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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潜龙勿用 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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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雍五十五年正月初一,皇帝禅位,原皇八子云追成为晋朝新一任皇帝,年号平昌。
太上皇亲自下旨夺了六皇子的爵位,把他这一脉贬为庶民,永远的圈禁起来。里面的人不能出来,外面的人不能进去,这是要断了六皇子一脉的后嗣了。虽然这是为了稳定朝局所采取的必要措施,可仍让人心寒于帝王亲情的淡薄。
倒是慕容侧妃出的小郡主躲过了圈禁的命运,得以嫁回外家,但是慕容侧妃也只能和其他人一样被圈禁在六皇子府里。我想着许多年前见到的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女,当时的自己只能仰望的存在,如今落得如此下场,顿觉世事无常。
皇帝禅位前,将六皇子一脉的势力清理干净,林家遭到巨大打击。林阁老一脉尚好,虽然是林氏嫡亲的娘家,可几个儿子都在外地做官,孙辈又还小,以后未必不能缓过来。可永安侯府的林家就倒了大霉,永安侯夫人作为六王妃的智囊得罪了不少人,再加上她们家作恶颇多,不像林阁老一脉立身清正,人脉又广,只能全家填了六皇子的深坑。
慕容家因着地位特殊,又处在皇权交替的关键时期,倒没有受到打压,甚至给小郡主讨到了正式的封号,等及笄后就嫁入慕容家。慕容家的二公子和小郡主青梅竹马,早早定下了婚事,如今六皇子府落败也不嫌弃,慕容家家风可见一斑。
新皇是个真正心胸宽广的人,对对手的女儿也不吝仁慈,倒得了慕容家的忠心。登基后,他对自己的兄弟大加封赏,得了太上皇的信任,迅速在朝中站稳了脚跟。半年后,太上皇到行宫安养天年,非要事从不回京,皇帝乾纲独断,乐得孝敬老父亲,皇室出现了一抹难得的亲情。
对此我不得不感慨,太上皇或许不是一个好父亲,但他绝对是一个好皇帝。为了避免二日之争情愿退往行宫,为了朝堂的稳定不再过问朝政,保证了晋朝内外局势的太平。虽然对自己儿子薄情了些,可对晋朝确实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新皇登基第二年,业儿升为蜀州都指挥使,掌管蜀州军事。他曾和新皇交好、在其刚登基时出了不少力,又在京中数年资历足够,如今皇上想要收回西南的兵权,就把业儿派了过去。能愿意让兵权平稳过渡到业儿手里,皇帝对潘家也算体恤了。
业儿接到调令,和同僚交割,打包行礼,等到出京时身上已有了忠谨伯爵的爵位,倒是给他的孩子们挣了份长久的荣耀。
新皇登基第三年,居儿回京。他在出京前给皇帝献策,得了一份巧功劳,新皇登基后更是献了不少计策,如今皇帝大权在握自然想把心腹召回京。居儿回京第二天,安儿调为礼部侍郎,开始了他长达十多年的六部任职四海为官之路,为以后进入内阁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居儿则进检察院做了左副都御史,真正成了帝王心腹,有杨家做后盾,想来不会落得许大人的下场。
新皇刚登基就想升乐儿为太常寺卿,这职位清净又体面,给自己的授业恩师再合适不过。可乐儿拒绝了,求了翰林学士的官职,降为了正五品。翰林学士是翰林院的最高官职,是科举入仕之人心中的圣地,进可入六部做官,退可结交刚入仕的学子们,过上十几年真的是门生故吏遍天下。可谓进可攻退可守的好位置,多少人虎视眈眈,没想到被乐儿得了去。
也是,他虽然不爱说话,行事也不显,可却是最有成算的。
职位清闲难以升职就靠父兄之势慢慢往上升,把重心放在扬名上。他这些年参加了不少文会,在文人里得了个“秋明先生”的名号,在别人口中也算是一位大儒了。连老爷都感慨没想到在经史子籍中苦心钻研以至大成的竟然是乐儿,要知道四个孩子里论读书的天赋他只排第三。
因着一贯的好名声,乐儿不仅坐稳了学士之位,还给他女儿找了门好亲事。姓孔名青字湛之,孔家旁支,今年十九岁,已经过了春闱如今在翰林做官。他观察许久又精心谋划才给长茹定下,老爷乐得见牙不见眼的,连乐儿私自定亲的事都略过去了。
不怪老爷高兴,那孩子着实不错,虽然话不多可眼见是有成算的,日后封妻荫子不成问题。他家虽然是旁支,却是嫡枝的旁支,他的父亲是孔家现任族长的幼弟,如今在浙江做总督,得了孔家不少助力。他又是长子,以后继承家业,定然青云直上,可不是极好的人选?
