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心魔一 ...
-
几日后，考核如期举行。
弟子们纷纷端坐在垫子上，默念数遍静心咒，直到所有人凝神静气，讲师方点燃面前的魂香，坐于法阵之中念咒施法。
楚渊作为监考之一，不时检查各个学堂的状况，申不空、伍复和陆冲也在每个学堂门前来回走动。
顾止坐在第一排，闭起双眼，逐渐入定。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遭的景物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弟子和讲师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一个人，而他面前却并非楚渊提到的“地府”，竟然是清耀宫的紫柳坞。
漫天的紫柳枝叶招展，使他仿佛置身一片花海之中，脚底是软软的枝叶，鼻端是清新的芬芳。
他原地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邪祟的踪迹，甚至连个人影都没有。
奇怪……难道讲师布错了阵，没将他送进地府，反倒送入清耀宫来了？
正当他疑惑时，忽然从他耳根后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阿止……”
那声音近得仿佛是贴在他耳边一般，顾止倏然回头，瞳孔紧缩。
顾冉穿着一身鲜红的嫁衣，精致绮丽的脸上七窍流血，眼神空洞地看着他道：“阿止，姐姐好疼，你来救救我好不好……真的好疼……”
顾止马上意识到这是幻象，但眼底还是涌起一股热意，握紧的拳头轻轻颤抖。
“你不想为我报仇吗，你不想知道是谁杀了我吗？跟我走，我告诉你……”顾冉对他伸出青葱般的手，定定地看着他道。
“姐……”顾止看着她，一时有些移不开视线。
第一次见到顾冉的幻象时，他完全失去了理智，当一年后再次见到此情此景，他却想起了楚渊曾对他说过的话。
阴阳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当你分不清现实与幻境的时候，就看看身边真实的我。
顾冉柔柔地对他笑了起来，似乎是对他一如既往的听话的赞扬，感情丰富的笑意在她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可怖又诡异。
下一刻，顾止摊开掌心喝道：“剑来——”
刹那间，他右手多了一把楚渊事先为他准备的利刃。
“对不起，姐姐。”
顾冉瞬间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道：“你要杀我？！”
顾止手背的青筋暴起，一剑刺向顾冉的身躯，灌输的修为之多以至于剑身微微泛出了金光。
顾冉顿时面目狰狞，化身厉灵朝他扑了过来。
两人缠斗在一起，好几次顾止差点刺中她的心脏，却终究没有下得去手。
顾冉逐渐丧失了理智，不管不顾地冲着剑锋迎来，竟是要与他同归于尽。
她的指甲瞬间暴涨，直直地戳向了顾止的双眼，顾止后仰避开，却被她刺中肩膀，瞬间钻心的疼痛席卷了他的全身。
与此同时，顾冉的胸口也被剑身刺穿。
他看着顾冉露出怨毒的表情，一点点化为飞烟，消失在他的面前，心里就像浸了沸腾的开水一般。
不管是五年前还是现在，不管是真实还是虚幻，他始终都救不了她，只能眼睁睁地再一次看着她灰飞烟灭。
顾止单膝跪在染血的紫柳之中，淡淡的紫色四处飞舞，过了许久，他才踉跄着站了起来。
他看了眼肩头，不禁感慨这幻境做的真是逼真，痛楚不仅不减，连伤口都开始发黑溃烂。
他从身上扯下点布料，勉强将肩膀处绑紧，让血不再流出来，甩了甩头，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
现在他隐约有点明白了，这片紫柳坞，应该就是他的世界里的“地府”，要想走出地府，必须要一路斩除幻象。
他的头脑因失血有点眩晕，一时也没有去想为何地府会是紫柳坞的样子。
顾止拨开紫柳一路前行，脑海中隐约浮现出上一次和楚渊来这里漫步的情形，当时还有很多蝴蝶，成双结对地从他们眼前缠绕着飞过。
楚渊说什么来着……春天真是交|配的季节，连蝴蝶都秀恩爱……
想到这里，他的唇角忍不住溢出了一丝微笑。
穿过这片花海就是霞映澄塘，当时他们一路往前走，正如他今日这般，然后就在傍晚看见了玉虚山最出名的景观。
晚霞铺满水面，宛如天工制成的铜镜，流光溢彩，交相辉映。
他见到如此奇景，很是惊奇，不停地指着各个地方对楚渊说“师尊，快看”，大到一整片天空，小到一草一木，他都渴望第一时间内和他分享。
马上就快要看到那一片澄塘了，他的嘴角往上扬了扬，肩头的伤口似乎也没有那么痛了。
他低头往前走，紫色的柳枝堆里忽然出现了一双黑色的靴子。
