傅翔宇，她和他之间，从未有过信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