长茹定下亲事,大大刺激了居儿。看着一贯不如自己的弟弟为侄女百般筹谋,觅得良缘,很是戳痛了他的慈父之心,想着以前做的糊涂事燥红了脸。之后奋起直追,在回京的第二年终于给自己女儿找了门好亲事-给新鲜出炉的荣亲王做正妃。
荣亲王是皇帝一母同胞的弟弟,平日里护的如眼珠子一般,刚刚成年就被封为亲王。因着她们的母妃早逝,两兄弟感情很好,荣亲王的终身大事自然被皇上放在了心上。居儿就是在这时使力,又请了乐儿出面说和,才将亲王妃之位揽入怀中的。
据老二说他早把荣亲王查了个遍,知道他因为幼年的经历对女人很是冷淡,皇上送过去的司礼宫女(教导皇子人事的宫女)都原样送了回来,想来是个不重女色的,心仪嫁过去可能不如长茹家的后院干净,可也差不到哪里去。
如今只有少数世家还坚持着四十无子方能纳妾的规矩,其他的世家大都是只要没有庶子女就行,甚至有些世家还以妾室庶子女众多为荣,标榜为妻妾和睦,后院安稳,真不知道哪来的脸。要不是孔孟两家极力打压,这股邪风早就满晋朝乱飞了。既然这样还不如嫁给荣亲王,至少能一视同仁,女儿又占着正妻的名分吃不了亏。
因为自己女儿受了不少委屈,所以打心底里不想让她再受委屈了。可从官夫人一层层爬上来总是要低别人一头的,所以自己打定主意要把她嫁到勋爵之家,还得是进门后身上就有诰命的,让她有一生的荣华富贵可享。
寻摸了一两年,女儿都拖到十七了,总算有了个亲王妃的好位子。正经婆婆死了,宫里没有太后,皇后是嫡亲的嫂嫂,还能不照拂?宫里的娘娘们位份低,皇子公主那儿自己女儿又占了长辈的名分,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只限女人),还有人能让她受委屈吗?必须不能啊!为了这门亲事,自己把在皇上那儿的脸面和情分都用尽了,就算是自己这个做父亲的补偿给她的吧。
虽然不确定荣亲王会不会喜欢心仪,可是满京城里自己女儿都是头一份,若是不喜欢心仪肯定也不会喜欢别人,应该不用担心的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管嫁给谁都不能保证能一辈子恩爱的,与其受身份地位都不如杨家人的气,还不如嫁到皇家,有规矩礼法约束着,怎么样都不会过分,若是生个儿子更是一生有靠,荣亲王也不能动摇心仪的地位分毫。
各方面盘算定,得了圣上的许诺回了家,没几日赐婚的旨意就下来了,嫡妻正妃,自己女儿果然是有福气的。家里人都高兴,特意开了祠堂禀明祖先。这是长茹定亲时所没有的。
