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难防》一目千空

23、第 23 章

　　一瞬间空气寂静。

　　只见江曳看了看那杯奶茶，又神色莫测般地看了看项京。正当后者以为江曳正在考虑从哪个角度对自己进行“言语攻击”或“冷嘲热讽”的时候，江曳却伸手，接过那杯奶茶，用吸管抿了一小口。

　　江曳嚼巴了两下，黏糊糊的口感让他有点受不住。

　　他不明白，看项京平日里这么野蛮生长的模样，怎么喝个奶茶还怪讲究的？加的料满满当当，几颗嚼劲十足的珍珠咬地他腮帮子都觉得累。

　　等江曳把奶茶递还给他时，项京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慌忙伸手去接。结果手指又在不经意间擦过江曳的，略带凉意的触感让项京微微一颤——

　　险些把奶茶打翻！

　　江曳皱皱眉，似乎是对项京“连奶茶都接不好”这点小事感到嫌弃。殊不知，项京的心思早就不在面前的这杯奶茶上了。

　　他和江曳梁辉又随意客套了几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扯了些什么二五八六，就神色呆呆地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项京本以为，江曳肯定会露出讥笑的表情，然后道几句什么“谁要尝他买的奶茶？肯定难喝。”又或者挑剔的本性上演，“共用一个吸管，我觉得有点脏。”

　　就是因为觉得江曳肯定会拒绝自己，所以看见他炸毛的样子就成了项京平日无聊生活里为数不多的恶趣味。

　　等江曳露出嫌弃的表情时，他再用力地喝一大口，然后露出十分夸张的神情，意犹未尽地向江曳感叹两句“真好喝”“你不喝真的是你的遗憾”。

　　项京都能想象地到那时江曳微微懊恼、却又碍于面子不得发作的气急败坏的表情。

　　就像只被鱼儿勾引好几次却吃不得的猫。

　　结果，就只是想“逗江曳玩儿”的项京反而没料到，今天江曳不按常理出牌了？！

　　一向“高冷自持”的猫，坦然大方地伸出爪子，不用主子哄着便从善如流地接过了别人的好意，这么“乖巧顺从”的举动反而让“挑衅者”大惊失色，怀疑眼前这只低眉顺眼的猫是不是背着自己做了什么坏事？

　　这么一想，项京发现，最近江曳对自己的态度确实“温柔”了许多，不止在这一件事上。

　　今天早上，在两人用完早餐一起出门的时候，江曳还帮项京友善地拍了拍校服上不知道去哪里蹭到的灰......

　　要是在以前，江曳估计早就嫌弃脏，给他随便一指让项京自己拍拍得了。

　　顺带联想到江曳最近会帮他收拾好书包，带给在球场上的他。

　　卷纸会被叠地整整齐齐，用便利贴写明哪些题要认真写哪些题可以不用。书本高低排列整齐，与一堆白花花的试卷一起妥当地放在书包里。

　　或者轮到自己放学后值日，江曳就坐在座位上做题，默默等着他结束然后两人结伴一起回家。

　　项京这才发现，除了那个钥匙扣，江曳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不动声色地对一个人展现出好意和温柔。

　　想到这里项京突然感到心里一阵紧张，他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那一刻心情莫名激动。

　　而当项京顺手拿起奶茶，准备喝一口压压惊时，又惊觉，这吸管方才江曳也用过......

　　可当他意识到这点时，丝滑的奶茶已经顺着喉咙进入了胃里，连带着心口，都有点火急火燎。

　　项京下意识不想去深究这其中情绪的根本为何？却十分餍足于这些细节中的关心和体贴。

　　就像两人心照不宣地拥有了彼此的小秘密，这种默契感让人感到刺激又快乐。

　　思及至此，项京不由地转头去看了眼江曳。

　　结果发现后者正在稿纸上写着什么，又递给了旁边的梁辉。

　　梁辉似乎是不太理解，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于是江曳拿回纸，又神情认真地刷刷写了好几笔。

　　项京就看着梁辉露出崇拜的眼光看着江曳，刚刚的好心情突然间烟消云散，他莫名感到有点不爽。

　　“说话就说话，拍什么肩？！”
　　“讲个题有那么好笑吗？这么严肃认真的活动都笑的那么开心干嘛？”
　　“呵，男人！”

　　项京心里各种腹诽间，又恶狠狠地咬了口珍珠。这幅“面露凶光”“咬牙切齿”的模样，尽数落到一旁的乔建达和徐彪眼里。

　　徐彪：“珍珠有毒？”
　　乔建达：“我觉得没毒？”

　　吴菁菁则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神秘莫测道：“我看是你们俩有毒。”

　　徐彪&乔建达：“......”

