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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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又向来不是个话多的人，郑书然握着手机看着八个字外加两个标点符号半天，忽然乐了。
把一旁颤颤巍巍还没闹明白状况的杨景衡吓了一跳。
他也不多解释，抓起外套就往身上披，杨景衡下意识抓住他肩膀：“你做什么去？”
郑书然心情颇好地看了他一眼：“出去走走。”
“哥，外面快下雪了。”
“那正好。”
杨景衡：“……”怎么就正好了呢？
郑书然从地铁站钻出来的时候，天上果然窸窸窣窣地下起了小雪，算起来这应该是北市的第二场了，路上背着书包的学生纷纷驻足，戴着厚棉手套的手试图接住零星的一两颗。
这场雪下得极其细碎。
郑书然把凌又送他的围巾小心翼翼掖好，领子往上拽了拽，大步往L大的方向走过去。
*
凌又推开窗户，外面的冷空气倒灌进来，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发烧刚退，又跑回去拎了一件羽绒服，严严实实把自己裹成了个球。
星星点点的雪花飘落下来，落在她伸出去的指尖上，转瞬又融化掉。
宿舍很安静，林茗汀带着文学社出去聚餐了，临出门前反复确认凌又烧已经退了之后才放心地走，还贴心地给她关上了灯，寻思让她在床上多休息休息。
可林茗汀前脚刚走，后脚凌又就蹦下床，索性也没再把灯打开，只有手机屏幕盈盈亮着。
她是在朋友圈看到下雪的，这场雪下在年底，冲散了不少期末月带来的苦怨，社交软件里欢呼雀跃，五花八门晒图配着文字，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这份激动的情绪。
凌又趴在窗户上看了一会儿楼下，想了想，把手机抽出来解锁。
“在干嘛？”郑书然的消息发过来，时间上面还是她那句不知道是嗔怒还是笑骂的“郑书然，你害人不浅。”
“看雪。”凌又摩擦了一下手机壳，“来北市两年，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雪。”
像是被人用小铲子刨了冰，窸窸窣窣的。
对面似乎只是贡献了一个开场白就没话了，她也没在意，楼下的小情侣披着同一件衣服嘻嘻哈哈地跑过，尚未连成大片的雪地上脚印浅浅的一串。
她想起第一场雪的时候，明明就在不久之前，却仿佛又隔了很久，S大张灯结彩的联谊舞会，沈辰非和方舒意的长情、林茗汀的一见惊情、凌半夏和唐先生的叛逆事件……
她手机利落地解锁，凌又把联系人拉倒姑姑那一块，不知道是什么催促着她，急急忙忙地打下一串字。
“姑姑，你还记不记得我和凌半夏相互”
相互什么呢？
她的指尖顿住。
一方面某个问题的答案呼之欲出，另一方面又在冷冷地嘲讽——所以呢？
那些旧年沉疴，现在说出来还管用吗？现在解释还有人愿意听吗？结果已成定局了这么多年，原因真的还重要吗？
她身边的人已经不仅仅是家人，坐在一起读书的同学、可以互聊心事的朋友，那些小故事承载的团体一批又一批，将她的人生反复拉扯进全新的面貌，底色早已不分明。
她不怀念高中，不怀念身边的那些人，甚至包括父母亲人。
只是，她忽然发现，随着她的逃离，不仅是那些故事的底色，就连她的回忆和刨根问底，都没有了承载的对象。
不知道向谁去说，也不知道有没有必要。
风雪过后，曲径通幽，只是不见故人来。
她莫名有些烦躁，用力关上了窗户，将冷空气重新隔绝在外，屋内昏暗，只有她一个人。
她靠在窗户边，没有哭。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已经铺上了一层白雪，那些追逐打闹的小情侣已经不见了踪影，凌又随意地回头一扫，目光却突然怔住，眼眸轻颤。
有一道瘦高的身影裹着白色的羽绒服，却围着一条暗红色的围巾，雪花星星点点落在他的发上，不及他眼中的笑意明亮。
“我来接你了。”
原来依稀故人来。
*
“你怎么过来了？”凌又被他领到咖啡厅里，忽然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学校，却被一个外来者走得熟门熟路。
“过来探望一下病号呀，听茗汀说你烧退了。”郑书然促狭地冲她眨眨眼，然后点了两杯柠檬水，其中一杯还是热的，“别看了，那些咖啡、茶你都别想，等你病彻底好了的。”
凌又悻悻放下茶水单：“我觉得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嗯嗯是。”郑书然毫无诚意地附和，“哎你看，这家柠檬水做的多好喝啊。”