正所谓有一就有二,这次老爷眉头都没动一下就接受了孙女亲事已定的事实。虽然这不合规矩,而且从情理上来说也应该提前告诉他一声,可看在俩人选的人选都不错的份上到底没怪罪。甚至在背后念叨到底是亲女儿,哪怕是自己亲爹也怕不尽心非得自己选了亲家。后果就是老爷对珍宝他们的亲事严格管控起来,命令四个儿子孙子们的亲事必须要和他商量。他们自然应下:儿媳妇是娶进门的有些不好进门后再教就是了,哪能和女儿一样呢。
因着珍宝没定亲,下面的弟弟妹妹都没法议亲,而荣亲王和孔青都已加冠,不能再拖了,所以家里上上下下都忙着给珍宝找亲事。而且心仪上面还有文贤在,虽然是同岁,可文贤是哥哥,自然要先成亲的。心仪下面文礼十四周岁,文士十三周岁,倒还等得。
可是长茹今年也十三了,乐儿定下十六岁出嫁,离现在只有三年。所以杨家必须在三年内办完文敬、文贤、长乐、文礼、文士、长茹六人的婚礼,这还包含了挑选亲家的时间,而且前三场婚礼必须在一年半内完成,这样紧凑的婚礼安排让整个杨家都沸腾起来。
大房两个儿子,二房一个儿子,三房一个儿子,其中还包含了各房的长子,自然是重视非常。四房虽然不用着急可连着六场婚礼各种事务安排他们也闲不到哪里去,而且左琼和两个孩子要回来观礼,赶路也是很麻烦的。老爷伸手揽走了珍宝的亲事,安儿夫妻俩松了口气又提了起来,深怕父亲/公公选错了人,让老爷看出来揍了安儿一顿到底不敢说话了。
事实证明老爷还是有眼光的。他选了慕容家的嫡长孙女,名叫浅紫。紫乃尊贵之色,也是慕容家长辈对她的祝福。浅紫今年十八了,和当年的慕容小姐一样风华绝世,性情有些泼辣不过教养极好,也是极为懂规矩讲道理的。这是因为珍宝特殊的技艺特意为他选的,能管住家里,又一心向着珍宝,自然合了老爷的心意。
进门第二天老爷就把珍宝会制造强弩的事告诉了她,因为事情重大说得很是隐晦,她了然地点点头,回去就立了规矩,把带到杨家的下人不着痕迹地放出去些,没一月敬院里如铁桶一般,而且看慕容家的反应是不知道珍宝的事的。安儿俩人十分高兴,庆幸自家得了个宝贝。
慕容小姐进门后待上以恭待下以亲,对弟、妹们十分关怀,赢得一片赞誉。书兰满意,学着我待她的样子对待媳妇,浅紫投桃报李,家里越发和睦。
就是墨玉和青玉相视无言,自己的女儿/侄女成了大堂嫂,不由感到一种滑稽的感觉。
平昌三年是科考之年,珍宝入场中二榜第五名,考入翰林,如今仍在翰林学习。所以才能求娶到慕容家嫡女这样的好妻子。可他的三个弟弟就没有那么光鲜的履历了:文贤十七岁,只是举人,文礼十四岁、文士十三岁,都只考了秀才的功名在身上,而且年纪尚小,哪里去找好亲事呢?
还是老爷做出决定:让文礼文士先读书,争取两年内考上举人,家里先考虑文贤的亲事。而乐儿在此时再次展现了他深谋远虑的一面,只见他慢悠悠地起身禀道:“父亲,母亲,儿子以前为贤儿相中了一位姑娘,当时只做了口头约定,现在正式提亲倒也合适。”
老爷已经不想搭理他了,耐着性子问道:“哪家的?”
