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两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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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道：“你有没有觉得，这儿有些不对劲。”
楚渊止住了笑意，想了想说：“除了大家走路不用脚，在地面飘来飘去，老鸨长得格外吓人，好像……也没什么古怪的地方了。”
顾止轻笑了一声，说：“还记得刚进门看你的那个龟公吗？”
楚渊无语地看着他道：“我还以为你是在跟我开玩笑，真有龟公看我啊。”
顾止笑道：“我不是说了，凡是看过你的，我都记得，那个龟公和刚才进来的几个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楚渊虽觉得他这话怪怪的，但还是顺着他问了下去。
顾止道：“我记不清他的脸了。”
楚渊莫名道：“啊？”
顾止道：“这里所有人的脸我都记得，但唯独他……他虽然戴着制式面具，但我看见，他没有眼睛。”
这里的龟公都其貌不扬，因此会戴着统一的面具，防止污了客人的眼。
“没有眼睛，那岂不是成了无脸人？”楚渊皱了皱眉，思索道，“无脸人……不就是生魂，你的意思是，这个龟公和那些生魂很像？”
顾止点了点头，楚渊道：“不可能啊，生魂没有意识，怎么会留在酆都城内……等等，我的天，你是说，他可能就是徐先生？”
顾止勾了勾唇角道：“聪明。”
楚渊一把抓住他的右臂道：“那我们快去找他啊！”
顾止低头看了看他紧紧抓住自己的手，冲他微微一笑：“再等等。”
说着，便抬起左手掐了个诀，口中默念咒语，寻常人一般都用右手掐指诀，但他左手做起来也丝毫不生疏，楚渊未曾见过他用双剑，但看他熟稔的动作，也能料想到，他用双剑的时候一定很厉害。
“你刚才就在他身上洒了迷踪粉？”楚渊奇道。
顾止睁开眼，眼神有些古怪道：“找到他了，不过……”
“不过怎样？”楚渊问道。
顾止道：“他进每个房间的时候都留下了些许粉末，一共有三间房有他的踪迹。”
楚渊松了口气道：“还好不是三十间，那我们一间一间去找就是。”
他刚准备出门，顾止拉住他道：“不可，外面人多眼杂，我们从窗户走，分别是右手第五间，左手第三间和左手第十九间。”
他带着楚渊来到窗前，每扇窗户外面都有一个小小的平台，刚好可以侧身站立，好在这里没有靠着街边，后面是一个小巷子，他对楚渊使了个眼色，两人便轻巧地翻过窗户，往右手边走去。
楚渊跟着顾止轻轻地跃过几扇窗户，隐约听见里面的声音，到了第五扇窗户，顾止站定后小心用随手带上的刀片划开布制窗纱，里面传来一阵嬉笑打闹。
“你个死鬼，别碰我！今儿个可说好了，你要是不回去把你家那恶婆娘休了，我才不会跟你回家！”
“哎哟，心肝儿，我几时骗过你啊，来，先给我香一个，想死我了……”
“讨厌！你从去年冬天就说这事儿了，你当我是死的吗！”
“你可不就是死的哈哈哈，别说那么多废话了，我们去床上。”
楚渊硬着头皮往里面扫视了一圈，对顾止摇了摇头，顾止的俊脸有些发红，两人火速往左手边第三扇飞去。
第三扇窗户还没被打开，里面就传出一阵阵哀嚎和抽打的声音。
“小浪蹄子，让你反抗爷！让你倔！看爷不打死你！”
“饶命啊！公子饶命！！”
哀嚎的声音居然是个沙哑的男声。
顾止拿着刀的手一顿，楚渊接过他手上的刀，颤抖着在窗户上划开一道，然后强制自己往里面看了一眼，低声道：“没有，走吧。”
两人简直尴尬到了极致，用最快的速度去了最后一扇窗，楚渊划开窗纱，只见里面有个身材结实的壮汉，正搂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亲热，那女孩子像是非常抵触，忍着眼泪给他倒酒。
楚渊定睛一看，只见一个龟公正在旁边死死地盯着那壮汉，可不就是管账的徐先生！
“在这里，我们快去！”楚渊低声道，顾止将窗纱粘好，二人便脚不点地地回到房间，打开门就冲了出去，楚渊拉开门的瞬间，一团东西冲进他怀里，他还没细看，就听见一声惨叫，那团东西被人狠狠地掀翻出去。
顾止淡定地收回手，将楚渊拉到自己身后，对倒在地上的少年说：“忙你的去，不必在我们门口守着。”
檀明眼泪汪汪地点了点头，楚渊目瞪口呆地被顾止拉走了。
