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难防》一目千空

2、第 2 章

　　一时间包厢里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说话。
　　项京和江曳，这两位从高中时代的课余闲聊话题主人公，一个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个则死死地盯着另一个人，仿佛想要透过那个面具一般的笑容里看出点什么真情实感来。
　　见没有回应，江曳兀自笑笑，像是无奈，也像是自嘲。他淡淡道：
　　“那不打扰了，你们玩，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正当他抬腿转身之际，吴菁菁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道：
　　“江曳，我们...我们之后还可以联系你的吧。我是说.......”吴菁菁声音慢慢弱了下去，“我们应该还是朋友的吧......”
　　江曳侧过身，半边脸颊隐藏在阴影里，表情晦暗不明。他道：
　　“我想，算了吧。”
　　项京应该是恨他的，讨厌他的，不想见到他的。
　　那自己又何必给他添堵难堪？
　　无情的话语让在场人的心中都凉了凉。大家都心知肚明地没有再过多挽留。江曳暗自舒了口气，然后抬起手臂，准备推门——
　　谁也没看到项京是怎么快速走到门口的，并且一把抓住了江曳的手臂。火热的掌心紧紧地贴在他的胳膊上，制止了江曳离开的动作。
　　项京冷冷道：“你说算了就算了？我都不知道，两个人的关系里，原来只能有一个人说了算啊。”
　　江曳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项京微微向前倾身，形成了一个压倒性的姿势。他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道：
　　“你是不是以为，我从没有对你生过气，就真的是好脾气了？”
　　不等江曳回答，项京就扯着江曳，生拉硬拽地把他安放到了自己座位旁边。
　　“光说一句生日快乐可不行，你还没送我礼物呢。”
　　江曳讪讪：“我怎么知道，出来吃个饭都能碰到你......”
　　“那得罚。”
　　江曳疑惑地望向项京。
　　项京抬手切了一块蛋糕，当中正是寿桃，艳俗的粉色让项京皱了皱眉，他不经意地感叹了句“太丑了吧”，然后将这块蛋糕递给了身边坐着的跪坐着的江曳：
　　“罚你帮我吃这块最丑的蛋糕。”
　　众人：“......”
　　简直没眼看！
　　没想到一场生日宴，本来是借此安慰大龄男青年项京同志的孤独都市生活，没想到峰回路转，愣生生是被这一幕闪瞎了眼酸倒了牙。

　　乔建达道：“喂！班长！过分了啊？毕业聚餐那次你就撒狗粮，怎么现在还这样？”
　　项京懒懒道：“没想到毕业的时候你就喊着找女朋友，现在还在找。你看看人家徐彪，闷声干大事，爱情事业两不误。”
　　从刚才进门就一直没怎么说话，坐在徐彪旁边个一个个子娇小的女生羞红了脸，暗自低下了头。
　　徐彪捂着后脑勺，也不好意思道：“别...别开焦月玩笑，她...她会不好意思的。“
　　吴菁菁“含情脉脉”地看向乔建达，“情深意切”地道：
　　“既然如此，你未娶，我未嫁，不如......”
　　乔建达：“.....不如你杀了我吧。”
　　“切，还嫌弃呢！”结果吴菁菁一个铁拳砸了过去，乔建达顿时痛地嗷嗷直叫。

　　江曳很想打断他们，说他和项京现在已经没关系了。但看着眼前这种气氛他怎么都无法提起勇气开口打断。他眼睛悄悄地望了项京一眼，见后者也没有要辩解的意思。加上之前的行为举止，他真的摸不清项京到底是恨他还是原谅他了。
　　依照项京以前的脾气，现在看到他应该火冒三丈兴师问罪自己才对。
　　江曳手捧着那个粉红色寿桃装饰的蛋糕，微微发愣。