“是惠书君(出自《庄子.天下》:惠施多方,其书五车。)的独女,其人灵动乖巧,俏皮可爱,足以匹配贤儿。”还能避开长媳的锋芒:他心想。一个家族的长媳自然是要强势的,若是再娶一位性子要强的次媳,难免会有些摩擦,倒不如娶一位性情灵动的,相处起来也容易。
惠书君是有名的大儒,才高八斗,学识渊博,又开门立派收了许多弟子,门生遍天下。若是娶了他的独女,真是面子里子都有了。老爷没纠结就同意了,看向乐儿的眼睛里满是深意。眼神转到居儿身上时就变成了恨铁不成钢,居儿也尴尬地低下了头。
我简直要气笑了:文礼比文贤小了三岁不假,可也有十四了,别的人家早就开始相看了,他居然半点想法都没有,还等着。
也怪我和老爷压着孩子们到春闱后娶妻,他们就以为孙辈也是这样,要不是老爷接手珍宝的亲事,安儿也得挨瞪。
可他们也不想想,那时杨家的根底浅,只能让他们有个官身以求有好人家相中进而结亲。可现在的杨家岂是当日可比,四位高官一位学士,满门清贵,自然要早早为孙辈选好人选。什么时候结亲先不说,先定下人呐,没看业儿完婚就比你们早吗,事随势动啊!现在只能庆幸离文礼成亲还有两年,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二年,平昌五年。三月,珍宝娶进杨家长孙媳慕容浅紫,夫妻恩爱。五月,我的六十大寿,大办一场,膝下多了位孙媳侍奉。六月,文贤娶进杨家三房长媳,俩人一个端正内敛一个古灵精怪,倒是和和美美。十月,心仪出嫁为荣亲王妃。皇家婚礼声势浩大,回门日端坐辇架而来,面容带笑,极为如意。居儿这才安下心,眼睛激的微红。
心仪感谢父亲为其筹谋,出门后眼尾带泪舒心而笑,看的接她回府的冷面王爷红了耳朵。
心仪成婚第二年,平昌六年,老爷登上首辅之位,此时孟家大老爷早已辞官,婉君的哥哥也入了内阁,占着首辅之位的是一位世家之人。现任皇帝和太上皇一样:立志打压世家提拔寒门官员,好容易把原首辅撵回去养老立马提了老爷上位。几个孩子的婚事更加体面,想要结亲的人家更多更好了。
又过一年,平昌七年。四月文礼娶妻孔家嫡幼女,是孔家三房的嫡女,这门亲事由孟家大太夫人孟孔氏牵线搭成。八月,文士娶妻柳家嫡长女,是思烟的堂侄女,柳家正经的嫡枝嫡女。书兰喜欢她性子柔和,巴巴聘了来。柳氏果然没辜负她的期望,真正的温柔如水,可喜在子仪就喜欢这样的美人,待她如珠如宝一般,俩人每日情意绵绵,酸煞旁人。
十一月,长茹出嫁。兄弟八人,高堂在侧,还有帮忙撑腰的亲王姐夫,哪怕迎亲的是孔家人也受尽了刁难。三日回门,喜笑盈腮,直说弟、妹听话婆母慈爱。怎么会不慈爱?孔大人的浙江总督是做到头的,皇帝不会让孔家再占上内阁的位子了,所以孔大人一家以后会长居浙江而不是京城。可杨家在京城,乐儿又是孔青的上司。哪怕为了湛之的前程,孔夫人都会好好供着长茹,何况是下面的弟、妹们。
老三是把一切都算尽了才让长茹嫁过去的。等过上二三十年孔大人乞骸骨,长茹儿媳妇都有了,伺候婆婆做做样子就行,这二三十年就是她当家作主的好日子了。
自此,杨家正式晋身官宦世家的行列,外人称为“曹州杨家”。