他们穿过人来人往的走道，楚渊刚想找个借口敲门，那扇门就轰然打开，那个龟公，也就是徐先生，被一脚踹了出来。
壮汉骂骂咧咧道：“老子花钱找乐子，关你屁事！你个老瘪三，再多管闲事，小心老子废了你！”
徐先生被踹倒在地，面具掉落在一边，他慌忙哆嗦着戴上，也顾不得爬起来。
走道上的鬼魂纷纷在旁边看热闹，那壮汉骂完之后便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楚渊弯腰扶起倒在他脚边不住发抖的徐先生，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寒冷，而那副面具后本该是眼睛的地方，确实只有一层肉色的皮肤，但由于开口不大，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楚渊压下心头发毛的感觉，附在他耳边轻声道：“徐先生，跟我来。”
当他叫出这个称呼的时候，龟公明显僵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尽管他面具背后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但楚渊还是从他的肢体上感觉到他内心的震惊和恐惧。
楚渊不由分说地强行拉着他回到他们的房间，檀明怯怯地看了眼他们，顾止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他吓得立马低下头去。
进门后，顾止将门从里面关上，楚渊这才松开徐先生道：“刚才我叫，你还记得自己是谁，所以你不是生魂？”
徐先生低着头不说话，袖子簌簌抖动，顾止双臂抱胸，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
“你也别怕，我们来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至于你藏身凤栖阁的事，我保证不会对外人说。”楚渊诚恳地对他说道。
徐先生透过那具人皮，小心地看了看他们，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们是谁，为何会找到这里来？”
他的声音像是喉咙里被洒了一把盐一样沙哑，不辨表情的脸配上这个声音更显诡异。
楚渊刚要开口，顾止便说道：“你可知生魂留在酆都城，是死罪。”
徐先生的声音有些颤抖道：“胡说！你们莫要冤枉人，我、我不是生魂！”
顾止冷漠道：“你跟我说没用，等下自己去向冥王解释吧。”
说着，便要走向他，徐先生顿时崩不住了，一下跪倒在地道：“求求两位公子，放过我吧！我只想在这里讨生活，求求你们不要揭发我！我不想去血池，求你们了！”
顾止在他身前站定，俯视着他道：“这可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徐先生呜咽不止，他没有眼睛，流不出泪，但声音是那样悲伤和绝望。
楚渊蹲下身子，对他道：“既然你这么不想离开酆都，那便说说看你的理由。”
徐先生抬起头，缓缓地摘下了脸上的面具，楚渊顿时屏住了呼吸，他的脸上一片模糊，仿佛是粗制滥造的皮影一般，五官的地方只有微小的凸起，嘴巴是一条缝。
他哽咽道：“我不能离开这里，既然两位知道我的身份，我也不隐瞒了，其实我在这里当龟公，是因为我的小女儿被卖到了此处为妓，我……我不想离开她，但我又无能为力，只好偷偷从鬼差手下逃了出来，求求二位，可怜可怜我们父女吧，别揭发我。”
楚渊面色复杂地站起来，和顾止相互看了一眼，又问他道：“可你既是生魂，何来的感情意识呢？”
徐先生伏在地上道：“我也不知道，想来是我魂中残留一魄，才会导致我不能尽忘凡间之事。”
楚渊道：“既然这样，你是否还记得人间普禅寺的事？”
他话音刚落，徐先生就猛地抬头看向他，面目全非的脸上毫无表情，但楚渊没由来地打了个冷战，徐先生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却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顾止开口道：“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句话徐先生应该耳熟能详吧，既然想留在您女儿身边，总得有条件。”