　　项京则招呼着众人赶快吃饭。看见身边人好似出了神，便不动声色地把江曳面前的酒杯移开，然后倒了杯热茶。
　　江曳回过神来，摸着热茶杯道了声谢。
　　项京没有看他，但却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小动作，餐桌上推杯换盏，七嘴八舌地都是调侃。一时间小小包厢热闹非凡。
　　而明明项京才是生日的主角，却能在话题间照顾到每个人的情绪。不会让话题只集中在自己身上，反而天南海北一通乱扯，让在座的人都有话可聊，不显得生分和客套，又不会给不善言辞的人压力。
　　适当的揶揄和俏皮的玩笑话，让每个人这顿饭吃的舒心又满足。好像彼此真的是天天见面的老友一样。
　　江曳举着茶杯，默默地看向旁边的项京，神思却已游到天外。

　　过去的项京，不是这样的。

　　虽然也是心思剔透八面玲珑的性格，却仍有作为少年甩不开的骄傲的自得。仗着自己聪明长的又好看，也总像孔雀开屏似地有意无意显摆自己。打篮球都要刻意转身再猛地跳高，投出一个帅气的三分球。年少时代以为自己是主角的中二病在项京身上体现地很明显，给他一件超人衣服他就以为自己能拯救地球似的。

　　而现在，他乐于站在话题之外，看大家聚在一起吵吵闹闹，自己则适当地插一句展现一下存在感，其余时间则会注意照顾到每个人的情绪。
　　这个五年之前还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耍耍小聪明就以为能把生活过的游刃有余的少年，已经慢慢地认清，在恣意妄为的成长过程中，明里暗里他收获了多少侥幸和好意。而这份每每对过去的思考和对现实中的各种意外的应对间，让他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和轻狂。他没有对生活萎靡不振，而是将之前那些肆意显露的骄傲与才情小心收好，随着时间流逝将其慢慢沉淀到了内心深处，让名为“成熟”的气质化为一种魅力。

　　少年已经不再是那个刺儿头，得谁蛰谁了。
　　看到这样的项京，江曳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他过得很好。”江曳心想。
　　同时，江曳心底不由得浮现出一丝苦涩的心情。
　　项京就像一座质地光滑的黑曜石，风沙不能将他磨砺成碎片，反而更显其莹泽光亮。
　　而他却违约了，没有一直陪着他成长。

　　江曳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冷不丁被一句轻咳召回了神。只见项京好整以暇地看着江曳，似笑非笑道：
　　“你再这样盯下去，我会怀疑这是旧情复燃的征兆。”
　　江曳定了定神，认真说道：“我以为你有女友了。”
　　项京没直接回答，反问道：“难道你也单身一人？”
　　“我......”江曳正要回答，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忘了宋进军了！”

　　江曳起身就要走，项京神色一变，下意识地一把拉住他：“去哪里？”
　　江曳抓着项京的手：“今天还有位同事，和你同月同日生。我来本来是给他过生日的。”
　　结果被项京一打岔愣是没反应过来！
　　一听到“同事”儿子，项京脑内自动警铃作响，他“哦”了一身，道：“还有这么一出缘分？那我得去看看，和我同月同日的这位同事什么来头。”
　　这语气听起来怎么都像是“看看哪个情敌在本大爷面前耀武扬威”。
　　可江曳没来得及多想，只好道：“行吧你跟我一起去见见。”