　　怎么说着说着话，就开始骂人呢？

　　项京回到家，发现玄关处多了双熟悉的男士皮鞋。秦晓茵听到开门动静，从厨房里张出头来，惊讶道：“最近回来的都挺早啊？”

　　以往项京都要在学校逗留一会儿，打打球或者去周边游戏厅玩玩游戏什么的。但自从和江曳一起回家后，项京不好意思让江曳老是坐在旁边等，便减少了放学玩乐的频率和时间。

　　项京道：“回来早你还不高兴？”

　　秦晓茵：“高兴个屁，放学后早早回家是做儿子应尽的本分！以前玩到那么晚才回家，我没收拾你就不错了。简直就是慈母！”

　　“......”项京不敢和自家慈母叫板，只好话语一转道：“我爸回来了？”

　　“对，最近应该都不出差了。”秦晓茵指了指厨房另一端切好的生菜：“给我递一下。”

　　项京“哦”了一声，心想，他爸回来后，他便要收敛几分，表现出勤奋刻苦的样子了。

　　虽然秦晓茵表面严厉，实则是个疼爱孩子的主。不然也不会教出一个“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满嘴跑火车的项京。

　　而项荣表面上看起来温和有礼，却是在方方面面严苛要求项京的主。眼里容不得一点马虎。

　　“你爸在书房，你去把桌上的果盘端进去给你爸。”

　　项京只好端着水果，还把领子正了正，就差没踏两下正步。端正了姿态才迈步向书房走去。

　　他敲敲门，项荣看见自家儿子后把手中的毛笔一放，向他招招手道：“你过来，看看这几个字写的如何？”

　　项京把果盘放到茶几上，然后凑近一看，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他真的是......一个都不认得。

　　可他不敢向对秦晓茵一样随意。只好表面不动声色道：

　　“狂乱中带着一丝不羁，自由洒脱的精神跃然纸上。爸，我以为你天天画图纸，没想到书法写得也很好啊！”

　　项荣被儿子夸得有点开心，更进一步地问道：“你看出我写的是啥了？”

　　项京：“.......”他把摆放精美的果盘端到项荣面前，“我们不如先吃点水果？”

　　项荣笑眯眯地用牙签扎了一个梨子，也没继续追问。又欣赏了自己的作品好半天，这才和儿子话起了家常：

　　“最近学习怎么样，听你妈说上次考试退步挺大的？粗心了？”

　　为防止自己父亲再和自己讨论他看着就一个头两个大的“书法作品”，他只好老老实实道：
　　“不是粗心，是我不够努力。最近我也在努力纠正不好的学习习惯。”

　　项荣满意的点点头。

　　项京知道怎么对付自己父亲。比起说粗心大意，项荣更希望自己儿子能脚踏实地，粗心也是骄傲自满的一种，项荣一向是这么认为的。

　　基本上，遇到事情先道个歉认个错，不要妄想和他爸杠，这事儿应该就能翻篇儿了。

　　果不其然，项荣并不准备和他絮叨高三生应该如何如何了。一方面是因为项京的态度端正取悦了他，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对自己儿子的水平有自信。过多的强调反而会适得其反。

　　高三嘛，也只是人生的一个阶段，不能给孩子压力太大......

　　于是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电影票，递给项京：

　　“给，单位给了几张电影票，周末没事的话，约着朋友，建达啊徐彪啊，一起去看吧。”

　　项京客气道：“您和我妈去看吧，我就不去了。”

　　“得了，少看一场电影也不会变天才。我和你妈给自己留了，这是从里面划拉出几张给你的。”

　　“......”项京看着说话并不客气的父亲道了声谢，正巧秦晓茵来叫父子俩人吃晚饭。于是项京没来得及多想，便匆匆把四张电影票往口袋里一塞，然后走向餐厅。

　　而等项京再从抽屉里摸出这四张电影票，转眼已是深秋。

　　项京望着那四张皱巴巴的电影票，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洗衣服的时候从口袋里掏了出来，顺手将它们放到了书桌抽屉里。结果半个月过去，直到找高一的笔记本时才把这几张票翻了出来。

　　项京看了眼日期，嚯，正巧这个周末就要过期了。他随手查了查近期上映的电影，结果因为刚过国庆档，又眼见年末，十一月愣是没上映什么口碑神作。

　　但四张票子就这么作废，项京又觉得有点可惜。瞅着一部外国悬疑惊悚片，他先是查了查豆瓣，看评论还行，电影剧情发挥的中规中矩，便决定就看它了。

　　他打开微信界面，习惯性的要去找乔建达和徐彪。却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在屏幕上滑动的手指一滞。