徐先生的头颅转向他，顾止也不催促，耐心地等待着，过了良久，徐先生终于泄气似的叹了一声，嗓音闷闷地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来此处寻我？”
楚渊道：“实不相瞒，我们算是你的同行。”
“什么？”徐先生诧异道，“你们也是修道之人？不……不，你们问我普禅寺，难道是为了从我身上找线索才来……”
他忽然止住了，片刻后，颤抖着道：“你们根本没有死？！你们不是游魂！！”
顾止哼了一声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难道不是游魂就不能定你的罪了。”
徐先生荒唐道：“真是闻所未闻，竟然会有人为了查明真相来跟冥王要人，呵，你们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顾止不耐烦了，召出却邪架在他脖子上道：“别废话，要是不想说，我现在就让你灰飞烟灭。”
徐先生被却邪的凛然之气逼退了些许，他似乎极其惧怕剑身周围的气息，他的喉头滚动了两下，说道：“要想我说实话也不难，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楚渊问道。
徐先生道：“我女儿映儿阳寿未尽，遭人杀害，如今又被卖到这腌臜之地，我实在不忍，如果你们能将她带出地府，我一定将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否则，就算魂飞魄散，我也要死守这个秘密！”
楚渊简直被他气笑了：“你当我们真不敢杀了你？”
徐先生沉默了片刻，道：“我知道你们的为难，只是我不求让她还阳，只消做个孤魂野鬼，也比在这里活受罪好，你们有所不知，映儿是因为拒绝了二殿下，才被卖到这里的，她当时险些伤了二殿下，若不是为了我，早就跳下三途河了，她永远都不可能投胎转世了，我只求两位救她脱离苦海，其他一无所求。”
顾止道：“既然你说她得罪了那位二殿下，那我们救了她，岂不是引火烧身。”
徐先生道：“我这里有个红绳，乃是映儿平日使用的凡间之物，我会让她附在绳上，二位只要离开冥府的时候将红绳一起带走便可，我到时自会去向二殿下领罪，就说是我不愿她受辱，将她推下了三途河。”
楚渊和顾止对视了一眼，顾止收回剑，脸上的表情意思是“看你”。
楚渊吁了一口气，对徐先生道：“你有所不知，我们来时身份已经暴露，只怕离开这里并不容易。”
徐先生道：“这一点公子不必担心，我知道有别的路通往三途河，到时帮你们弄两套鬼差的衣服，便能成功混出去，只是生魂不能回到两界桥，那段路只能你们自己走了，若是公子救了我女儿，徐某一定铭记在心，直到我魂飞魄散的那一天。大恩无以报，只愿二位以后心想事成，一路圆满。”
楚渊叹了一声，终是道：“好罢，那便依你，你一会儿想办法让映儿进那红绳里去，不过你得在外面走之前将普禅寺的事说清楚。”
徐先生忙磕头道：“恩公放心，我一定知无不言，多谢两位恩公，大恩大德，徐某永远也不会忘！”
他又向他们磕了几个头，然后便出去找映儿了。
楚渊扭了扭脖子道：“真是个大麻烦啊！”
“其实若是让她知道她的解脱是父亲用命换来的，她必定还会去寻死。”顾止淡淡道。
楚渊道：“那你还让我帮他。”
顾止挑眉看向他：“我有让你帮他？”
楚渊道：“你方才的眼神明明是这么说的！”
两人相望片刻，同时笑了出来，楚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顾兄表面冷漠，其实还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嘛。”
顾止眉目柔和地看向他，说：“嗯，师父教的好。”
楚渊手一僵，表情有点讪讪的。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敲门声，徐先生推门进来，语气焦急道：“糟了，二殿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第46章 两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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