　　二人说刚巧得知有个熟人也在这里吃饭，要去看一眼。大家伙碰酒碰地正欢，也就没过多追问这熟人是谁。项京和江曳走出包厢，后者翻出手机，只见宋进军刚连打了两个电话。便连忙回了过去。
　　“.......嗯，刚刚没找对地方......”
　　项京看着背对着自己的江曳，心里冷哼哼了两声。
　　“你不用特意出来，别自己也找不到了......”
　　“哼哼！”
　　“......哦明白了，我问下服务生那个地方，马上过去......”
　　“哼哼！”
　　江曳挂断电话，转身过来就看见项京气鼓鼓地抬眼望天。心里不明所以道：
　　“这是谁又惹了这位大佛了？”
　　江曳走上前去，看着项京的脸说道：“走吧。”
　　项京状似不在乎地问道：“谁啊这人？叫什么？你们怎么认识的？你刚刚说是同事？对了你现在做什么工作？话说回来为什么我都没有你手机号......”
　　江曳无奈地笑道：“你社区派出所民警查户口呢？”
　　项京没吭声，但用神情表示，对这些问题，他很在意。
　　江曳了然道：
　　“就是一普通大叔，你不必打听那么清楚。”
　　项京闻声，虽然表面没再继续打听下去，心中却是极为不满：
　　“让我不要打听那么清楚，是想护着他怕我找上门去吧。人家说情侣之间总会有些小爱称，大叔是不是就是江曳对那人的爱称？当初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江曳都是连名带姓地喊他，现在都会叫对方大叔了.....诶？难道对方比江曳还大，江曳原来喜欢成熟型老男人啊.....”
　　项京就在这天人交织的神思里被江曳领到了宋进军所在的包厢门口。拉开门的时候立马就有一位中年男人迎了上来，满面红光道：
　　“江曳你人死哪儿去了？我五十岁生日都快过完了你才露脸啊？”
　　江曳摸摸鼻子，难得地带了一丝愧色道：
　　“宋叔，您今年，五十二了。”
　　宋进军：“......”他觉得叫江曳来可能就是个错误。

　　“宋...宋叔？”
　　项京跟着叫了一声。
　　微胖的身躯，慈祥的面容，西装外套下藏不住的啤酒肚，这位宋叔，还真是位大叔啊？
　　这时，宋进军才注意到江曳背后跟着位俊俏的男子，惊讶道：
　　“这位是？”
　　“我高中同学。”
　　“他前男友。”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显然后者带来的震撼力更大一些。坐在榻榻米上的宋小媛早已安耐不住心中的八卦之魂，兴冲冲地跑过来，上下打量着项京说道：
　　“江曳哥哥，你品味，”宋小媛摸着下巴，贼兮兮道：“还不错嘛！”
　　项京闻声一乐，十分大言不惭道：“过奖过奖。”
　　宋小媛又问道：“？”

　　看宋小媛眼神飘忽在项京和江曳两人之间，宋进军痛心疾首，心里气道：“这不争气的女儿，明明是要给她找老公，怎么反倒她好奇起别人情感往事啦？！”
　　而事件主人公江曳不明白，这边明明有两个寿星，怎么话题中心扯到他这里来了？

　　江曳落座后问项京要不要自己先回去，项京则表示“那几个人就是借着自己的名头想聚一聚，现在玩儿的正开心我暂时不回去也没关系”便也十分坦然地坐到了江曳边上。宋小媛也跟着坐在了项京身边，好奇宝宝似地拉着项京聊了起来：
　　“你叫项京对吗？我可以叫你项京哥哥吗？你和江曳哥哥是怎么认识的啊，高中同桌吗？”
　　坐在一旁的宋小媛的妈妈出声制止道：“没大没小的，上来就打听人家私事，不礼貌！”然后略带歉意地看向项京和江曳道：“不好意思啊，小媛被她爸养的，任性随意惯了.....”
　　江曳笑笑表示无妨，项京则道：
　　“哪有的事儿？阿姨和叔叔能养出这么直爽开朗的女儿，是你们教导有方。我很喜欢小媛的性格。”
　　被点名的宋小媛狗尾巴简直没给翘到了天上，尤其是被好看的哥哥夸奖，心花一阵怒放：“就是就是，我也觉得我性格可好了。”
　　宋小媛看着眼前两人，越看越觉得登对，于是叹息道：“不过为什么是前男友啊？你们什么时候分手的？我之前都没听江曳哥哥提起过你诶”
　　不知是不是项京的错觉，怎么宋进军同志的耳朵也竖地老高呢？
　　江曳这时突然说道：“这么久远的故事今天就不要.....”
　　项京眼神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江曳，随意道：“男朋友突然跑了，我找都找不到，去哪里提？”
　　江曳摸了摸鼻子，露出些许尴尬的神情。

　　旧时的记忆裹挟着那年夏天潮湿的风纷至沓来，周遭安静到只剩下项京好听的声音在江曳耳边嗡嗡
　　：“这事儿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那就别说。”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项京促狭地看着江曳，语气嗔怪道：
　　“怎么，有敢做的勇气，没有被说的勇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