“……人家是咖啡店。”
你夸人家柠檬水做得好是怎么回事？
郑书然不置可否，把热的那杯给她端了过去：“怎么突然发烧了？”
凌又摸着玻璃杯的手微微一顿：“那天咱们出去玩的时候凉到了，之前就有点小感冒，断断续续一直没好，被风一吹就严重起来了。”
“那还是我的错。”郑书然做讨饶状，“凌姐你可得快点好，给我个弥补的机会啊。”
“就你皮。”凌又弯了弯唇角，想起来什么似的，郑重道，“郑书然，谢谢你。”
郑书然望着她，她就大大方方看回去，眼神交锋了几个来回，郑书然也笑起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不客气。”
“不知道不知道吧，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凌又低头喝水，就听郑书然的声音从头顶悠悠传过来。
“但无论如何我还是得跟你解释一下，我妈和凌半夏……”
“你不用解释，我明白了。”
这次轮到郑书然懵了，他表情空白，慢慢地凝出一个问号来。
凌又依旧没有解释的想法，把话题轻而易举地揭开另一个：“你们什么时候期末呀？”
“快了，元旦前有三门，元旦后还有三门，之后没什么事就可以回家了。”郑书然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要一起回去吗？”
上次凌又被自己趁着困意诓了一把，郑大神对上凌姐不敢造次，再来一次怕自己小命不保。
凌又算了算：“我元旦后四门呢，你要是愿意等，就一起呗。”
郑书然怔住，然后忽然掏出手机开始一顿操作。
凌又：“？”你干嘛呢？
“我看看明天太阳从哪边出。”郑书然一笑起来眼尾的朱砂痣都跟着生光，“凌姐居然答应我一起回家了，绝对明天不从东边出。”
事实证明凌又虽然发烧初愈，但打人的水准并没有因此而受到影响，郑大神一路被闹出了门，差点和雪地来了个亲密拥抱。
他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讨饶：“姐姐姐，错了错了错了，我开个玩笑嘛！你别闹出汗再被冷风吹发烧了！”
凌又露胳膊挽袖子：“我今天就是再发一次烧我也得给你修理了。”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郑书然你又开始在作死的边缘反复试探了哈？
“真真……真错了。”郑书然双手举高，就见凌又手里捧着亮晶晶一捧雪，眼瞧着就要砸下来。
她捧着雪站在原地，终于还是砸在了他裤子上。
“凌姐！”郑书然挣扎着爬起来，拽住她的胳膊，“好啦好啦不闹了，我今天来，其实也是想把那天的事情跟你解释清楚——虽然你说不用了，但你还是听听？”
凌又明白了：“你是不是以为，我是赌气不想听，所以才跟你说你不用解释了的？”
郑书然：“……”难道不是吗？
郑大神困惑的表情着实有点上头，凌又没忍住，弯起唇角在他耳朵上一拧，冰天雪地里的耳朵本来就红彤彤的，一拧更染了一层血色。
“不是！郑书然，我这么大声跟你讲一遍——不是！”
“我是真心实意跟你道谢的，也是真心实意跟你讲，不用再跟我解释了的。”凌又搓了搓手，“阿姨的顾虑，我都明白了，你的顾虑，我也知道了，不过就是一个乌龙事件引起的更乌龙事件，没什么大不了的。”
郑书然闻言整个人一愣：“……你记得？”
“记得，非常记得。”凌又手一摊，“要不是因为记得，我早就不搭理凌半夏了，归根到底，我们两个之间的隔阂根源于此，哪敢不记得？”
“只不过……”凌又的目光有点抱歉，“当时确实是太小了，除了这件大事以外，其他的我是真的记不清，包括我跟你讲的，曾经我好像也有像你一样的英雄救美事件，这些，我是真的记不分明。”
把你从雪地里带起来，由姑妈领着我们两个人一起送你回家。
这件事，我是真的记不清了。
很抱歉呀。
如果说凌又曾经那么在意为什么是自己而不是凌半夏这一件事，那么从此时此刻开始，或者说是当杨景衡跟她讲那些事开始，她就不在意了。
因为她懂了。
那些曾经，是他们一起经历的，和凌半夏没有半分的关系。
郑书然哑然。
四下里只有冷风吹过白雪的声音，那些细碎的雪花被刮起，仿佛又是洋洋洒洒一场雪落下。
长大的男生站在那里，头顶的路灯把他的头发照的暖洋洋，凌又看见他的神色从惊讶到冷静，再到有那么一些些的失落。
雪花落在他眼角，仿佛氤氲着一颗泪滴。
他再抬头，那些伪装在表面的笑容再也挂不住，终于露出了凌又梦里的、那样哀伤又无法言说的难过表情。
“……你知道我当时做完手术回到家，兴冲冲地跑到凌阿姨家里的时候，我有多失落吗？”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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