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初 算是有点喜 ...
-
看着躺在床上,叫不醒的言上卿,苏梵迟有点生气。毕竟自己的卧榻被他霸占着,他自己又忙活了许久,现下是筋疲力尽,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些不耐烦。
他把粥放在一旁,粗暴地推了推言上卿,道:“喂,醒醒!我还要歇呢!听到没有?言上卿!”
没有反应。
苏梵迟又推了推他,依旧是没有反应,死死的像块木头一样躺在床上。苏梵迟见他不动,心里虽然气愤,但也还是放弃了,毕竟怎么说人家也还带了自己一天。
他叹了口气后,蹲在了床榻一旁,然后不自觉地嗅了嗅。
四周弥漫着一个淡淡的血腥味,很难以让人察觉到。这源头,正是躺在榻上的言上卿。
苏梵迟这才顿时意识到为何言上卿被自己这么推搡都叫不醒,他不是睡死了,而是快要死了。
意识到这个,他的心里有了些许慌张。苏梵迟赶紧起身去查看言上卿手臂上的伤口。
白布已经被他的血给染红了,死死的黏在上面,很难以去除。
“言上卿,你醒醒!你醒醒!”他伸手紧紧地抓住言上卿的另一只手,焦急地呼唤着双眼紧闭的言上卿,说话时竟有了几分哭腔。
他平时很好强,就连脚骨折时也未流半滴眼泪,他是真的把言上卿当朋友了,不然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的。
见言上卿毫无动静,苏梵迟逼着自己冷静了下来,正欲伸手去拿自己腰间的匕首时,猛然记起它已然被眼前这个人给拿走了。
该死的,该死的,为什么要给他。
苏梵迟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本来冷静下来的他此刻又开始焦躁不安。
他咬了咬牙,一狠心,硬生生用牙齿把缠绕的死死的白布给咬开了。言上卿似乎是感受到了疼痛,闷哼了一声。
听到他的声音,苏梵迟以为是他醒了,有些惊喜的看了过去——他还是闭着眼,白皙的脸上流着冷汗。
他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到了那人的伤口上。
伤口很深,边上结着血痂,还在不断的往外渗血,看得苏梵迟心惊。都这般模样了,还死撑着,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苏梵迟有些担忧的看着言上卿,眸色暗了暗,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道长哥哥,等着我,千万别给我死了。”
说完,起身拿上钱袋便要出去。
“阿元……”
听到那人的轻声呼唤,苏梵迟一惊,犹豫了一下后,跑了出去。
言上卿看着那个模模糊糊的身影跑了出去,闷哼一声,又昏死了过去。
镇上有家医馆,名声一直很好,诊金也不高,苏梵迟一路没停跑到了那里,心里火急火燎的。
万幸,那家医馆没有打烊。
一位身着靛色粗布麻衣的老医师坐在柜台后,正执笔写着账本。苏梵迟重重的把钱袋扔在了他手边,没好气道:“我给你钱,帮我哥哥治病。”
老医师沉默地把笔放了下来,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看着苏梵迟:“小公子,何必这么暴躁?”