“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阿止。”
一张邪魅狷狂的脸出现在他眼前，充满嗜血和暴戾。
顾止抬头看向他，握剑的手仿佛拿不稳似的开始颤抖。
顾晏江身披黑红长袍，手持妖剑碎魂，头发高高束起，额上勒着黑龙抢珠抹额。
他看着顾止的伤，面露讥讽道：“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不堪一击。”
顾止喘着气和他对视，眼中闪过一丝猩红，剑柄上的纹路几乎将他的手掌刺破，他缓缓地举起剑，朝着顾晏江一字一句道：“我绝不会再受你摆布，哪怕是幻象。”
顾晏江冷冷一笑，随即用内力催动碎魂，重重地向他劈来。
刹那间，晴空万里的紫柳坞风起云涌、电闪雷鸣，顾止在狂风中伫立，用尽全身力气筑起一道气墙。
顾晏江猛地攻上来，两人激烈地打斗在一起。
顾止先前受了伤，用的兵器又并非碎魂那样的神兵，逐渐有些体力不支。
顾晏江一剑插|入脚下的泥土当中，地下传来一声巨响，登时天崩地裂、山海摇动，一条裂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向顾止的脚下蔓延！
顾止借着剑尖为支点，飞身向裂缝的旁边跃去，顾晏江等的就是此时。
碎魂一声长啸，迸发出万丈光芒，劈山裂石地冲着顾止袭来，顾止避无可避，登时被击中，飞出几丈远，喷出一口血来。
顾晏江嘲道：“跟了我这么多年，你就这点本事吗？”
顾止的额头青筋暴起，这句话仿佛彻底激怒了他，他双手缓缓举剑过头顶，将全身修为化作一道金色剑气冲着顾晏江劈去。
谁知顾晏江不闪不避，邪邪一笑，张开双臂，碎魂化作五支剑刃，迎着顾止的剑气悍然而去。
只听轰然巨响，两股强劲之气撞在一处——
顾晏江缓缓地收回碎魂，不甚在意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一丝鲜血。
顾止将剑撑在地上，忍不住又吐出一口血，染红了他脚下的紫柳，他竭力想维持清醒，但只能半跪着看着顾晏江越走越近。
顾晏江的声音由远及近：“站不起来了吗，看来你在无相门这么久，只是在白白浪费时间而已，哈哈哈哈，你师父叫什么名字，他教的不错啊，教你如何在敌人面前跪下，教你如何被打倒在地！”
他缓缓地举起碎魂，猩红的光芒闪耀，顾止握着剑的手不住发抖，嘴里满是血腥的味道，倔强道：“就凭你，也配知道我师父的名字。”
顾晏江冷笑道：“死到临头了还如此狂妄，有本事让你那废物师父来救你，告诉你，顾止，你永远别想赢我。”
碎魂发出刺目的亮光，带着强悍的灵力朝着顾止的胸口刺了下去。
结束了，顾止心想，考核结束了，他要让师尊失望了。
他闭上眼睛的瞬间，背后传来一阵强大到几乎把他掀翻出去的剑气。
他蓦然睁开眼，耳边传来电闪雷鸣般的尖啸，一把镌刻着水纹的蓝光长剑悍然挡住了碎魂的一击，神兵相撞间火花四射。
顾晏江被击退了数十步，惊愕地抬头看向顾止的身后。
顾止浑身都僵住了，只听见头顶传来一个清越的声音：“死到临头了还如此狂妄，他的盖世英雄师父在这里，想不想知道我能用几种方法让你死得安详？”
顾晏江的眼中涌起滔天怒意，冷声道：“那你试试看好了。”
“师尊……”顾止的声音有些沙哑，回过头紧紧地看着楚渊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渊挑了挑眉，说：“我想让你走个完整的过场，这个理由可以不？”
他见顾止一脸哭笑不得，又道：“这本就是中境弟子的考核，你一没金丹，二没神兵，别给自己太多负担，哎……等等，这是顾晏江？”
他看着眼前的人，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了，他没想到顾晏江竟然是顾止最放不下的人之一……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动作利落地挽了个剑花道：“让我来会会你这个魔尊父亲。”
他的身影瞬间与顾晏江缠斗在一起，雪白的衣袖翻飞，顾止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每一招每一式都如同典籍上最规范的楷模，在他做起来又是那样从容不迫、优雅自如。
被剑气惊掠而起的紫色柳絮漫天飞舞，两人的打斗美得仿佛不是一场生死绝杀。
幻境中的顾晏江处于鼎盛时期，由于顾止对他的畏惧和憎恶，更容易增大他的力量，只要不被刺中心脏，他就能一直战斗下去。
楚渊身法极快，水系神兵又如影随形，已经让他挂了好几处彩，这点也愈发地激怒了他。
但楚渊乃是幻境之外的人，他的修为并不是无穷无尽的，动作也随着打斗时间的加长缓慢下来。
顾晏江终于找到他的破绽，双眼危险地眯起，碎魂如同毒蛇吐信般往他胸口刺去！
作者有话说第32章 心魔一
，还差 