六年后,老爷上书乞骸骨,将这些年积攒的人脉都交到安儿手里。杨家搬出齐门街回到双桂街的老宅。此时孙辈都已完婚住在一起着实拥挤,杨家正式分家,我和老爷领着大房住在老宅,按约定把这些年的积攒给了业儿。业儿有侯府,二房三房也有合适的宅子,吃了搬家宴后陆陆续续地搬了过去。只是重孙们仍留在府里,老爷想亲自教导,孩子们想着父亲/祖父确实在教子上有独到之处,又在官场多年见多识广,都愿意把孩子留下来。他们同意了,孙媳们也不好说什么,就是来老宅的次数多了许多。
又三年,安儿入内阁,大房搬回齐门街,我和老爷不住正院,而是挪到宅子西面一处有五间正房的幽静院子里。业儿辞去西南军元帅一职,他已经四十多了,身为武将这个年龄已经不年轻了,再加上军中苦累,看起来比他的哥哥们老很多。业儿回京后升了一级,成了谨国公,和安儿并称‘二杨’。
墨玉和青玉都走了武将的路子,如今在西北为官,真不知道俩小子为什么对西北情有独钟,明明在业儿帐下更容易晋升些。倒是白玉走了文官的路子,背靠长辈堂兄仕途很是顺畅。
又五年,居儿终于凭功劳得了爵位,是为勤逸伯。这一年乐儿辞官,他在翰林学士的位子上够久了,该得的好处都得到了,是时候急流勇退了。他来辞行,要回老家开办书院。事情一传出去就引起晋朝文坛的震动,世人纷纷赞叹其品行高洁,一时间名声更盛,大儒和清流的标签贴的死死的。长茹的腰板挺得更直了,文贤也颇受荫泽,一举跨过四品的分界线回京做了侍郎。连辞官都能给孩子谋得这么多的好处,可见乐儿算计的多狠。
老爷这时才说,恐怕乐儿才是家里最聪明的孩子,只是读书时掩在两位哥哥的光芒之下,为官后又被兄弟们远远落在身后,才没表现出来。直到如今时迁事异,大浪淘沙,才慢慢展现出了他独有的风采。
又是两年过去,这一年是平昌二十三年。陛下登基二十三年了,这二十三年间,清吏治、免谣赋、平世家(这里是指平昌帝抹平了世家对寒门子弟读书升职的阻碍,而不是镇压)、任贤才,四境皆平,海晏河清,天下归心,说是一代明君绝不为过。可惜苍天不佑,陛下年近半百竟无一子嗣承欢膝下,后宫大大小小的娘娘们生了二三十个孩子,却没有一个立住的,皇帝也在日复一日的惊喜与绝望中熬空了身子。他也知道自己早年遭了算计不会有子嗣,可总是仍不住幻想,仍不住期待,最终品尝到了苦涩的果实。
六月,酷暑,皇上在早朝时晕了过去,这一倒下就再没站起来。三日后,帝崩,临死前召集了皇室诸老、六部重臣、内阁和禁军统领,颤颤巍巍地立下了命荣亲王登基的遗诏。而且为了给弟弟让路,愿意葬入文昭太后即皇帝和荣亲王生母的侧室中。随后便与世长辞了。
先帝的一生真的是“九州四海狼烟清,盛世梦回长歌奏”,我等臣民能经历两代明君,共享盛世,实乃三生有幸。
荣亲王痛失兄长,几度昏厥,对皇帝葬礼几番逃避,竟有不想面对现实的意头。安儿当时已经是首辅了,他领着荣亲王上了城墙,指着墙外的千里江山万家灯火,问他:是不是要放弃晋朝的天下、晋朝的江山和晋朝的子民,哪怕这天下、这江山、这子民是先皇励精图治二十余年才挣来的。
荣亲王醍醐灌顶,收拾心情操办了兄长的身后事。并没有依着先皇的意思附葬在太后陵寝内,而是葬在自先帝登基后就修建的昌陵。送葬那日,荣亲王亲自扶棺,文武百官齐送,随行百姓数万人,浩浩荡荡地将先皇送进了陵寝内。过了七日,诸事完毕,荣亲王携群臣回京,礼部开始操办登基大典。