　　一起看电影啊...项京想，他好像从来没有和江曳一起看过电影呢。

　　准确来说，除去一起上下学，他基本没有和江曳私下里一起出来玩过。游乐园那次不算...那纯属偶然。

　　虽然之后小橙还有在电话里提到，想再和江曳哥哥一起玩，但他却没有合适的理由去麻烦江曳来陪这小屁孩。

　　不过江曳莫名遭受到平日里沉默的小橙的喜爱，让项京还蛮惊讶的。

　　也不知道这人身上哪点特质吸引小橙了？

　　有段时间贴吧热门一直是他俩的CP贴，虽然知道大家都是当娱乐话题，谈过便一笑了之即可。但项京想到这个，还是有点在意。

　　所以很多时候像是避嫌似地，他有意无意地减少了和江曳单独相处的次数。

　　虽然项京也不知道，自己大多数时候在逃避什么。

　　项京望着四张电影票，把和江曳的对话框打开又退出。最后还是没骨气地去找了乔建达。

　　结果乔建达说周末有补习班，不能去。

　　项京又去找了徐彪。

　　徐彪倒是同意了。

　　项京谈不上失落还是开心，他问徐彪有没有认识的朋友，这里还多了两张票。

　　徐彪说让项京叫上梁辉。

　　“辉子周末照顾家里妹妹和老人呢，而且他最近用功的紧，我不想打扰他。”

　　徐彪道：“问问吴菁菁？”

　　“你想让乔建达记仇我吗？”

　　徐彪不解：“关乔建达什么事？”

　　项京无语，发了一串省略号过去：“......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徐彪经过一番提点，这才如梦初醒道：“你是说，达子。。。怪不得....哦哦我明白了！”

　　项京看着这番语无伦次，都能想到屏幕对面徐彪拍大腿那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算了，就你我二人吧。这两张票我问问我妈要不要。”

　　徐彪：“啊...你我的二人世界诶...听起来好基。”

　　本是一句玩笑话，听在刚刚一度只想邀请江曳和自己看电影的项京心里就变了味。

　　“基什么基，你脑子里天天装的都是啥？”

　　所幸隔着屏幕，徐彪感觉不到这话里欲盖弥彰的味道。只当项京一贯在怼他，也没在意。

　　但徐彪就是徐彪，绝对不放过任何一个撞枪口的机会。

　　隔了五分钟后，正在做题的项京感到手机一震，发现是两条消息。

　　一条是江曳的，一条是徐彪的。

　　他犹豫了一下，先是打开了徐彪的：

　　“对了班头儿，我突然想起来我周末要去趟外婆家。框了你实在不好意思啊！”
　　“但你别伤心！我找了江曳，他说周末没事。你说这不巧了吗！”
　　“你俩正好邻居，一起结伴看电影也方便，不用谢哥哈哈哈哈哈。”

　　项京看着屏幕上那一串哈哈哈哈，心里想，哈你的鬼！

　　他回复一句：“我谢你大爷。”

　　然后心情复杂地点开了江曳的消息。

　　一个简单的问句，十分江曳风格：

　　“你拜托徐彪来约我？”

　　所谓江曳风格，就是能少打一个字，绝对不多打。

　　项京能猜出前因后果：想必徐彪这人自作聪明，不想让江曳觉得自己是替补，便多余地补充说明道是项京拜托自己和江曳说的。

　　至于原因，估计徐彪也是顾左右而言他，没说清楚，又把皮球抛回给自己了！

　　得！徐彪爽约，还得老子给他找借口？！

　　而江曳完整地表达应该是：“为什么还要周折拜托徐彪来约我看电影？自己是没长手还是没长嘴？再不然上个楼的事儿，网线坏了见面都能说啊。”

　　结果江曳言简意赅，愣是将一长串心理活动浓缩为一个简单的问句，听起来还让项京心里感觉有点怪怪的。

　　他想了好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江曳道：

　　“徐彪怎么说的？”

　　消息很快就回复了，但内容却让项京咬牙切齿。

　　“他说你...最近比较羞涩。”

　　羞涩你个狗头！

　　接着江曳又发来一个消息：“所以真实原因？”

　　项京迅速打字道：“我最近羞涩。”

　　江曳：“......”

　　项京又把这句话原封不动的粘贴给徐彪，只不过把语气改了改。

　　“我最近羞涩？！”

　　徐彪慌忙不迭地发送了个磕头的表情，“班头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