苏梵迟最烦这种慢吞吞的性子,依旧是没好气冲他道:“我说了,给我哥哥治病。”
老医师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苏梵迟怔了怔,垂下了头低声道:“求你,我哥哥快死了。”
这么低声下气的求人,还是他第一次。
看着这个孩子,老医师叹了口气,收拾好了药箱,负在了身上。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那个小钱袋,拿了起来递给了苏梵迟。
“快带老朽去看看吧,这诊金待老朽诊治完再给也不迟。”
苏梵迟怔了怔,接了过来,带着这位心善的老医师去了自己的家。
一炷香的功夫不到,两人便匆匆忙忙的赶到了门口。
屋内,言上卿仍静静的躺在木塌上,安静的像个偶人。
老医师看了看他的伤势后,叫苏梵迟给他打了些水,把布浸湿了后细细地把伤口处的血痂擦拭干净了,而后取出了一根银针引了线把伤口缝了起来。
苏梵迟在一旁静静的看了老医师的动作一会后,而后用干净的湿布把言上卿脸上泌出的汗珠给擦了擦。
伤口缝好后,老医师借着微弱的烛光从那只小箱子里摸出了一个素色的瓷瓶,把当中装着的淡黄色药粉轻轻撒在了伤口上,而后又取了纱布把伤给仔仔细细裹了起来。
老医师缓缓站起身,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老腰,然后嘱咐苏梵迟:“三日之内,这条胳膊暂且不能动了,两日后找老朽换药。”
苏梵迟默默记了下来,把诊金给了老医师,让他回去了。
老医师看着他们两人,暗暗叹了口气。这兄弟两人,这么小就相依为命,当真可怜。他心道。
在颤颤巍巍的烛光的照映下,言上卿苍白的脸庞上总算是有了几分血色。苏梵迟的心,这才算是稳了下来。
放在桌上的粥已然凉的彻底,本是给他的,现下也没了机会。
苏梵迟把粥端了起来,自己一口一口慢慢地吃了下去。罢了罢了,不吃就不吃,真是好心没好报。
他马马虎虎的用脏兮兮的袖口擦了擦嘴角,轻轻吹熄了蜡烛。
一直昏睡的言上卿在第二日醒了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趴在自己一边,枕着他自己手臂熟睡的苏梵迟。这孩子很是心细,脑袋和两手都没有碰到他那条受伤的胳膊。
伤好像没那么疼了,他侧头看了一眼,发现那处已经被重新包扎过了,换上了新的纱布。
不用想也知晓,定然是这孩子给自己换上的。
言上卿淡淡笑了笑,勉强抬起胳膊用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脑袋。软软的,好不舒服。
不得体,越界了。他虽然舍不得这样的感觉,但还是自觉的收回了手。
苏梵迟被他的动作惊醒了,睡眼朦胧的看着他,这幅模样当真是可爱极了,比他一直冷着一张脸强了许多。
言上卿冲他笑了笑,给他理了理有些杂乱的头发。苏梵迟满脸不高兴地躲开了。
他才不想教别人碰自己。
言上卿有些尴尬的收回了手,唇角含笑道:“阿元,谢谢你。”
“谢?谢什么谢?”苏梵迟瞟了他一眼,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罢了罢了,他心里知道就好,不必戳穿。言上卿在心里有些无奈道。
看他醒了,苏梵迟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赶忙去打水给言上卿煮粥。家中的米不多了,只够吃一次的了。
他犹豫了下,把剩下的米全数倒了出来。
言上卿坐在榻上,满眼含笑的看着苏梵迟。
这个孩子,当真是越发有趣了呢。
辰时一刻,米粥煮好了。
苏梵迟顾不得烫手,端着满满的一碗米粥递给言上卿。
他道:“吃吧,再难吃你也得我吃下去。”
言上卿愣了愣,乖乖接了过来,吹了吹热气后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米粥很香很甜,很符合他的胃口。言上卿也不顾烫口,很快的便吃下了半碗。
这粥,真的很好喝,和他在言氏吃过的比起来,更有一份温暖在里面。估计是饿坏了,亦或是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关心了罢。
看着苏梵迟不动,言上卿问他:“你不吃吗?这粥味道着实不错。”
苏梵迟:“哦,不错就好。我不吃了,没胃口。”
言上卿听罢皱了皱眉:“不吃怎么行,身子骨会饿坏的。”
苏梵迟也没搭理他,自顾自的出去了。言上卿叹了口气,慢慢地把剩下的半碗吃下了。
这两日。也是多亏了苏梵迟的照顾了,不然他孤身一人,根本无法照顾好自己。
自小便在不闻世长大,不闻世是何等的净世,人间烟火与它毫不关联。
姐姐言昭虽然为人严厉,但对他这个弟弟还是很好的,没让他吃过什么委屈。
没有历经过人间风雨的磨难,又怎会知晓世间苦楚的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