一月后,新帝即位,年号昌顺,意为顺承平昌帝的基业和志向,以表新帝即位之正。随后封长乐为皇后,长乐长子为太子,次子为宁王。这是因为荣亲王没有侧妃妾室的缘故,童年的阴影到底跟随了他一生。又奉先帝之妃嫔为太妃太嫔,移往别宫奉养。而先帝的皇后早就因接连丧子的打击去世了。
这一年匈奴看新皇登基社稷动荡,率兵来犯,被墨玉兄弟俩打的头破血流,估计能再老实几十年。青玉得了个伯爵的爵位,未免杨家风头太盛,墨玉辞官回京,他早就厌倦了战场的打打杀杀。上一世就是死在战场上,这一世为了曾经保家卫国抵御外敌的愿望也驻守边疆近十年。如今刚把匈奴打残,夙愿已了,乐得离开疆场马放南山。
长乐登上皇后之位,居儿封了承恩公,想把伯爵的爵位给次子,被老爷拦住了。伯爵之位是世袭的,承恩公只是因着皇后才有的,如何能因为长子可能被封为承恩公就把世代传承的爵位给次子呢?商量了之后决定将伯爵之位提前传给文礼,给文侣求了个子爵来,虽然小,但是能世袭。
如此杨家在京中就有了一位首辅(安儿),一位承恩公(居儿),一位国公(墨玉),一位老国公爷(业儿),一位伯爷(文礼),一位子爵(文侣),外面还有镇守西北手握兵权的青玉,以及撑起晋朝文坛一片天的乐儿,还有业儿在西南经营了十几年结交的旧友和下属们。
三品以上的官职杨家占了六个,五品以上有十几个,权势滔天也就如此了。
乐儿连夜赶来京城请老爷回乡,老爷也早有此意,招来儿孙商讨后带着二房和四房回了曹州,只把安儿这一脉留在京里。二房和四房有爵位,有宅子,京中就永远有他们的位置,可清流的文官不行,所以老爷让安儿一脉留在京里,把居儿夫妇、业儿夫妇以及两房没长成的孩子都带了回来,打算开了族学亲自授课。三房早就在曹州扎下了根,祠堂建了起来,族田置办了许多,祖宅也建好了,择了吉日就能住进去。
从京城一路往曹州,车马粼粼,人影攒动。看着两侧的风景,我的眼前不自觉地浮现出两个年轻的小夫妻赶着牛车上京的景象。那时候,满怀着对京城的敬畏和对未来的恐惧与期望,日夜兼程地奔赴前路。到如今,仍是踏上这条路,心中却不再畏惧,反而产生了衣锦还乡的万丈豪情。
我心里生出一种感慨:一样的路,一样的人,经过时间的淬炼和成全,看到的景色已经不一样了。
后记
昌顺三年,杨家太爷杨永顺于睡梦中溘然长逝,享年83岁。太夫人遭受巨大打击,紧随其而去,杨家众人悲痛不已,递了折子回乡守孝。
随着孙辈长成,高位里杨家占的人数不断增加,重孙中也有人科举入仕,竟有连绵不绝之势,如此下去定然成为皇帝的眼中钉。所以杨家太爷早就安排了子孙,等他去世后杨家人一定要回乡守孝,沉寂三年才行,哪怕是装病也得回乡。
所以当他去世的消息传到京城,自杨首辅到杨家刚刚入朝做官的重孙辈都递了丁忧的折子。别人尚可,首辅自然是夺情了。杨孝安已经六十五岁了,顺势装起病来。皇帝无法,只能另选了首辅,封了厚重的赏赐让杨家人带了回去。又命内阁拟了谥号,让礼部侍郎奉了圣旨去往曹州。皇后那另有一份懿旨给娘家,让心腹送了去。
自古文臣谥号,文正为第一,文字第二,其余的要拆字细解后才能列出三六九等来,不过不如上面两种。杨老太爷得了文清的谥号,杨家众人都是高兴的。
守孝三年可不容易,杨孝安杨孝居杨孝乐都是六十多的老人了,杨孝业年纪最小也有五十多了,而且他上战场太早,身子骨还不如几个哥哥,才守了一年就去了。安、居、乐三人又闻噩耗,立时病倒在床上,前后脚地离世了。
四人一死,杨家仿佛塌了天一般,四位老夫人也倒在床上起不来了。吓到众小辈在床前又哭又求,却只有四老夫人挺了过来。
大老夫人和杨孝安情意深重,在他重病时就吓倒了,如今亲眼看着爱人死去哪里经得住,强撑着看一眼已经出仕的长孙,一口气松下来就去了。
二老夫人深爱杨孝居,亲自送他入殓后没等回房就咽气了。就好像她这一世是只为杨孝居而活的一般,再看她上一世的结局,不免让人唏嘘。
三老夫人是四位夫人里最好命的一个,杨孝乐为她遮风挡雨几十年,从没让她经过坎坷与挫折。俩人也是互敬互爱白头偕老。杨孝乐一去,倒勾起她的一腔柔肠来。本来就是柔软的性子,深情一起痛断肝肠,追着夫君离去了。
倒是四老夫人,虽然在刚成亲时柔情蜜意了许久,可之后杨孝业镇守西南聚少离多,渐渐的把情谊冲淡了些,后来杨孝业回来了可俩人都老了,只剩些淡淡的亲情维系着,倒不如三位嫂嫂那般痛苦。而且她孙辈尚未长成,长子也才三十出头,如何敢现在就去了。到底缓了过来,全家人端汤送药殷切伺候,只盼她真的挺了过来。
杨家人眼看着两层的长辈死的只剩一个,一个个痛苦嚎啕。消息传到京里,皇帝怔住了:死的也太齐全了吧,说出去倒像是自己不能容人似的。但他到底知道生死无常,忙派了心腹前往吊丧。
转头吩咐内阁给小杨首辅拟了文芷的谥号,自己的老丈人杨孝居追封敬肃公,杨孝业追封忠勇公,让史官记下秋明先生逝世的日期,再给他们每人写一篇文章记载下来,以传后世。然后是一些金银布帛的赏赐,这些都有定例,加了双倍发往杨家。
他想了想没什么遗漏的,忙回后宫看皇后。果然皇后已经知道了,哭得肝肠寸断,只说要亲往祭拜。这可不行啊,一朝国母怎能随意离宫,最后改成太子和宁王去,算是对他们外家的一些心意吧。
杨长茹得到消息昏厥数次,醒了后不顾虚弱的身体前往吊丧。到了地方大病一场,险些随父母一起去了。养好后坚持守了三年孝才去找丈夫,孔青在江南做知州,倒没和长茹生分,只是不如以往那般默契了。
又过三年,孝期已满,杨家人重新回到朝堂。虽没有前人那般繁花着锦地炙烈,但溪浅流深竟也传承了几百年。
直到晋朝末年,匈奴入侵,一路杀至曹州府。杨家人殊死抵抗,死伤惨重,凭着几十把强弩把匈奴人拦在了杨家祖宅之外。匈奴人索要强弩不得,聚集了大军围攻。
杨家检查“小箭”只剩百余只,自知无法抵挡,就把强弩一把火烧了,只留了一把让杨家最精壮强健的族人拿了,护着嫡枝刚出生的嫡长孙离开了。其他人走了另外几条密道。
可不知为何史书上只记载了:曹州杨氏,系百年大族,云安盛世之功臣,传承四百年直至晋末,全族死于匈奴之手。新朝建立后二十年,一人自称杨家嫡孙,重振杨家,时人并不以世家为荣,遂改换门庭自称耕读之家,族人不再出仕,此后数百年经历数朝,直至新时代。
杨家人和那神奇的强弩成了后世人永远解不开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